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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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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穿了,陈悦不过就是个俗人。俗到骨子里的那种。无疑他有很多钱。至于钱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些钱着实能让他感到快乐。快乐到死。幸福是可以花钱买的。这是陈悦做人的基本理念。
人生在世实在太有趣了。比如你随时可以吃,而且并不是因为感觉饥饿,而是你的舌头有那种需要。食物滑过口腔,味道在味蕾上绽放,牙齿感觉到无比的充实,那是一种享受。有些人会有符合养生和品位的坚持,少吃多滋味,每种只尝一两口,于是食物的味道会在回味的过程中更加醇厚,更添诱惑。不过陈悦显然不属于这类斯文高雅的人群。
这世道跟红顶白,风光时且风光,有势当然就得踩到尽。就像吃东西,吃得再好再高雅,也不过就是吃。喜欢就吃多点,痛快点,哪怕吃到最后再见到同样的东西都想吐,那都无所谓,不是还有很多别的选择么?
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六角棱形,满上浅红色的酒。陈悦举起杯子靠近眼帘,他喜欢透过酒液去看这个世界。灯光打在杯子上,流光溢彩。这个世界真美好。他昂首饮尽了杯中酒。味道香辣带苦,从舌尖一直涩到喉咙深处。
陈悦喜欢一切纯粹的东西。太复杂的,他理解不了。所有俗人都是如此。
周晓宁刚踏进玻璃大门,陈悦就盯上了他。
腿长腰细,挺拔,清爽,新鲜。一切都很合陈悦的胃口。陈悦磨了磨森白锐利的牙齿,笑了一下,身心愉快。
灯红酒绿,一切恰像微醺,甜蜜而迷人。灯光迷离暧昧,音乐的韵律有力地鼓动着所有人的心跳。有女孩子温热绵软的躯体缠上周晓宁,仿若无骨,下身紧贴着他,轻轻摩擦。周晓宁窘得连连后退,双眼简直不知道要往哪摆。他无意间抬头,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看见不远处的陈悦,心里一松,不觉脸上带了笑,纯粹的惊喜。
陈悦看着他在人堆里手忙脚乱地往自己的方向挤,越来越想笑。
“悦哥。”周晓宁终于挤到陈悦跟前,额上鼻尖都有了细细的汗珠,颊上似乎晕了点红,像刚出笼的包子,蒸汽腾腾。陈悦觉得心里痒痒的。
“明姐找你呢!悦哥你干啥子不开手机咯?”音乐声太大,周晓宁几乎是用喊的。他自小走南闯北,一口杂七杂八的方言混在一起,发尾音时舌尖都习惯微微向上翘,字字圆润软糯,奇怪地带着孩子气。
陈悦对站在吧台里的调酒师说:“给他一杯龙舌兰。”
盛着透明液体的矮杯子连同细盐粒和柠檬片一起被端了过来。陈悦指着酒眨眨眼,表情纯良而无辜,“找累了吧?真对不起,这个请你。”
周晓宁低头看看酒盘,又抬头看陈悦,安静地收敛了笑容,没说话。
陈悦装作没看到周晓宁的不自在,又对调酒师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我也有点渴了。”
陈悦把细盐撒在虎口上,低头去舔,舌尖触到盐粒,轻轻打个转。透明的酒喝下去的时候沾湿了唇。最后咬柠檬,让清爽的酸甜掺进酒的苦涩里,达到奇妙的平衡。陈悦抿净了拇指上沾上的柠檬汁,才抬头看周晓宁,眼里都是单纯的笑意。
周晓宁踌躇了一下,问:“喝完我们就走?”陈悦笑眯眯地点头。周晓宁就伸手把盐粒小心翼翼地往一只手的虎口上撒,低头伸出一点舌头去舔。他垂下眼帘,稍稍浓密的睫毛投下了模糊的阴影,双眼没有平时清亮,陈悦却看得心一跳。
周晓宁很快就喝完了,双眼被酒蒸出一层晶亮的水雾,他又去看陈悦,“悦哥,喝完了,走吧?”陈悦点点头,周晓宁很快地站起来,转身往出口猛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看见陈悦果然跟在自己身后,才又放心地继续走。
陈悦跟在周晓宁后面,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扫,然后在腰部狠狠地勾勒,再继续往下,肆无忌惮。
太新鲜了,简直让人激动。你说,游戏要怎么开始才最好玩儿?
开着车走在路上同样是一种享受。另一种意义上的。掌握着方向盘的陈悦舔了好几次嘴唇。他觉得干。整个人像在燃烧。奇怪的是刚刚在酒吧他并不觉得自己喝了这么多酒。也许是期待,使他兴奋得如此异常。毫无疑问,期待的感觉拖得越长,得到之后的快感也是倍增的。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陈悦居然还因为红灯而停了车,这使他觉得自己是优雅的,游刃有余的,并没有被捕猎的愉悦冲昏头脑。最起码他这么相信着。
这时候周晓宁从他那个从不离左右的大背包里掏了瓶水出来。矿泉水的塑料瓶,里面装着凉白开。他拧开了盖子,往旁边陈悦的方向递过去。
陈悦懵了一下。他最初的反应是这傻小子要发酒疯,所以他转过去一点点,打算把人哄到后座去睡。只是当他看清周晓宁的脸时,不知道怎么的,他改变了注意。他稍稍往前抬起下巴,示意周晓宁把瓶子往前送。
冰凉的水从陈悦的嘴角流了下来。一些滴落在车座的皮甲上。周晓宁用手小心地抹去了。他看陈悦的时候双眼一片清明。
陈悦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周晓宁的时候。那时候周晓宁大概为了面试去剪了个头。脖子后面久没见阳光的地方显得有点白。相形之下衬衫的领子还是白得有点过份,好像随时准备着要去拍洗衣粉广告。裤缝折得笔直。皮鞋不亮,不过还算一尘不染。陈悦往下一眼扫过去,很满意对方并没有穿一双令人唾弃的白袜子。他以为周晓宁是应届的,再怎么也不会过二十五。后来看周晓宁的简历才知道他竟然已经二十八了。
其实再看回周晓宁那张脸,实在也没有比他的真实年龄年轻多少。让陈悦产生错觉的是周晓宁那种无所适从的游离感。过分的认真,郑重其事到了有点可笑的程度。他的下巴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大概是早上刮胡子时割到的。
那时候陈悦是怎样对旁边的助理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