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若辰星》十五月夜明

68、第 68 章

　　陆辰站在老爷子身侧，看的却是在座的所有人，哪怕已经在韩成林通风报信之下知道了自己跌宕起伏的身份，他的神情却没有一点儿激动，仿佛那价值十几个亿的股份对他来说只是大白菜。

　　当然，事实如此，现在他站在这间会议室里，是要说一件事：“各位董事，不管你们今天是想让我上台还是下台，都辛苦了。一个个年纪也都不小了怎么就不想过点安生日子？非得来折腾，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正阳现在是一个大型集团，却存在着很多问题，结构冗余，人事不周，拉帮结派，尾大不掉。董事长不想看着它就这么被挖空，所以我来了。目的就是让那些什么都不懂手却伸得比谁都长的人彻底滚蛋，不过没想到走了小的又来了老的，捏着股份要让我下台。

　　你们说我心狠手辣？行，正好我也懒的跟你们扯皮看着一帮老头儿倚老卖老仗势欺人，以后咱们就公事公办。诸位，股份已经在我手上了，作为新一任董事长，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集团实行全面改革，具体措施近期将由总裁办下发，各位好好享受最后的宁静吧。”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郑董说的，冰冷的声音里暗藏死亡镰刀，与他对视的郑董冷汗嗖嗖地往出冒。
　　陆辰确实还年轻，可是，气场一点不输这些老人精。甚至因为跟在座这些人撕破脸，往日还有所收敛的冷酷全都释放出来了。工作不是人情，何况他跟这些人也没有交情。陆辰觉得他们罪大恶极所以一点儿脸面也不想给他们。

　　早点办完事儿早点回去找男朋友亲亲爱爱，不比陪他们折腾有趣？

　　散会之后，老爷子在前面走，陆辰、三叔、韩成林等人在后面跟着，全程沉默却无比默契地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韩成林有眼色地拐了个弯儿，先去了陆辰的副总裁办公室猫着，陆辰则沉默地跟着老爷子进去。这次，连三叔都站在了门口，显然是要让这两位好好交流的。但是他出去之前把一份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封皮上“股份转让协议”几个字大喇喇敞着，十分刺眼。

　　老爷子没去坐办公椅而是选了沙发，前一天陆辰还翘着腿玩手机的那张，软和也舒服，现在被老头儿一坐，硬是坐出了跟人谈判的架势。事实上，老爷子不想营造这么严肃的氛围，进来之后就招呼陆辰一块坐，但是陆辰不想坐他旁边，执着地站在茶几对面。两个人一站一坐，这才看起来就跟教导主任要训话似的。

　　陆辰虽然顺着董事会上的形势，说要了他的股份，但那都是权宜之计，所以现在也不等老爷子开口，就说：“刚才我就是顺口一说，方便行事，我不要你的股份。”

　　“不行，你说了要，就必须要，不然以后有心人一查，不还是露馅了吗？到时候你怎么办？”老爷子看着陆辰的抗拒表情，叹了口气，说：“六儿，你拿着它我才能放心，不然等我不在了还有谁能护着你？”

　　“不用谁，”陆辰脱口而出，对于老爷子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的态度颇为抵触，但两个人的关系复杂，他不想顶撞就没说其他话，而是问：“我们之前的协议到底还算不算数，正阳未来就跟我一点儿关系没有，所以我不想也不可能拿你的股份把自己绑在这儿的。”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当年不是你父亲的努力，会有现在的正阳吗？正阳是因为你父亲才创建的，你拿点儿股份怎么了？六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你也要考虑一下我想要什么，你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儿呢！”

　　老爷子语气有点急促，边说边咳嗽起来，眼看着脸就开始变红捂着腹部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陆辰赶紧上去帮他拍背顺气儿，大喊三叔让他快进来。三叔进来之后一看，立马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来两粒药放进老爷子嘴里，又拧开保温杯送水服下。

　　“这是什么药？”药瓶上一推外文，陆辰没看清，但是看老爷子服药的动作是习惯了的，就关心地问了一句。

　　三叔看着老爷子，刚张口想说什么，便被老爷子拉住手，他刚缓过来，说话的声音不大，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没什么，降血压的。”

　　陆辰不是很信，但看老爷子服下药之后脸色好多了，也没再多说，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将自己的想法缓和了措辞，慢慢道：“我不会看着集团出事的，这一点您可以放心，但再多的我真不能做也做不了，集团到底还是您的心血，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您交给我不合适！”

　　“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还要看别人脸色吗？”老爷子声音不大，但听着就带了气性，“六儿，你不想接也得接，这十几年我没有亏欠你，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您就当回报我吧。”

　　“您......”陆辰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就见被三叔搀扶着快步走到门口的老爷子突然转过身说：“前几天我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其实是见过宋朗的，他当时还很小，但是在爸爸的葬礼上就已经会安慰妈妈说‘以后我来保护你’这种话了，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两个居然走到了一块，天意啊！”

　　“什么意思！您说清楚！”陆辰听到宋朗的名字从这位嘴里被叫出来，立刻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要提宋朗，还有林阿姨？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但是能坚持多久呢？”有点抓狂的陆辰被三叔挡着，老爷子又来了一句，“我记得宋朗他妈妈是个医生，就在市医院工作，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想必很不容易吧。”

　　“您这是威胁我吗？您答应过不打扰他们的！”陆辰捏着三叔的衣服，想把他甩到一边去，年轻人激动起来力气很大，但三叔一动不动，很明显是个有真本事的，沉默的阻挡拱起陆辰一腔怒火，喝声道：“三叔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

　　“你打不过老三的，别费劲儿了，六儿，安静听我说完，”老爷子倚着门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还是耐性心哄道：“弱肉强食是人的天性，你不够强大没人会同情怜悯你，他们只会扑上来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失去力量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保护你爱的人。我很高兴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但是又很担忧你有了软肋，一直在犹豫该怎么办？你说呢？”

　　“别动他们！”陆辰这一声吼得有点大，隔壁办公室里的韩成林听到，悄咪咪把门打开一条缝，正好对上黑衣保镖的目光，有点戚戚，刚要关门，突然又闻一句，心一抖手跟着也抖，被夹了都不觉得疼，满脑子都是陆副总的话在脑海中单曲循环。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逼死我爸妈不够连我也要逼死吗？”男生话语中夹杂着滔天的怒火，还有无可奈何的悲哀。

　　“你要真觉得我是在逼你，我也没话说，”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喊了三叔“走”，只是最后还是奉送了陆辰一句：“转让协议你自己签了最好，或者，等我帮你。”

　　“嘭！”韩成林听着都觉得疼，等老爷子一行人走了，立马打开门去隔壁关心他家副总，这一看，哎呀，心疼死了！他好好的门，居然裂成了蜘蛛网！至于陆副总的手，呵呵，没事儿才怪！

　　作为善解人意的好同事，韩成林没问八卦，亲自下楼去买了药，回来给陆副总处理伤。

　　陆辰谢谢了他的好意，自己拿棉签涂药水，不过身上那股子狠戾劲儿一点没去，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看着就吓人，韩成林走觉得老爷子这次是走了步臭棋，没把陆辰骗到坑里就算了还把人心给伤了。

　　他有心想劝两句，不过刚起了个话头对上陆辰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就又咽下去了，到最后什么也没说。这一不说话，就容易尴尬，一尴尬吧，总得找点事儿干。韩成林盯着陆辰处理伤口的手，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这左手又没事儿怎么手背上还破皮儿了呢？他记得昨天这人玩手机的时候还好好的。

　　韩成林问：“你手怎么了？”

　　“砸的啊！你没听见？老头子欺人太甚。”陆辰冷淡的语气刺得韩成林心凉，但还是没话找话：“不是那只，问你左手。”

　　陆辰垂眼看了一下，说：“没事儿，蹭破点皮儿。”

　　被他一提醒，陆辰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上刚捏到手的证据，原计划今天去找老头子商量一下郑茂的事儿，现在也不成了，算了。他恹恹地想，老头儿现在还有精力折腾自己呢，应该也不急，过两天再说吧。

　　因为手上的伤，他不想被宋朗看见担心，所以着实好好加了两天班。晚上连蓝贝都不回了，就住在副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里，衣服什么的，韩成林的助理给他买了几件换洗的。

　　韩成林被迫加班，心情丧成狗，一不做二不休打电话把江迭也叫来了。三个人天天忙到深夜，加上总裁办的人轮班倒，一周之内就做出了集团的整改计划。

　　陆辰之前说要全面改革就一点儿没打对折，改得这叫一个深刻！各种KPI考核能把人烤熟。江老爷子的股份也分了几份儿转让给子女后代了，其中江迭拿了13%，算是奠定了陆辰陆董事长在集团的话语权。

　　整改方案下达集团各部门的前一天，陆辰从各公司各部门抽调出八个人组成改革监督小组，全面监控集团及各个子公司整改进度，江迭任组长，就这个项目来说权利不比他和韩成林低，这下可把江迭乐坏了，上班都变勤快不少。

　　韩成林担心江迭撑不起来，跟陆辰提议换个人做，没想到正好被江迭听见特别硬气地立了军令状，如果完不成请韩成林一年味源的外卖。也是很霸气了！

　　“你真不怕他坏事儿啊！”文件下达当天午休时，韩成林问陆辰，“这家伙就是个二货，被人一忽悠指不定干出点什么蠢事儿呢！”

　　“他没你想的那么蠢，”陆辰没滋没味地咬着肉片，淡淡道：“再说了，整个小组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信不过江迭还信不过他们吗？”

　　“信，”韩成林叹了口气，道：“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做这件事儿了。我信他们。”

　　失去一切孤注一掷的人，往往具有更加可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