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若辰星》十五月夜明

8、第 8 章

　　老六走路，从来都是大步流星，他进了屋，目不斜视，直接朝宋朗和薇薇安坐的角落走过去，对于金三爷几人站起来客套地跟他打招呼的动作，理都没理，真是将“酷炫狂霸拽”的作风表露得淋漓尽致，可偏偏在座的都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连生气都不敢。

　　“六哥，你可来了！”薇薇安兴奋得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叫唤着迎上去，讨好地挽着老六的胳膊，把他带到靠中间的沙发上。然后自己挤开旁边坐着的姑娘，一屁股坐下，又是倒酒又是捏肩，殷勤之至。

　　“薇薇安，怎么回事？”老六幽黑的眸子扫过去。一句简单的询问，搞得她立马发动全身的细胞，努力做出人畜无害的无辜可爱模样，客套道：“这不是几位大哥想您了吗？特意托我把您请来，叙-叙-旧。”女孩伸出白嫩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金三爷等人。

　　金三爷几个原本一脸严肃，被她一指，硬是挤出个笑容，附和着薇薇安的说辞，努力释放全身的“善意”，想跟这位“煞星”握手言和。

　　谁知，老六愣是没给这个面子，抬了抬嘴角嘲讽道：“想我？我看诸位是想我死吧！怎么着，还想打一场？再往我身上戳俩窟窿？”

　　他做事有两个原则：第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第二，睚眦之怨，不共戴天。没第一条，他活不到今天这么好；没第二条，他长不大今天这么大。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被人搅和得差点废了，这要是能忍，赶明儿就得叫人活刮了。

　　这话说完，金三爷几个脸色立马变僵，尤其是金三爷，一脸的苦闷，悔不当初听信谗言，以为老六“失宠”，打起他手底下生意的主意。要是老六死了还好说，可惜这小子命大，逃过一劫，反过来就开始折腾他们。

　　这几天，金三爷手底下已经有好几桩生意被搅和黄了，白白损失掉好几千万。最重要的是，他的合作伙伴都被恐吓警告，没人敢逆着老六的意思跟他往来，这种打击才是毁灭性的。不止是他，当初参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直接动手的都被废了，出谋划策的现在也都憋屈得跟鹌鹑似的。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击，但还没商量出个章程就收到上边的消息，这一次要是没法跟老六和解，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得换人。

　　金三爷是真没想到，明明那位都已经好几年没怎么见老六了，怎么就还能那么宠信他？就算是亲生爷孙俩，还相互有个提防呢！他俩又不是亲的，至于吗？

　　“老六，前几天的事儿是哥儿几个一时冲动犯了糊涂，今天借这瓶酒跟你赔个不是，您大人大量，看在一块给老爷子效力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吧！”说完，金三爷几个人不约而同抡起酒瓶就往下灌，诚意十足。

　　屋子里“咕嘟咕嘟”酒水流进喉咙里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只交响乐，但“奏乐”的都是些粗鄙之人，除了难听就只剩下聒噪。一群不要脸的老王八，“欺负”完他还要让他不计较的傻逼，老子看起来很像玛利亚吗？老六心里利索地骂着，面上不显端倪。

　　其实要他说，反正这群老王八眼神不好，又傻轰轰的，不如都撸了换几个年轻聪明有眼力劲儿的，也不知道老头在搞什么，不帮他出气就算了，还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六懒得说话，任由几个人喝完，才大发慈悲地摆摆手，说句“算了”，“大方”地揭过这件事。事情解决完，他起身就要走，不料被薇薇安眼疾手快拉住袖子。

　　“六哥，您是不是忘了件事儿啊？”薇薇安拼命眨眼睛，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宋朗那示意。

　　唉，老六被这么一提醒，顺道“想”起来这儿还有个麻烦没解决呢，认命地叹了口气，朝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宋朗招招手。等人过来，他一把搂住刚才被“冷落”了半天的“男朋友”的腰，眼神睥睨地扫向对面。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冲战战兢兢缩在人群里的狗哥指了指，“那个一脑袋彩色杂毛的，过来。”

　　狗哥吓了一跳，抬起头指着自己问：“六哥，您叫我？”

　　“废话，快点滚过来。”

　　狗哥心道遭了，六哥肯定是要给自己的小情人报仇，害怕地转头去看金三爷，金三爷赶紧摆摆手让他快点过去。眼下，任何能让老六这个“煞星”满意的事儿他们都得不打折扣地做好了，更别说老六是要给小情人出气教训个把小弟，应该的。

　　见识了自己老大对“六哥”的忌惮，狗哥哪敢说不，诚惶诚恐就跑了过去。结果刚过去，就被人一脚狠踹到胸口，弓着身子躺在地板上，冷汗直流，还不敢喊疼。包厢里很安静，几个大佬都不说话，剩下的小弟们更是敢怒不敢言。

　　老六抱着宋朗，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狗哥脸上，碾了两下，语气颇狠地问：“谁给你的胆子去十四中找事儿？不知道是老子的地盘吗？”

　　“六哥，我错了，我错了。”狗哥哭喊着求饶。

　　“抢的东西呢？”

　　狗哥哆哆嗦嗦把手伸进脖子里狠狠一拽，把玉观音捧到手上，“这儿，这儿。”

　　幸亏他反应还算快，老六一想到因为他宋朗才会来才会有这摊子事，气不过又踢了他两脚，才拿过玉观音，顺手扔给宋朗。宋朗赶紧接住怕摔了，用手擦了擦，对着灯光看没坏，才揣进口袋，满心感激地看向老六，特别真诚地说“谢谢”。

　　“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东西也拿回来了，该走了，亲爱的。”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有些重，宋朗听着怪怪的，抬起眸子对上老六玩味的目光，耳根处立马开始发烫。所幸，老六没再逗他，往出走的时候没再搂腰，改为牵手腕。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让两个人都松了口气，熟料，刚准备走，又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拉扯，往下一看，果然，薇薇安这死丫头又攥着他袖子。

　　“还有什么事儿啊？”老六拍掉她的爪子，警告地看向她，差不多就得了，真当他是Hello Kitty啊。

　　薇薇安估计是吃了熊胆，在老六饱含“震慑”的目光中毫不退缩，指着狗哥泪嘤嘤地告状：“六哥，刚才他还欺负小嫂子，把小嫂子推到地上摔了好大一跤，可疼可疼了！”

　　“我没...事...”宋朗下意识反驳，不过，可惜没什么卵用。老六哪能看不出薇薇安这丫头的小计谋，料定他没来之前宋朗肯定受了欺负，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呦呵，厉害了，连我的人都敢打！”老六冷冷的目光看向狗哥，犹如利刃，吓得狗哥立马下跪道歉。不过很明显，他并不打算就这样原谅，而是蹲下一把薅住狗哥头发按着他的头磕在地砖上，“嘭”的一声，血色渗开。松手后，狗哥已经支撑不住，出气多进气少。

　　老六牵着宋朗慢悠悠走到门口，临出门前，特意回头扫了屋内众人一眼，尤其是金三爷和黑虎哥他们几个。冰冷的白织灯光下，他略微轻扬起嘴角，赤裸裸的讽刺，坦坦荡荡。

　　这一刻，金三爷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了冰冷的悬崖，稍敢乱动，立即就会跌入深不见底的炼狱。冷汗一瞬间汗湿后背，不由自主僵直身体不敢动弹。良久后，几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长叹一口气，却无人说话。但诡异的是，他们似乎一下子理解了老爷子对老六的宠爱究竟来源于哪儿？就这股子狠劲儿，真像！

　　今生有缘门口，汽车大剌剌挡在门口，那样子，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不过，他们确实也有嚣张的本钱。要不是六哥嫌麻烦，这些地儿，早就是他们的地盘儿了，还能轮得着看别人脸色？要他说，就不该跟这伙人客气，客气能当饭吃吗？你对人家客气，人家把你当软柿子。可劲儿捏，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两年，老爷子身体不比以前，一直撺掇六哥“继位”。六哥拗得很，偏不，一门心思安安分分地缩在学校里要当个乖学生，体会即将逝去的“青春”。

　　好吧，孩子大了，知道叛逆了。老爷子舍不得打骂，许诺给他三年自由。高中上完，立马滚回来接过这副担子，让他老人家过几天清闲日子。爷俩做好约定之后，六哥就以“光速”离开了原本的世界。不仅老爷子被拒绝参与他现在的生活，就连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祁轩、宋薇（也就是薇薇安）也被列为拒绝户。

　　饶是他如此翻脸不认人且无情无意又不孝，老爷子还是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不仅给六哥弄了“清清白白”的身份让他过安稳日子，还挡住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各种试探，对外闭口不提老六的去处。他老人家心宽，祁轩却憋屈的不行，以前他们都是一块玩的，现在就剩下他自己，无聊的时候只能在游戏世界里寻找慰籍。

　　薇薇安是女孩，初中毕业之后不想上学，去学跳舞，捏着“酒吧舞后”的剧本演得活色生香、乐此不疲，还美其名曰是“打入敌人内部，为六哥顺利继位提供有力保障”。就他，小可怜一个。总之，没有六哥在身边的日子好无聊。

　　话说前几天六哥被人堵了，他还挺意外的，心想这次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果然，之后六哥带着他们砸了不少场子，实在酣畅淋漓，大快人心。只可惜幸福太短暂，今天就接到了对方的求和申请，还是借由薇薇安发来的。

　　祁轩很想驳回，奈何六哥“仁善”，他也只能忍了。但是可忍熟不可忍，都到了酒吧门口，六哥不许他上去，太过分！被暴力镇压后，祁轩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只好去游戏里发泄，谁知道这次氪金都拯救不了他的狗屎运，连抽五十把，一张SSR都没有，妥妥的非酋N次方。

　　没有新的SSR，这破游戏还有什么可玩的？祁轩点了“投诉”之后，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两只脚搭在方向盘上，“吱悠吱悠”地抖着。一边抖，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酒吧门口。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自己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惊愕地嘴巴大张，完全可以塞下一颗大鸭蛋。

　　与他同样幸运的还有追着两人赶到酒吧门口的薇薇安，细高跟非常不适合追人，还差点被人撞了，幸亏她有着深厚的舞学功底，才堪堪稳住。可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家六哥的手在摸宋朗小哥哥的，屁股？还有，宋朗小哥哥，你的嘴，往哪亲呢？那是六哥的脸啊！他最烦有人碰他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人了！
　　我还是赶快消失吧！
　　于是，生怕被灭口的薇薇安转头扭着腰跑进酒吧大门。

　　三分钟后，车里传来祁轩抱着脑袋的求饶声。如果薇薇安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夸他一句——“真的勇士”！再送他“活该”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