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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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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在沈星起杀人般的目光注视催促下,蒋钰不敢多待一秒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满脸欲言又止地跑了。
辛晨很主动地帮着收碗筷,并撸起袖子洗碗。沈星起把多余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
辛晨往抹布上挤了一大坨洗洁精,不经意道:“你看新闻了吗?”
沈星起道:“没啊,怎么了?”
辛晨道:“接下来我可能会有些麻烦,所以我想先出去,把问题解决后,再……来找你。”
沈星起放下手中动作站起身,走到辛晨身边,沉沉叹出一口气,双手叉腰看着她,道:“你要出去?去哪里?你想怎么解决?跟昨天一样一个人跑去找死吗?”
辛晨关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一停,整间屋子显得特别安静,只有金色的阳光从窗台泄进来,间或响起几声屋外的鸟鸣。
辛晨抬起头,对上沈星起琥珀色的瞳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这是最后一次,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沈星起的目光显露一丝阴郁,沉声道:“解决一件事情有很多种办法,你为什么总是要选最难的那一种?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辛晨摇摇头,道:“我相信你是认真想帮我,但如果你知道我曾经是个怎样的人,你可能会……”
“我可能会怎样?”沈星起逼近了一步,锐利的眼神像要看穿辛晨。
辛晨一只手扶在水槽边沿用力抓紧,犹豫片刻,她露出一丝苦笑,道:“你可能会觉得不值得。”
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后,辛晨突然感觉到那股窒息感有所减轻,她没有自取其辱地说出来究竟是不值得什么,但沈星起明显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她怕的不就是这个么,那游荡在世界秩序边缘的十一年,野蛮、肮脏、血腥的无数次任务,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她怎么值得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沈星起。
沈星起脸上现出极短暂的一丝惊讶,他很快恢复正常神色,伸手揉了揉辛晨的头,道:“你还什么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会觉得不值得?你未免太小看我。”
沈星起从辛晨手中接过抹布,道:“我来洗吧,你上楼休息一会儿,顺便想想下午想吃什么点心,我让人送过来。”
“你……”辛晨有些欲言又止。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想陪着我,一刻都不想离开我?”沈星起恢复那副戏谑的模样。
辛晨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踮起脚吻上去,甚至连沈星起都看出了她的企图,正在感到不可思议又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但辛晨胸口迅速起伏两下后,匆匆转身上楼去了。
沈星起暗暗“切”了一声,盯着那个小跑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嘴角,低声道:“害什么羞,又不是不喜欢我。”
沈星起心情大好,一边哼着跑调的歌一边刷盘子。
辛晨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背抵在门板上,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
随后她打开微博热搜,“和光大厦爆炸案”赫然还在第二条挂着,那场高档小区起火案也被联系在一起讨论,已经有人在评论区深挖她这个人。
辛晨将手机丢到床上,捋了把头发,在屋中来回踱步。
眼下有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冯锦辉到底要用病毒来达成什么目的?如果他手上还有一系列其他材料,那么单单毁掉自己手上这一瓶病毒阻止不了任何事,最多就是拖延一会儿他的进程。
那么霍克呢?M国军方想要的仅仅只是这一瓶病毒吗?看不见的深海之中,究竟有多少阴谋如网格般细密交织。
辛晨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柔软蓬松的被褥将她包围,此刻她只想这样陷着,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
不知过了多久,辛晨已感觉到有些昏昏欲睡,直到隔壁卧室传来的泠泠水声敲打她的神经,她才再次睁开眼睛。
是沈星起在洗澡。
辛晨心里非常清楚,踏出这栋房子后,还有没有命再回来是个未知数,她可以选择一声不吭地走,但是她不甘心。
对于沈星起来说,他会遇到无数个这样那样的姑娘,比自己知情知趣的大有人在,但是对于自己来说,遇见一个沈星起,或许已经用完她所有的运气。
该把一切过往都告诉沈星起吗?如果他退缩了,自己便能头也不回地走。
如果他能接受真实的自己……辛晨不敢将这个假设想象下去,仿佛是个天方夜谭,根本就不该存在。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推着自己往前走,鬼使神差般,辛晨已经推开沈星起卧室虚掩着的门。
偏暗色的装修风格让这间卧室显示出一种冷硬的高级,从低调却点睛的摆件中能窥见屋主人的品位。
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漏进一束金色的光,照在被随意丢在床上的干净T恤上,灰色的棉拖鞋一只一只凌乱朝向浴室方向。
这间屋子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蛊惑力,大面积的黑白灰色明明冷硬得近乎无情,但就像禁锢的欲望拼命寻找出口一般,屋中一切事物都在吸引着辛晨不断往里走。
辛晨拿起摆在床头的香水,四方形的透明瓶身硬朗而精致,丝丝森然的木质香味钻进鼻子,让人想起冬日深山中掺杂晨光的寒气,这就是沈星起身上的味道。
辛晨打开盖子闻了闻,这味道让她回想起与沈星起之间种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瞬间。独特的气味好像一种特殊的记忆,抓着人沉溺。
该如何形容这种孤独的狂欢?像黎明前最沉的暮色,在等待第一道天光的同时与星光挥泪作别。
把一切都告诉他,就算走到这里就是终点。
就当是一场必输的赴死。
辛晨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绝望感。她无暇顾及这样的自己究竟正不正常,这一刻,她只想顺从本心,放纵自己为数不多的热情。
一旦心中的禁锢解开,源源不断的欲望随之而来,辛晨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关于沈星起。她几乎不假思索地伸手打开衣柜门。
柜门上的灯带随着她的动作亮起,整个柜子被暖橘色照亮。
下一秒,辛晨温柔的神色一分一分变冷,双眼中满怀期待的星光逐渐熄灭,她整个人笔直地僵硬着。
足足有过了四五秒的时间,辛晨忽然猛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急气,仿佛就要提不起下一口气一般,她浑身颤栗,大脑急剧缺氧,在这段时间里完全空白。
辛晨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某个地方,直至双眼干红干涩一片模糊。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碎了,碎得可笑。
柜门之中,赫然挂着两件警式制服,一件夏季的蓝色衬衣,一件秋冬季黑色外套。臂章处的警徽正在灯光照耀下散发一股冰冷的气息,其间的“警察”二字就像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捅进辛晨的心脏。
视线越来越模糊,那双眼睛却越来越冷,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
巨大的寒意直渗进骨髓。难堪,愤怒,悲伤,她不知道究竟是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此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横插进来,辛晨拿起沈星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人高灿。她面无表情按下通话键:
“老沈,消息都已经按计划放出去了,现在就等顾连主动上门。我可再提醒你一句,千万小心,那玩意儿是病毒,万一到时候那女的狗急跳墙把病毒洒了你就真成烈士了,组织可没法跟你这个卧底的家属交代……”
卧底。原来沈星起在自己身边的定位,是一个卧底,他的一切行为都带有目的。
他是警察。
所有被迷雾遮盖的疑点无比迅速地清晰起来,辛晨此时回头才发现,沈星起不算高明的演技早已穿帮无数次,可自己却连一次都没有认真去怀疑。
怪不得沈星起做尽暧昧之事,却从来没说过喜欢。一切都是演戏罢了,自己那点小心翼翼、飞蛾扑火、自卑彷徨的爱意下贱又不堪。
沈星起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胡乱剐在辛晨的心口,他的眉眼、戏谑的笑意、利落的鬓发、充满爆发力的强悍身体、低吟在耳边的话语、真诚到动人的心意……他的一切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高高在上,正嘲弄地看着辛晨的身体腐烂。
沈星起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人,是自己不自量力罢了。
高灿在电话那头叫唤:“喂?老沈你在听吗?怎么没动静?”
辛晨挂断电话,将手机一分不差地放回原位,她的神情专注到近乎冰冷,随后她伸手在警服外套中摸索。
不出所料,触手冰凉,辛晨阴沉的面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从外套中摸出一把黑漆漆的□□。
这是辛晨从亚马逊逃生出来之后第一次摸枪,她曾发誓要永远逃离这残酷的一切,却在这濒临崩溃的时刻轻易回了头。
握着这把枪,好像身体缺失的一部分重新完整,那股冰凉的安全感慢慢包围自己,这才是她该回去的世界。
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水波纹的玻璃门透出暖色灯光,能看见沈星起影影绰绰的动作。
辛晨缓缓地、冷静地举起枪,对准浴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