2、阴差阳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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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周。
“晚安。”照惯例说完这句话，迹部便告辞回自己宿舍。
不二则将自己放逐在浴室，享受一时片刻的宁静，也整理一番这段时日来纷乱的心绪。
出来正好看见幸村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不二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所以你们到底是顺理成章还是将错就错？就这么真的在一起了？”幸村叹息般地开了口，颇有痛心疾首的意味。
“谁跟他在一起了？！”不二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睨了幸村一眼，“怎么现在才问，我还以为你早就忍不住了。”
“我倒是真的忍不住了。”幸村轻微晃了晃交叠的双腿，意味不明地说，“但有些事情嘛，就像酿酒，时日足够才能发酵出甘醇的滋味，否则就是清汤寡水。”
“真亏你能忍得住，白石呢？他应该没有这耐心吧。”
“白石啊，随便找个理由就打发了。”幸村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二知道幸村肯定跟白石说了什么，不然以白石的好奇心和直来直往的秉性，现在居然只字不提也是奇迹。但这段时日来的身心俱疲让他并没有太大兴趣知道这些，便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我没有要跟他在一起，是国王游戏那天以后他自己入戏太深，非得当成是交往，我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
“果然跟国王游戏有关。周助，你还真是……”幸村了然地点头，沉吟了一番，随后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不是出于本心，我倒觉得不如跟他直说的好，时日越久，你们渗透入对方的生活就越多，情况就越复杂。”
不知为何，不二总觉得幸村望向自己的视线里有那么几分莫名的同情。
不二想了想，谨慎地开了口：“精市，你说得对。”
幸村说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想到，但幸村方才那番话又让他进一步意识到了一点——自己似乎有些习惯有迹部的日子了。
如此一来，未来的发展或许有三种可能，一是等集训结束或是到了某个预设的时间点，迹部单方面宣布游戏结束，显得唯一入戏的他很是凄惨；二是迹部一直不提，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但稀里糊涂的开端注定不可能带来清晰明朗的结局；三是由自己提出结束游戏的信号，这样既可以自己把握主动权，也可以知道迹部的想法，更可以完结荒谬不堪的进程。
第二天，不二便趁着前往训练场的当口向迹部提出了结束游戏的想法。
还未待他开口迹部仿佛就预料到了什么，松开了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望着他。
这令不二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按照原计划说了出来：“迹部，其实目前这一切都是源于那天晚上的国王游戏。但那本就只是个游戏，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入戏，就这样和平地结束，可以吗？”
迹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淡淡地说：“好。”
面上平稳得什么也看不出来，随后就兀自背着网球包往训练场走。
不二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心说早知道这么好解决，当初就不拖那么久了。
【六】
没过多久，不二就充分意识到，自己还是拖得太久了。
自从早上两人摊牌以后，不知为何，他的视线老是不自觉地往迹部所在的方向转，然后与对方的视线碰个正着，两人再齐齐移开视线。
这实在是太尴尬的一件事，至少对于他是这样。
哪怕专心致志地打球，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像有一道灼人的视线不知何时会落在自己身上，这显然会影响自己的发挥。
“周助？”对面的幸村一度停下手中的动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二勉强笑了笑，强迫自己收回心绪，随着身心的投入，手中的黄色小球复又鲜活起来。
不二想，好在他还是足够热爱网球的。
但没有打球的时候，两周以来的习惯依旧不同程度上困扰着他，一方面隐约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另一方面又总觉得迹部的表现过于平淡不符合他对迹部的认知，这竟令他对不知存在与否的后手产生了期待。
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这么奇怪，捆绑的时候不自在，摆脱了以后也不自在。
不二再度确信自己并不讨厌迹部，否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接受，然而单纯的习惯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不二想起那个星空密布的夜晚，难得的风朗气清，便心血来潮想要去山上看星星。他知道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是早先时候跟白石一起摸索出来的，当然，不二还没有缺心眼到在迹部面前提这茬。
他的本意是自己去看星星，让迹部先回宿舍，迹部却眉梢一扬，坚持说：“本大爷也去。”
他可没听说迹部喜欢看这种东西，但既然他说了，不二也不好意思再赶人，便任由他陪着自己上山。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那条并不算宽敞的小路上。行至某个台阶的时候，他不慎一脚踩空。本来也只是趔趄一下，稍加平衡完全能控制住，反倒是身后环过来接住他的手让他腿脚一软。
仿佛自血脉深处倏地掀起一阵旋风般的电流，切断意识清晰的脑回路，将周身血液引向未知的迷途，连心跳声都像周边呼啸的风声狂乱不止。
“谢谢。”他深吸一口气，勉力吐字。
背后那双手这才放开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没事，下次小心。”
后来，两人相安无事地看完了星星，但到底是不是相安无事，连不二也不知道。他只觉得那天的星星格外的美，比之前看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美。
【七】
就这么心怀鬼胎地过了几天。他们的视线在不二刻意躲避的情况下依旧反复交织了不知多少回，但还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幸村倒是逮着训练的间隙凑到他耳边调侃说：“他们都在猜你们是分手了还是单纯闹别扭，不过余情未了倒是大家的共识。”
不二不便当着众人的面发作，便只得闷闷地低语：“精市！别拿我开玩笑了！”
直到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不二才知道，原来被开玩笑是这种感觉，仿佛有种自食其果的因果轮回之意。
也许由时间无端衍生的情绪，也必然得由时间来终结吧，不二忐忑地想，但波澜之后到底是回归往日的平静还是跨入未知的领域，他也不确定，而一切终于在他的期待中迎来了终结。
那天，不二对着高速发球机练习新技能光风，太过专注，训练结束的时候天都黑了。不二收起球拍，刚想着是不是去小卖部买便当，眼前就递过来一个色泽华丽的多层便当盒，镶着水钻，还绑了金色缎带，一看就是某人的品味。
“都是你爱吃的。”迹部的神情口气都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谢谢。”不二心头一暖，刚想接过去，又突然意识到再这样单方面接受他的好意显得边界不清，抬到一半的手又轻飘飘地落了下去，连带着补了句，“其实你不用……”
还未待他说完，迹部就抬手做了个手势：“本大爷有话跟你说。”
不二不明所以地抬眸，心里仿佛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不二听见迹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线随着冷空气飘飘忽忽地漫了过来：“你也是喜欢本大爷的对不对？”
明明是征询的口气，没有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句式于迹部而言也是相当委婉了，不二却觉得这话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胸口莫名的滞闷。
这问题本身并没有那么难回答。
实际上，在方才看到迹部的一瞬间就有了答案不是吗？
这几天来，他分明一直在期盼这一刻。
无论是为能再度产生交集而欣慰，还是打从心底怀念那阴差阳错的时光，都不外乎自己这段时日来对他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改变。
只是这个“也”，终究是让他有些在意。
他早就知道喜欢迹部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是没去过冰帝的文化祭，那足以震翻天的迷妹尖叫至今想起来还会在耳边回荡。
那么，迹部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证明自己无与伦比的魅力？抑或是——
不经意间瞥见迹部的目光，那灼灼的饱含期待的眼神让不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二骤然想到，那天提议玩国王游戏的是迹部，玩游戏的牌是冰帝准备的，抽到国王的是冰帝的忍足。尽管他封闭了内心，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周了，但同为天才的不二还是凭借着微薄的记忆复盘了他在自己身上停留的视线和嘴角玩味的笑，一切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阴谋的意味。
而且，面对自己的恶作剧指令意外落到迹部头上，忍足不仅当场不慌不忙，事后还能全身而退，实在不像是一时失手的状态。而以迹部的个性，即便因为愿赌服输不便追究，事后颇有微词也是少不了的，但不二和他在一起的两周里，还真没听他抱怨过这件事。
那天幸村明明也是话里有话，就差没直接说：你不觉得你被套路了吗？
是他当局者迷，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意外，将自己跟迹部一并圈在受害者的范畴，导致思路未能充分打开。
但既然事已至此——
不二弯了弯嘴角，佯装十分平淡地说：“我当时的确只是不讨厌跟你一起，但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现在恐怕还真是有了点喜欢你的错觉。不过我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对于给你造成的麻烦，我感到很抱歉。”说着便着意加快了脚步，越过迹部走向前方。
迹部闻言果然狠狠扶额，冲动之下紧走几步，用没有拿便当盒的那只手钳住他的手腕，脱口道：“不二，你没听到本大爷说‘也’了吗？没什么好纠结的，本大爷也喜欢你，这次跟本大爷正式交往吧！”
这哪里是什么阴差阳错，分明是蓄谋已久。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这么想着，不二笑眯眯地回过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至于之后忍足被麒麟落地修理、迹部被要求亲自给201宿舍带早餐直至集训结束的事，那就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阴差阳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