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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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图蒂？”月瑶脸色一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小蟹一只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应该已经有几个月了。观观说，这回南幽王被召回朝，就是因为皇上和将军们因为派往阿拉图蒂的援兵的事争论不休，皇上叫他回去帮忙呢。听说还发生了宫变，但是被王爷镇压了！那些将军们的兵权都被皇上没收了！现在可好了，没了人反对，皇上又调了二十万大军到草原去帮忙了。一定打跑那些凶狠的狼蒙人！”
月瑶碧翠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了亮又黯了下去，带着些微忧郁和深邃。草原争分四起，但愿不要连带害了雪山上那些孩子……他回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抹清一色的雪银，自己要快些掌握好这术法，送她回去，再到草原去。
对着湖面上用了个小法术，筱叶将两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阿拉图蒂是草原，月瑶这么紧张草原的战事是为何呢？她转了转眼珠，招招手把那在一边练习的观观叫过来。
“小小蟹总是说你博识，我还真不信你个小娃娃知道那么多，今个儿考考你，血玉是怎么回事？”筱叶假装做一脸不相信的套着话。
观观一乐，无奈的摇摇头。“小小蟹那是小孩子吹嘘，别信她。不过，血玉我倒还是知道一些。它是草原雪山上的异兽经过千百年在体内积蓄下的天地精华而成的宝贝。质地似玉，色如血红，因此得名血玉。不过听说它是与异兽的性命相维系的，失了血玉就是丢了性命之时，所以异兽都是很拼命的保护着自己的血玉，人类很难拿到。在当世血玉更是极珍贵之物，也仅有几块而已。”
筱叶不无赞赏的点点头。“好小子，还真是不赖，那我再问你，可知这草原雪山上的到底是什么异兽？”
“这……”观观面露难色，双手不自然的抓了抓衣服，摇摇头。“我也查过，可是藏书楼上允许我进入的地方，没有一本书上记述过这种异兽的真实面目。世间流传着许多说法，有说是红黑龙的，有说是蓝龙的，也有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圣兽麒麟，甚至还有说是千年前留在雪山里的鲛人呢，总之是众说纷纭，但谁也没有亲眼见过。”说着观观满脸遗憾的叹息一声，默然了半刻，又忽然一拍手掌。“诶！听说原来阿拉图蒂的老可汗曾经上雪山拿到过血玉，但可惜，他似乎从没说过自己打败的是什么异兽。可是草原和雪山那么近，说不定就有线索呢！对对，我要去查查看！”他自己碎碎念叨着，一撩衣服下摆，施展轻功向着林子里钻去。
小小蟹本来和月瑶聊着天，一看观观离开，立马大叫着追过去。“嗄？观观？观观！你去哪啊，观观！等等我！”
看着渐渐远去的两点背影，月瑶沉默着转身。扫了一眼，不大的水面上没有筱叶的身影。他轻叹，其实他很不放心筱叶。虽然她很聪明，但毕竟是失了忆，而且孩子心性那么重，她自己回去不受欺负也难免要吃亏啊。但草原上战事这么紧张，狼蒙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也不能丢弃自己曾经对朋友的承诺啊！老天似乎总是要让他左右为难，直到他筋疲力尽失去所有才肯摆手……
没有了小小蟹和观观，这里静默的很压抑，他沉入渊水。可还未有片刻，月瑶又一猛子窜出水面，紧张的按住胸前。筱叶！筱叶不在水里！
在观观离开，小小蟹追去的时候，月瑶一直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所以没有看到。冯晨筱叶催动术法变出双腿爬出水面，从另一个方向隐进了树林内。
她小心翼翼的把之前托观观送来的一包衣服打开，换上，悄悄出了禁地，奔星黎宫内部而去。一路上遇见弟子她就藏起来，来不及躲过就施个障眼法，趁他们分神溜走。一边走一边玩，从大殿到练习场，从厢房到内厨，从弟子宿舍到护法和宫主的小院，她左手顺个苹果，右手拿个小木棍，假装自己是哈利·波特玩的很开心。
段嶒淳一进小院，立马觉出不对，吩咐下人和弟子都到外面去，他一推门进了房。果不其然，冯晨筱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檀木书桌上咬着苹果。他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禁莞尔，好个鲛人王，倒是比小小蟹还顽皮！
“看来是术法有成啦。”段嶒淳进来关好门，笑着道。
筱叶只是瞥了他一眼，蹦下书桌很自然的走到书架边翻看起来。“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水来了，你何必装傻。”
段嶒淳一顿，又是无语笑笑。不错，最近几日弟子们总是上报丢苹果丢糕点，还有丢帽子丢诗书什么的但是过不久又会自己跑回来。因为这，弟子们还慌乱了一阵，以为是什么鬼怪作祟，还好他知道了去训斥了一顿，才没把事情弄大。这小丫头到处惹祸，要他帮忙善后，居然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前几日都是转转就回去了，今日跑到老夫房中作何？”
“我来是因为他们都说你是这星黎宫里最博闻强记的，所以来问你点事！”她顺手扔了苹果核，泼皮一笑。“左护法向来以才学和计谋堪称，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段嶒淳忍不住抚上额头，觉得自己平日里大风大浪也不曾惧，可对着这小丫头却是颇为无可奈何，这丫头简直比小小蟹难缠百倍。“到底何事？”
“是关于血玉啊，你知不知道？我想知道那雪山上的异兽到底是什么，又和鲛人有没有联系？”筱叶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摇晃着一摆手，但是一瞬间施出的结界，却叫段嶒淳也仍不住叫好。
“好本事！”段嶒淳面上带些赞赏，一甩胡须抚掌道。
“那是自然，你当我鲛人族都是浪得虚名吗？”筱叶自从开始学习术法，那种曾经出现过的熟悉感就又冒了出来。让她总觉得那个真的鲛人王还在这身体里。似乎她只要一接触那些身为鲛人应当知道熟悉的技能，她的身体都能替她去理解，并且完成。但是那种感觉真的很怪异，她很不喜欢。所以此时也不愿与人多说，又不耐的问了一遍关于血玉的问题。“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问的那些血玉的事！”
段嶒淳一捋长须，微思量。“恐怕老夫要让姑娘失望了，老夫确实博览群书，但并无一本中，有任何关于鲛人与雪山异兽有联系的记载。而关于雪山异兽，世间有着种种猜疑，真正曾经拿到血玉知道的人却也不肯多说。所以姑娘这一问，已算是当世几大谜团之一了，老夫实难为姑娘解答。”
“连你也不知道？”筱叶郁卒的垂下目光，心里的迷惑和好奇渐渐被担忧取代。或许他该找月瑶好好聊聊。这异兽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血玉？异兽和鲛人族有什么关联？他又为何关心着阿拉图蒂或者说是草原上的雪山？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就算他不肯说，草原就是战场，她一定不能让他独自去！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轻轻将拳头攥紧。术法不光是将鱼尾化为双腿，而是将她同化为了人类，没有腮，没有鳍，没有蹼，没有细长的手指，完完全全成为了人类……只除了她的银发银眸！她面上微微勾着唇，不似之前的顽皮，带些邪气的笑着步到段护法身侧。
“段护法以为筱叶这术法练得如何？”她还特地伸开胳膊和腿脚在他面前左右蹦跶几下。
段护法又是抚须，颔首。“炉火纯青！”
“那么，把上次说的封印之法也教予我吧！”她一抬眼，又是笑的一脸狡黠，甚至还有些贼兮兮的。
段嶒淳被她笑的有些额角冒汗，这丫头的变脸功夫堪称一绝啊。虽然他也阅人无数，但她让人觉得有时似乎什么都写得脸上，可有时又带着神秘高深的感觉，让人猜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比如现在。“冯姑娘到底在打算什么？”
“什么也没打算。”她摇摇头。其实，这并不是筱叶多么高深，只是她前世的老爹说，只要她这样假装煞有介事的笑笑，即使什么也没有别人也会觉得有无数种可能。她只是按着做而已，每次都很成功嘛，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有阴谋肚子里谋划着。就好像这段护法，一定已经在猜想，她到底有什么想法。不过这次筱叶还真有些想法，关于月瑶，和血玉。她一挑眉，嘴角又勾起几分。“你教不教我？”
“教你可以，只是姑娘何必如此焦急？不同打算月公子一同离开吗？”段嶒淳也开始挂起那副老虎扮笑的表情，语气里满是质疑。“月公子似乎这术法还未掌握到位吧！”
“我同谁走上哪里去都是我的自由，难道还非得和护法你报告？我有无可奉告的权利！”筱叶看他明显是兜圈子饶话，有些急了。可话一出口她又想，这古人明白什么叫行动自由权利吗？不过惹怒了这腹黑老头可是不好再说别的，于是话锋立即一变。“其实吧，我没什么打算，就是想早点带月瑶回海里去！月瑶似乎对岸上比较感兴趣，可是我们毕竟是水里的种族，不宜在陆地多逗留，所以我想趁他还没掌握好不能乱跑，赶紧行动不是！”
段嶒淳抿唇，就着身边的凳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和筱叶倒了杯茶，示意她也一起坐下。虽不明段护法是何用意，筱叶还是乖乖坐下。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传闻中的鲛人皇族，段护法还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静黎渊中冒出的那一片光华时，心里那份激动与不敢置信。闪烁的银，耀的人快要睁不开眼，流淌在阳光下碧水中。在她将头脸露出水面时，那玉雕一般的脸上，那红唇勾勒的一抹浅浅微笑，像极小时见过的那副先祖绘的关于千年大战的画中的鲛人王……
想必当时宫主和关护法也是同样的想法和震撼，对于她和月瑶的话，就那么没理由的信任了，也没理由的想要帮助他们。再后来得知她就是鲛人王时倒并不十分讶异了。这个鲛女或说女孩子，给人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到底是鲛人之王，素来精明的鲛人们推举出来的王又怎会真的只是个贪玩的孩子。筱叶到陆地上来的原因，被捉住的原因，还有她现在到底在打算什么，他本应该都问个清楚明白。但她不愿多说，他倒也不想多问。可上古的预言摆在那里，如今阿拉图蒂已经是狼烟四起，她又跑来问雪山上的事……会不会太巧合了些，他心里的不安在扩散啊。
“老夫并非是惹人讨厌，但是有些事情，不光关乎鲛人族，姑娘最好还是说清楚些，也好叫老夫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才是。”段嶒淳难有的慈蔼严肃，看着筱叶，目光灼灼。
筱叶喝到一半的一口茶有些噎住。到底还是要被盘问。“我要学会这封印术是当真要快些回到海里去。月瑶手里攥着块不知何处而来的血玉，早就计划着呢。今日听说了阿拉图蒂的战事，已经更是心神不宁。我是怕不快些，一个不小心让他跑到战场上，就真的回不去了！”
月瑶？还有血玉？段嶒淳微怔仲，那孩子看起来可是要比她老实得多，只是总心事重重的。原来还有着这么多缘由。他用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自己的银须，心中思虑。月瑶就算跑到草原上，毕竟以其单薄的鲛人贱民能力也不可能有多大影响。他倒是担心筱叶会掺和进去，那才是真的麻烦。
“好，老夫便将这封印术教授于你。只是天地万物皆有其法则，莫要强求什么。”段嶒淳语重深长。
筱叶微微感激的一笑。“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莫强求。筱叶不傻，还没自大到以为自己能与命运抗衡，与天地抗争呢。”
“好。好。姑娘随我这边来！”段嶒淳点点头起身，开了门，为筱叶引路。两人行至后院深处去。
月瑶在渊边试了又试。还是不行，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能勉强出水，根本无法行走。这么久不回来，筱叶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星黎宫这么大，弟子那么多，万一……他恨恨的把拳头砸向地面，该死！都是他，都是他太笨，居然没看到她跑出水去！
怎么好？他沮丧的坐到水边，看着自己软软的无法行走的双腿。母亲说得对，他以前放弃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该努力的理由。而他现在心里有了想守护的她，却偏偏失去了那份能力。他不甘，那些本来是他的东西，他要全部拿回来！他要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保护她！将银牙咬得紧紧的，他心里真像是翻江倒海。
如果家族没有没落，他是不是会穿着战甲，在大殿之上与她相遇呢？或是驾着战鱼大车，偶然与她的鲨鱼小较擦肩而过？再或许，是在那片他最喜欢的海花田碰到玩耍的她……
心里悄悄滑过一丝悲凉。
不晚，只要他努力，就一定会像母亲说的，月氏家族不会就这么在大海中没落的！
太阳下山，月亮静静爬上夜幕。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
水中的倒影被另一个人的遮住，他缓缓转回头去，愣住。
清冷月钩之下，那人一身红装，墨发星眸，凝脂雪肤，唇红齿白，顾盼神飞，巧笑焉兮。耀眼的银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墨之亮……原来做人类打扮的她，居然如此生动美丽……
“月瑶！”她俏皮的笑着，指指他光溜溜的身体。
他一低头，恍悟，身体登时一片绯红。忙伸手去挡，却又不知怎么才能把全身挡住，窘迫的想要一头撞死。他居然，忘记自己……
大老远就看到他独自一个坐在那里，对着渊水弯月，一脸怅然。感觉颇有鲛人对月流珠的诗意。可惜他化成了人身，对着的不是圆月，还有……虽然浓密而长顺德紫发垂下遮住了光洁的背，但她仍是一眼就看出——他没穿衣服！
筱叶哈哈哈的一通狂笑，被她看光啦！但又见月瑶看着她的眼神，一副真的要寻了短见的样子，立马把自己带来给他的衣服扔给他。“好啦好啦！看都看啦，还挡什么？”她还不忘调笑，但接收到月瑶的瞪视，又赶紧讪笑摆手背过身。“嘿嘿嘿，你穿，我背过去！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我还没说什么呢！”
月瑶没好气的哼一声。有衣服不早拿出来！你是没说什么，光看笑话啦，被看光的又不是你！他迅速套上衣服，却发觉这些衣服绳带繁琐自己根本不会穿，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等了半天，悉悉索索的没完，可还听不道一声好，筱叶不耐的转头。月瑶对着一堆丝带苦战当中。她拍拍额头，忘记大多数鲛人是不穿衣服的，他怎么可能搞得懂这些带子。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线带，不理会他煮熟的蟹子一样的脸，帮他一个个系好。“真是够笨的！”月瑶无奈的搔搔后脑，讪讪一笑。
“今晚开始，我们正式出水居住！”筱叶看看月瑶的腿，扁了扁嘴。“看来暂时不能行走，你的灵力还是差了些。”她微叹。“也好，我也帮你改了容貌，段嶒淳会叫人来带你到宫主小院的厢房去。”说着，她在月瑶脸上画上弯弯绕饶的咒文，手指灵活的移动，口中念念有词。面前金光一闪，紫发碧眸的月瑶，也变了如瀑墨发，如夜黑眸，人类小帅哥一名！
筱叶满意的抬起月瑶的下巴左看右看。“不错不错！”
月瑶微恼，打掉她的手。怎么能做男人调戏女人的动作！
“好好好！现在就叫人找副架子来抬你！等着。”筱叶看着他很认真的眼睛无趣的撇撇嘴，跑去叫人。片刻，筱叶没了影子，倒是段护法亲自带人抬了一顶奇怪的不似轿子不似辇的东西来，拉他上去，直奔宫主小院。
月虽是弯月，可月光仍是澄亮如水。
月瑶轻轻回首看了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静黎渊，水面泛着波光，晃得他半眯了眼睛。第一次，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要真正的离开水，到坚实的地面上去……
隐隐的胆怯，他紧紧抓着旁边的栏杆。血玉在另一只手掌中流过一丝血红的华彩。
他，要到阿拉图蒂去！然后要拿回那些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等着瞧，他要为了她，让整个大海，翻天覆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