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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想救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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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汝市第一人民医院。
祝余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交代完注意事项正准备走,祝余又拉着医生礼貌地问了一遍。
她推门进去就看到少女熟睡着,呼吸浅浅,额头上包裹着厚厚几层纱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刚输上液,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其他人在于霖霖的再三要求下离开了,空旷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祝余就是被她喊来的。
于霖霖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这个女生虽然话不多,在学生会里平时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于霖霖依稀记得她和江岁迩在一个大寝,见到她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江岁迩那个大寝里面除了她们宿舍都是混寝,于霖霖知道祝余是学心理学的。
她抱着哪怕一丝希望,在这个时候,希望祝余可以帮点什么忙。
换任何一个人在场都能清楚地认知到江岁迩在下坡那一刻的决然,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害怕极了。
但是她想救救她。
祝余轻手轻脚地走到于霖霖身旁,漆黑的瞳仁里透着严肃和凝重,于霖霖眸色复杂地拉着她走出病房。
…
刚出病房,于霖霖就断断续续地说着,“刚才上坡…他们都骑得很慢,我刚在坡下停下来,岁岁…”
她的声线颤栗,脸色因为过于惊吓十分苍白。
祝余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细语地继续鼓励她,“没事儿,过去了,慢慢说。”
很奇怪,明明自己比她大了两岁,这个时候却莫名安心下来,于霖霖声音哽着,“我看到岁岁骑着自行车冲了下来,她没握刹车,”于霖霖面带惊恐,她死死地抠着祝余的胳膊,再三重复道,“她没握刹车…”
“那么陡的山坡…”
“祝余,我看见了,岁岁当时眼睛里面没有光了——”
她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祝余心往下沉了沉,上前一步缓缓抱住她,双手有节奏地拍着,下颌绷得紧紧的,“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医院的走廊里寂静无声,两个人紧紧抱着,只能听到于霖霖偶尔压不住的啜泣声。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那双眸子沉寂空洞,麻木的让她竟然诡异地从里面看出了解脱。
就在前不久,她还记得那个社团招新时神采奕奕的女孩活力满满地说着自己对大学四年生活的期待与希望。
“如果我能加入学生会,我便会进一步完善自己,提高自己各方面的潜力。以饱满,热情和用心的心态去对待每一件事!”
江岁迩那个时候笑得那样甜。
于霖霖禁不住抬头补充,嗓子哽着,说出的话破破碎碎,“她前不久还不是这样的…她很爱笑,她…她笑起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祝余闭了闭眼,把她想说的说了出来。
…
曾经她也一度以为江岁迩真的好了,她用尽全力去认真生活,大家喜欢看她笑她就笑给所有人看;欣赏她乐观活泼的样子她就在外愈发积极向上;没人愿意看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她就拼命藏着,把所有的苦留给自己消化。
她一度欺骗了所有人,包括祝余。
祝余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垂下眼,眼中似有波涛汹涌的情绪,语气颇不平静,“学姐,你们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松开抱着于霖霖的胳膊,转而轻握着她的肩,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本就心虚的于霖霖扛着压力和她对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她毫不掩饰的视线下一点点瓦解,无处遁形。
果然,祝余忽然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气愤。
她就说嘛,江岁迩告诉她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因为无法推脱而感到无奈的神情,可她那时候心里的开心是真真切切的,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压在她心理防线上的事,否则江岁迩不会想不开。
至少她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我陪了她五天,”祝余用尽全部力气开口,“每天陪着她吃饭学习,看着她一点点变得开心起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但是我相信我只要坚持下去她会越来越好的…”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祝余几乎控制不住地吼了出来。
于霖霖心里也有火,乍然被自己的学妹这么质问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就是让她帮忙调解一下学生会和主席团那里的气氛吗,江岁迩不仅没有帮忙还伤了自己,祝余怎么能怪她呢?
亏她还心疼过江岁迩,亏她还想过要救救她。
“是什么给你的底气这样吼一个部长的?你是她什么人管这么多,轮得到你管吗?”
于霖霖用力推开了她,语速又快又冷,随后快步离开了。
祝余脱力地缓缓蹲下,在原地面带自嘲地笑了又笑。
于霖霖说的对,她又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
祝余目光黯淡了下来。
……
江岁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是个美梦。
这个梦境美好的不可思议。
梦的开头是在高一的图书馆,九月份的天,图书馆人满为患,她梦里面的高中图书馆里似乎没装空调,因为梦里面的她脸色微红,心口发热。
她好像开了上帝视角,一眼就望到借记柜台的少年。
少年的样子很模糊,她只能察觉到两人的身高差,那人比她高了几乎一个头。
哦,对了,那人的声音也特别好听,清清冷冷的,音线干净又凛冽,天知道她从小最喜欢好听的声音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梦境里她总能制造各种巧合和他偶遇,那人虽然模样清冷心却不冷,终于在又一次她想方设法地把他喊出来却什么都不说以后开了口。
“你为什么总是找我?”
他皱眉生气的样子也好好看。
江岁迩无意识摸了下左界第二根肋骨附近,那里跳的很厉害,扑通扑通地好像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一样。
她心动的一塌糊涂。
仰头看着那人不说话,两人对峙了没一会儿那人就败下阵来,眉眼间尽是无奈。
“江岁迩,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少女心里乐开了花,眼睛弯弯的十分讨喜,“陈隅安,我好喜欢听你的声音,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这是什么奇葩的新型搭讪方式?
少年看上去有点无语。
眼前的女孩他最近几乎每天都见,而且还会不定时地收到她送来的礼物,千奇百怪的,让他对她没有一点办法。
有时候是几颗糖,有时候是几个草莓,下楼梯的时候还曾出其不意地往他怀里塞了个芒果。
昨天甚至送了他一盒车厘子!!!
这人究竟是有多爱吃甜的?她不会吃出蛀牙吗?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送他的除了糖就是水果啊!!!他真的不喜欢吃水果啊喂!
他喜欢吃肉,吃肉,吃肉!
陈隅安简直都快被她逼病了。
“姑奶奶,还有别的要求吗?多和你说话,行。”少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江岁迩看到自己“噗一一”的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也不用着急认亲,姑奶奶就算了,虽然我比你大。”
少年也在笑,一脸无奈。
“陈隅安”
“嗯?”
“我叫江岁迩”
“我知道”
“那你以后能不能叫我尔尔啊?”
“…”
“好不好嘛~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你喊起来肯定很好听~”
陈隅安受不了这么肉麻的称呼,退一步捧着脸认真想了想。
“要不叫小耳朵吧?这个好听”
她的眼神一下子亮晶晶的,看向他的眸子里满是崇拜。
少女兴奋地冲上来抱了他一下,“陈隅安你太好了!我好喜欢你!”
软香温玉在怀,我们的陈大学神,哦不,当时还不是学神,破天荒地怔住了。
直到一道刺眼的灯光撒到他身上他才反应过来。
“诶,那俩人,哪班的一—”
准宁高中严禁谈情说爱,其管制程度变态到了每天二十四小时有老师在各大楼梯口和卫生间茶水房轮流巡班的地步。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还敢跑!等我抓到你们试试,全部勒令退学!…”
值班老师骂骂咧咧在后面边追边喊,腰带因为跑的太快都松的掉了下来,路过的同学不敢笑得太大声,只敢对着那个老师指指点点。
江岁迩也回头看了一眼,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师,您先把您的裤腰带给系紧了~”
少女的声音极大,偌大的校园里回荡着她夹杂着笑意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不经意间回响在陈隅安心底每个角落。
听说后来那个老师气的脸色发青,差点当场去世,不过那都是后续了。
……
从那以后,她经常和那个少年待在一起。
他们一起约着上学,骑着单车在林荫道里打成一片;
他们一起吃饭,一个肉食主义者一个素食主义者资源平均分配;
他们一起学习,偶尔也会在图书馆里貌似不经意地把手碰到一起。
那人总一脸嫌弃地说她长得丑,却又喜欢撩起她厚厚的齐刘海看个不停。
眼神炽热又直白地抒写着少年无处安放的爱意。
他们在小公园里交换秘密,午后幽深昏暗的紫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们总翘掉自习抱着书来到这里,美其名曰为了有更安静的环境去更好地学习。
然而每次一放下书包少年就暴露原形,软下眉眼可怜兮兮地盯着她,头发杂乱却不失帅气,反而无端添加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耳朵···”
少年搂着她的肩膀软声唤她。江岁迩不为所动。
少年有些气愤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她的肩掰了过来,唇瓣嫣红,眸光闪烁,直白又深情地端详着她的嘴唇,喃喃自语道。
“小耳朵的唇好红一—”
江岁迩仿佛感知到什么一样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少年用手臂死死栓梏住。
“陈隅安,”她喊他.
“咱们今天…唔一—”江岁迩瞪大了眼睛.
少年闭着双眼,双手捧着她的脸虔诚又温柔的吻着,先贴了一下唇,然后整个覆了上去,微微摩擦着,唇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舔舐着,酥酥麻麻的,江岁迩的身子从尾椎一路软了上来。
她面色潮红,害羞地忍不住闭了眼,脖子都透着薄薄的粉。
但少年显然并不满足于此,他坏心眼地轻咬了口她的唇瓣,江岁迩痛的嘤咛了一声,声音不太连续地轻喘着。
“别…咬出痕迹…”
少年眸色暗了暗,唇舌趁机而入,长刀直入地卷着她小巧的舌尖舔吻,又吸又咬,动作由一开始的温柔变得慢慢急迫起来,两个人的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在被吻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江岁迩终于一把推开了他。
那人不满地低头看她,嘴唇上都是水光,漆黑的瞳仁染上潋滟的水色,他抿着唇看着她不说话。
偏生表情又十分委屈,软巴巴的样子让江当迩差点放松警惕。
她的神色也不太清明,嘴唇上还留着刚才被咬的痕迹,舌头下意识伸出来舔了下伤口,顿时被疼的抽一口气。
江岁迩没什么力气地瞪了那人一眼,陈隅安却是毫无收敛之意,双臂一伸又想过来亲她.
被她一脸冷漠地拒绝了,“今天中午有两张数学卷子,一张物理卷子,一套英语试题。”
“再像上次那样写不完让我被老师罚站.我以后…”
陈隅安扯着她的胳膊和她无声地撒娇,少女颇为冰冷地把胳膊抽出来,狠心说道,“我以后就再也不陪你出来了。”
潮红的面色却显得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认真的。”
陈隅安收起撒娇的表情,语气一下子变了,懒洋洋地开口,“你不让我亲,我怎么有力气教你?”
是的,江岁迩那个时候还是个中等生,而陈隅安早已经凭借其聪明的大脑跻身进了年级前十。
这个无耻的混蛋。
江岁迩狠狠又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拿着卷子就要走,被少年一个巧劲拉进了怀里,他知道她的耳朵敏感,故意在她耳边吐气说话。
“生什么气啊~让我亲我就教你,这是等价交换,我又不是不教你~”
江岁迩一边躲一边瞪他,身子禁不住地颤栗。
头上的紫藤花开的正美,阳光明媚而不灼热,微风轻起,她的发丝拂过少年的脸赖,裹挟着一丝痒意。
那年她上高二,她的少年正在她耳边低语。
这一定是江岁迩做过的,最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