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游历记》叹气

10、第 10 章 谦虚使人进

　　山洼处的池塘已不再静谧，浓重的血腥气和满地狼藉昭示着曾有过一场恶战在此发生。赵家老大退到了池塘边，冰冷的水汽似乎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
　　明朗的天空飘来了阴郁的云，春风，不再温柔，泥土的腥气混着尚温的血气形成了一种既痛苦又香甜的氛围。伴随电闪雷鸣，今年的第一场春雨要来了。
　　“我们仨，从没分开过。”赵家老大开口了。这个有些短视的男人已经没有了惯常的骄横神色，沉重的哀伤弥漫在那双眼睛里，这种失去手足的痛苦，把他变成了失落的木雕。湿湿的雨滴给他留下一个吻，然后带着泪，轻轻落在土地上，发出小小的滴答声。早上出门时，三人还踌躇满志，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过了不到半天，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赵家老大本是水灵根，正巧在池塘边，又恰好赶上下雨，天时地利都占全了，虽然这个女人实力强劲，但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虽然消耗的灵气还未恢复，但也不是问题，他咬碎瓷瓶，将聚气丹吞下，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再没有怜香惜玉的闲情逸致了。“老二、老三，慢些走，我送她下去侍候你们！”
　　乔没有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淅淅沥沥的雨，不足以把身上的，不属于她的暗红冲刷干净，这个入侵的敌人，也不会融化在雨里。

　　赵家老大向后凌空一跃，拍一张御风符立在了池塘对面。但乔乔的速度更快，眨眼间便已近在咫尺！她举起了重剑，直接加速俯冲，在离敌人大约十码的距离时，踏空飞袭，将重剑举在胸前，直接迎上敌人面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家老大丝毫没有犹豫，放出一把透明的长剑，立在面前。这剑如同冬末的薄冰，看上去纤细脆弱，但竟挡住了乔乔的剑锋，这让赵家老大松了一口气，只是这长剑虽挡住了乔乔一击，但却变得黯淡无光了，细看还会发现，剑身已经有了裂痕。赵家老大心知，这回杀不了她，只怕自己也要下去陪兄弟了。
　　他暗下决心，咬住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了剑身上，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鬓角也冒出来丝丝白发。看来强行催动这把灵剑，消耗了他的寿元，如果能活下来估计也要修为退步了，那灵剑受到血祭，顿时在半空中大放异彩，白光覆盖了整个池塘，杀气腾腾，显然决非凡品，估计是南方修仙世家的法宝。

　　乔乔，犹如潜行的老虎，不紧不慢的在池边踱步，重剑看似只是随意拎在手里，实则肌肉和骨骼都蓄势待发，等待着敌人露出破绽。刚才的两道大餐让她很满足，剩下的这个小甜点嘛，要细嚼慢咽，体会其中的滋味。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那把空中的长剑，当然了，这个点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下去的。
　　不过，问题不大，“这把剑应该能买个好价钱”，乔乔甚至开始走神，想着怎么和老板讲价了。傲人的天生条件使她轻易就能成为三阶的战士，姐姐的爱护和妈妈的保护让她根本没见识过真正的血斗，以一敌三，还占上风，这让她怎能不轻敌呢。这个小傻瓜甚至没发现眼前的敌人已经有了新动作。

　　赵家老大咬住舌尖，调动体内灵气，转眼间在身前筑了一层水墙不过一刹那，乔乔就携重剑而来，对拙劣的防守视若无物，轻松化解，失控的流水尚未落地，乔乔就到了赵家老大面前，准备收割了，可笑的是，她竟然没有先选择削断灵剑，这样做的理由是：如果断了就卖不上价了。

　　赵家老大早有准备，拍了一张疾行符，与乔乔拉开了距离，一边以血为媒介催动灵剑，这时的他，看上去已是行将就木的老者了。但乔乔的年轻似乎没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她轻易进入了灵剑方圆九尺的控制范围。

　　“嗡嗡嗡嗡”，灵剑微微颤抖，震出了刺耳的剑鸣，这频率和心脏跳动的规律完全相悖，乔乔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也在随之战栗，似乎随时都要争脱出身体的牢笼。
　　池水也随着节奏跳动，汇成一道道水刺，柔弱无骨的水在灵气加持下，变成了能轻易带走生命的利器，带着凛凛杀气向乔乔涌去，从天而降的春雨也一改往日的温柔，如尖针，如芒刺，滴落在重剑上，应发出了金玉相接的脆响。乔乔拥有来自父系遗传的坚韧的皮肤，这种程度甚至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划痕。但这恼人的春雨，也应和着令人痛苦的节奏，这让她本就不稳定的精神雪上加霜。
　　能使人精神溃散的压力怒嘶汹涌，从四面八方向她涌去，乔乔的理智犹如碧海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已是岌岌可危，她晃晃头，企图甩掉眼中的重影，雨下大了吗？敌人怎么越来越模糊？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乔乔大吼助威，凌空跃起，几乎是在同时，水刺瞬间抵达了刚刚的立足之地，一击不成，触地变换，如莲花，如荷包，将乔乔裹进了水的空间。隔绝了空气和生命。

　　不远处，潜伏的暖阳撑不住了，她的妹妹要窒息了！“我要去救她！”
　　一股沉稳的力量压住她的肩，阻止了她的箭，暖阳惊慌转头，盯着母亲“妈妈，咱们快去......”
　　“不必，乔乔可以。”“她都已经......！”“你快看，她反击了。”
　　当暖阳又把目光投射到妹妹身上时，战局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乔乔在水中悬浮，雨滴也加入到这个牢笼中，水压持续发力，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生存空间。奇异的是，她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窒息的煎熬，心里突然静下来了，刚才经历的种种细节在脑海里回放，自己做错了啊。乔乔闭上双眼，运气凝神，握紧了手中的重剑。这把剑这是父亲的赠礼，由龙骨打造，从开刃以来，它血浴过很多次，其中不乏一些强悍的存在。剑锋所指，皆成剑下亡魂。今天这个，也决不会是例外。“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再次睁开双眼，一双眼眸灿若星辰，乔乔缓缓勾起一个微笑，手中的重剑迸发出犹如初生太阳一般的光辉，甚至把周围三尺的水都分解成了柔柔的水汽。水牢，破了。

　　她忘记了身上的伤口，忽略了岌岌可危的理智，这耀耀辉煌的剑光，直捣黄龙，向空中悬浮的宝剑冲去。
　　在老三死后，赵家老大内心中总有着一种无形的恐惧，这让他不惜燃烧生命都要解决掉乔乔。但自己的绝技却被轻易化解，使他的心坠入谷底，那袭来的光明几乎炙伤了他的皮肤，他急忙加紧法诀，将灵剑挡在身前，企图再避过一次杀招，但这只不过是白费力罢了。

　　看着支离破碎的宝剑，乔乔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原来灵剑碎裂和樱花绽放，是一摸一样的。”
　　重剑破开雨幕，发出隐隐的龙鸣，赵家老大饮下最后一口痛苦，回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