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若辰星》十五月夜明

14、第 14 章

　　陆辰低下头看书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回头，果不其然，宋朗这家伙又不好好写作业，正咬着根笔傻乎乎地看着他。看见他转头，还乐吱吱地招手，生怕人不知道他多活泼。

　　陆辰：“......”他伸出食指，放在嘴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宋朗安静一些，那家伙却更兴奋了，回应他一个吃饭的动作，这是在跟他约着一块吃夜宵了。

　　陆辰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听见教室门口班主任“咳咳”两声，扫了他一眼之后，直接走到宋朗跟前。他小声说了句什么，宋朗就灰溜溜跟在老师屁股后边出去了。

　　该！陆辰在心里悄悄说了句，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边，宋朗苦着脸跟着老班到了他的办公室，出乎意料的，老班并没有说他，反而招手让他坐下，兴致勃勃地问他最近跟陆辰相处得怎么样？

　　“啥？”宋朗歪着耳朵，觉得自己恐怕听错了，老班又重复了一遍，宋朗打量着他，心想以前还真没发现他老人家这么八卦。不过，他俩有啥可八卦的啊？

　　宋朗摇摇头，“就那样呗！”

　　“不是，你俩相处了这么多天，就没啥进展？”班主任好奇地问。

　　宋朗反被逗笑了，问：“要有什么进展啊？我俩又不是处对象，还能牵完手再亲个嘴？”

　　班主任抽出本书卷起来朝宋朗脑门上拍了一下，“好好说话！”

　　宋朗：“哎呦我亲爱的老班，您到底想说什么啊！咱们开门见山成不成？我还要回去写作业呢！”

　　“你要是好好写作业，现在能在这儿？”班主任没好气道，“以后上课安稳点，别那么多小动作，影响别的同学。”

　　“我都没说话，能影响谁呀？”宋朗小声反驳，被瞪了一眼之后，立马乖乖地说：“小生谨遵您的教诲，以后上课一定安安静静，稳如泰山。”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宋朗立马顺竿爬：“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还没说完呢，急什么？”班主任酝酿了一下，说：“你跟陆辰最近走得挺近哈？”
　　宋朗点点头。

　　班主任：“陆辰这孩子性格比较特别，不爱跟别人相处，你们能一块相处这么久，可见他应该是把你看得比较重要。”

　　“可能吧，”宋朗小声应和，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儿。越相处，他越觉得陆辰这人深不可测，那天还说自己没有朋友，也不知道把自己当什么？他想交个朋友，怎么这么难！

　　班主任没管他，自顾自又继续说：“我吧，其实一直挺担心，陆辰身边既没个亲戚朋友照看，又没有朋友能说说话，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现在他跟你交了朋友，总算能放下心了。”

　　宋朗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操心，按照陆辰的性格，应该早就习惯了吧。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倒是跟班主任持一样的意见，人嘛，哪能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班主任：“宋朗啊，你性格一直都挺活泼的，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加加油，把陆辰也带得活泼一点？当然，如果你能跟着他好好学习，把自己的成绩也提升一下，就更好了。”

　　“呵呵，原来您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说这个啊！”宋朗收了插科打诨的语气，认认真真道：“您就是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所以，这肯定不是您的直接目的，老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直说吧。”

　　班主任被人戳穿也不慌，乐呵呵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两件小事，小事儿而已。”

　　宋朗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安静等下文。

　　班主任：“这第一件，就是想着帮你们俩调一下座位，以后做同桌，这样问题更方便一些，你跟陆辰完了商量好了怎么换，告诉我一声，我来调。”宋朗求之不得，连忙答应。

　　班主任笑了一下，缓缓开口：“是不是挺满意的？”宋朗自然点头。

　　“既然满意，这第二件小事儿你可一定得帮我办好了，”班主任打定主意强买强卖，“运动会，陆辰必须参加，而且要拿奖，这个涉及到他本年度的综合计分，能评优秀学生。去年就因为他参加活动太不积极，错失良机，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过。”

　　“什么计分啊？”宋朗好奇，他怎么都没听说过，“分高有什么好处？”

　　“学校里选优秀学生，要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仅学习成绩得好，还要积极参与课外活动。
　　至于好处嘛，五千块奖学金，你说要不要呢？”班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

　　“必须要啊，参加个比赛就有五千块奖学金，不拿白不拿！”宋朗有点兴奋，好像五千块已经在向他招手，他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的茶水差点抖出来。班主任赶紧把他按下来，示意他小点声，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呢！

　　“哦哦，”宋朗压低声音，说：“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啊？”

　　班主任：“这不是陆辰不配合吗？按理说他一直是年级第一，拿个最高奖学金无可厚非。不过校长坚持学生必须全面发展，要求选拔的时候加上课外活动类的项目之后再综合评分，陆辰可不就吃亏了。”

　　宋朗赞同地点头：“是吃亏，吃大亏了。”

　　班主任又接着说：“这次加上运动会的成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宋朗，你要是有时间，多带着他玩玩，陆辰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爱跟人交往，长时间下去肯定不行的。”

　　“嗯嗯，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宋朗点点头，看他说完了，站起来，指着门口：“老师，那我走了？”

　　“行了，回去吧，换座位的事儿想好来找我就行。”班主任挥挥手，把他打发走，脸上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回想起跟七班班主任打的赌，觉得稳了。哼！让他说自己学生“死读书”，没活力，运动会吓死他！

　　宋朗回去的时候已经下课了，教室里走得只剩下几个爱学习的。他从后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韩虎早跑没影了，暗道了句“没义气”，收拾收拾课桌，也打算回宿舍。突然脑袋顶上一团黑影，陆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传过来：“快点收拾，再晚就出不去了。”

　　“咦？你还没走呢？”宋朗听到他说话，笑着抬起头。对上陆辰那张终年积雪不化的冷脸也不恼，冷是冷了点，但只稍微沾染点情绪，就生动得很。宋朗笑嘻嘻地把东西丢在一边，伸手搭上陆辰肩膀就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商量今天晚上去吃啥。

　　他刚才没看见陆辰，还以为他走了呢，虽然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这才正常，毕竟陆辰不住校，回家就得花不少时间。现在知道他还等自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到了学校门口，乱七八糟买了一大通，蹲在小花坛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没消散。

　　陆辰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站在一边嚼着Q弹的鱼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宋朗吃了一会儿，突然仰头问：“如果我们两个坐同桌，你会不会高兴那么一点点？”

　　“......”陆辰低下头，看他满是期待的大眼睛，不太忍心让他失望，随口说了句说：“会。”

　　“那你高兴了，会不会一时心软，答应一些平时不太可能答应的事儿啊？”宋朗追着问。

　　“那要看什么事儿？”陆辰一脸深思地看着宋朗，“你是不是又整什么幺蛾子了？不是说过凡事先跟我商量吗？”

　　“额，我......”这不是一听有五千块钱脑子短路了就没想起来吗？宋朗自知理亏，没敢把老班和他的交易说出口，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话题：“你家在哪？远不远啊？这会儿回去还有车吗？”

　　“远，没车了，我跑着回去。”陆辰冷冷地说。

　　“额，那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去住？”宋朗就是随口一问，真不知道自己拉着他吃宵夜居然给陆辰造成这么大麻烦。“前几天你都是跑着回去的吗？不好意思，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拉着你吃宵夜了。”

　　男生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口气软软地道歉，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看得陆辰又心软了。“逗你的，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跑回家的人吗？十点的时候有趟末班车，我这几天都坐那趟车回去。”

　　“哦，有车就好，”宋朗被耍了一点都不生气，又问：“从学校坐车到你家要多长时间啊？你回家太晚的话，家里人会不会很担心？我家......”

　　“不会，”陆辰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没有人担心我，所以你也不需要担心。”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跟学霸说话就是费劲儿，宋朗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肯定是人，从今以后都会有人担心陆辰的。嗯，没毛病。

　　“我担心一下怎么了......”宋朗低低地说了一句，快得没让陆辰听见，然后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吃食，从小花坛上蹦下来，说：“我送你去公交站吧，快十点了。”

　　陆辰觉得他情绪有点低落，却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两个人跟着走到公交站一前一后站定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哈哈，”宋朗转过来故意笑笑，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落在陆辰眼里，就是说不出的刺眼。他抿着嘴，脸上的表情明显又冷了好几度，“班主任找你什么事儿？是跟我有关系吗？”

　　宋朗没说话，但讶异的眼神证实了陆辰的猜测。他心里有些埋怨老班多管闲事，于是说：“你不用管他说了什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轻松，安静，还没人打扰，我以前做梦都想过上这样的日子。”

　　“是吗？那你的梦想还挺简单哈！这么容易就实现了！”宋朗闻言，轻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开开心心地恭喜。

　　“那你呢？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开心吗？”陆辰不依不饶地说：“宋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但是显然，跟我做朋友打乱了你以前的生活。你一直围着我转，小心谨慎，生怕惹我不开心，很多事情做得都不痛快，这样有意思吗？”

　　宋朗被说得有点懵，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下意识回答：“有意思啊，我......”

　　陆辰垂下眼眸，自嘲道：“是吗？朋友之间是平等的，会互相迁就，哪有你这么低声下气的？
　　我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铁石心肠，以前没有朋友，以后也.....不会有朋友的。你好好想想吧，没必要为了我浪费时间。”

　　“不是的，陆辰，你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我不是吗？”宋朗有点着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特别害怕陆辰一气之下跟他绝交。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人的心撬开一条缝，不能说闭上就闭上了啊！那他多冤哪！

　　远处，公交这开着夜灯晃晃悠悠地驶过来，慢吱吱停下，陆辰看了宋朗一眼，摆摆手，三两步蹦上车。宋朗站在那儿，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眼看着公交车门就要关上，心里的巨大失落“哐哐”地砸下来。

　　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司机师傅生气的呵斥。宋朗懵着脑袋，侧过头，就看见陆辰一脸错愕地站在那儿看着他，而公交车，已经徐徐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