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若辰星》十五月夜明

12、第 12 章

　　陆辰低下头，看清围在自己腰上的手时，脑袋都要炸了！

　　“你-给-我-放-手！”

　　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陆辰自认非常“大度”给了宋朗一秒钟的思考时间，然后就在对方冥顽不灵、变本加厉、巴拉巴拉说话时，一个过肩摔，彻底将这块狗皮膏药撕下去。

　　然而，一秒后，陆辰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到来，高高壮壮的男生并未如他所想那般正面朝上，躺在地上。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将身体翻过九十度之后，弓着身子，极其灵活地用两条腿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险险地贴着食堂黑油锃亮的地板稳住身形。

　　做完一系列动作，惊魂未定的男生还倒着脑袋，俏皮地冲陆辰眨眨眼，似乎好不得意。

　　如果忽略来自腿上的某种异样感觉，完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陆辰说不定还会称赞一声“少侠好身手”，可是，问题是，某人的手，竟然为了借力、正好巧不巧地扒着他的裤子！他今天穿的运动裤，松紧带，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陆辰的校服裤子被扯下去一个巴掌多，才被他眼疾手快拉住再死死拽回来。

　　一晃而过的瞬间，眼尖的同学甚至都看到了一片男生腰间白皙的皮肤，发出“哇”的惊呼声。
　　食堂原本就是最热闹的地方，一时间，周围的百十来号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直愣愣地盯着两个人看。

　　眼里的好奇、惊讶和忍不住的唏嘘一同爆发，犹如几十盏大功率的探照灯直直射向陆辰。这下子，是真点了马蜂窝！如果说要给宋朗最近的不轨行为判刑的话，没有跟当事人商量直接报名运动会可以斩立决，那么当众扒裤子这种行为则绝对可以够得上千刀万剐！

　　险而又险地拯救了自己的裤子之后，陆辰一张脸迅速变得铁青，怒气值飙得附近看热闹的同学一个个都后知后觉缩紧衣脖领儿，抿紧原本笑嘻嘻的嘴角，将视线移开。不过，到底是真的移开了还是借着余光可劲儿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陆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候，好像身处在一出演猴戏的台子，而他，正是那只被戏耍的猴子。这种联想和认知就像炸药，点燃亟待爆发的火山，愤怒、焦躁、不耐，纷至沓来，挤得陆辰心里突突的，他低下头看向罪魁祸首，大脑在那一瞬间冒出数十种杀人灭口的方法，目光阴沉。

　　“额......”宋朗显然也看到了，直觉要完，飞快移开视线，起身，站直，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辰阴着一张脸，整理好衣服，看了四周一圈，往出走之前，冲宋朗说了句“跟我出来。”留下身后一片吃瓜群众。

　　说实话，这四个字儿砸得宋朗脑门有点疼，就算再傻，也能看出来陆辰现在心情不愉，这时候叫他出去，该不会是要把他当沙包吧？宋朗暗自猜测，想到陆辰不同于外表的超大力气，缩了缩脖子，有点戚戚的。

　　不过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钟，最终他还是决定“乖乖”听话，主要是实在担心自己刷了几个月的好感度被一朝打回零蛋，哦，甚至非常有可能一次性跌到负一百。那样的话，别提组队参加运动会！估计连一块吃饭的机会都没了！

　　哎，算了，挨打就挨打吧，谁让他该呢！宋朗一边认命地往出走，一边伸出刚才拽住陆辰裤子的那只手，狠狠拍了好几下，抓什么不好，抓人家裤子，这不是耍流氓吗！宋朗一边在心里暗自唾弃，脑海中却放电影般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风光”。后知后觉地感慨：“陆辰真白啊！”

　　于是，当陆辰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就看到宋朗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边“拍手”一边傻笑着朝他走过来，那模样，气得陆辰真想把他就地正法。他在前面走，宋朗乖乖跟在后面，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到学校实验楼后边。

　　十四中有一幢专门用来给学生做实验的教学楼，一共四层。楼后边常年照不到阳光，这会儿只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荒草，地上坑坑洼洼还毫无规律地分布了不少石子，看到一堆碎成一片的绿色玻璃渣子，宋朗第一反应是居然有人在实验楼偷喝啤酒。

　　哎呀妈呀，这小胆挺肥的啊！宋朗随脚踢开，颇为无聊地想。抬起头，看见前边裹着龙卷风的身影，赶紧摇摇头，肃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跟上去。

　　陆辰一直走到墙根才停下，宋朗站住的时候离他大概还有一米多，看他转过身子刚准备再次道歉，就被迅猛的一拳打在小腹，顿时疼得弯下腰。

　　然而，这才是刚开始......陆辰积攒了几个月的火气，不是简单的一下两下能发泄完的，不过今天这事儿就算是个炮捻子，那他妈也是裹了TNT的！他一连好几拳净挑人身上疼的地儿揍，宋朗刚开始抱着脑袋没反抗，还想着让他出出气，就完事了。谁知道这人劲儿忒大，真让他敞开了揍，宋朗没把握下午竖着进教室。眼看着又是一拳过来，宋朗连忙敏捷地伸手抱住对方的整条胳膊，软绵绵挂在上面，可怜巴巴地求和。

　　“别打了，好不好？下午还上课呢！”男生明明身形高大，此时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绵羊，喘着气儿软着声音说。

　　陆辰冷哼：“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请假的。”

　　“不用这么麻烦啊！”宋朗感受到对方抽胳膊的力道，拼了命地抱紧，争分夺秒地说：“陆辰，陆辰，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哦，是吗？”陆辰顿了一下，问：“你错哪了？”

　　“我不该扒你......”宋朗刚想说“我不该扒你裤子”，对上他一张冷脸，猛然反应过来，这时候要再提裤子的事儿，怕要死得更惨，赶紧换个话题，“我错了，我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报名参加运动会！”

　　经他这一提醒，陆辰方想起这件糟心事儿，嘴角抿得更紧，沉默了几秒钟，突然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给我报名？”

　　宋朗：“因为有趣啊！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很无聊吗？合理参加竞技活动，能有效提高对生活的满意度。”

　　什么狗屁理由！陆辰脸色又变得很难看，就着宋朗抱住他胳膊的动作，小臂回扭，将人抵到墙上，凑近了，恶狠狠地说：“以后不要做这些无聊的事，我不需要！还有，以后别总来找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烦！”

　　他故意抬起胳膊抵住宋朗的脖颈，态度十分恶劣，刚说完又想到什么，粗声粗气地低吼道：“谁跟你说我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啊！你凭什么觉得我的生活很无趣！”

　　两个人靠得十分近，再加上身高几乎相同，宋朗能感觉到陆辰说话时口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怪痒的，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啊嚏......”
　　陆辰：“......”

　　啊！要疯了！谁来把这个二货收走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陆辰愣了一瞬，下一刻狂跳出一米远，也来不及找纸巾，慌慌张张抬起胳膊用衣袖擦脸。陆辰边擦边恶狠狠地瞪向宋朗，就算他刚才在食堂走神，也知道宋朗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现在想想，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被泡在了那些油不拉几的汤汤水水里，恶心死人了！

　　白皙的脸很快被擦得发红，以往从来没有被撩开过的长刘海也在无意间被掀开，陆辰的动作焦躁无奈，明明一脸狼狈，宋朗却硬生生靠在墙上笑成了一朵花，哦，还是捂着肚子的那种。

　　“笑！笑屁呀！”陆辰生气了，爆粗□□得毫无压力。殊不知他自以为“狠戾”的眼神，在宋朗看来“可爱”得紧，哦，不仅可爱，还很生动。或许，这就是他一直想做到的事情，看到真实的、生动的、有情绪的陆辰。真好啊！不枉挨了这一通揍！宋朗满脸愉悦地想。

　　笑够一分钟，宋朗揉揉肚子，忍疼站直身子，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陆辰，“用这个擦吧。”
　　陆辰没接。

　　宋朗叹口气，只得自己拆开袋子，抽出一张，上前一步，欲亲自帮陆辰擦脸。果然，陆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纸巾，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之后认认真真又重新擦了一遍脸。其实可能没什么效果，擦不擦也就是个心理作用。但陆辰不得不承认，自己受用了。

　　经过这一打岔，两个人之间刚开始那种“你死我活”的对峙感消失殆尽，各自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就生活是否无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宋朗这才发现，陆辰其实并没有他一直以来表现得那么不爱说话，或许，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说吧。

　　陆辰还是很纠结宋朗为什么要拉着他一块参加趣味比赛，宋朗说他就是想给生活找点乐子，他们好不容易成了朋友，一块参加活动不是很有意义吗？

　　陆辰立马就反驳：“谁说我们是朋友？我没有朋友！”

　　宋朗捂着心口，一脸被暴击的模样，反问：“我们每天一块吃饭，你还给我讲题、喝我买的饮料，这还不算是朋友吗？”

　　陆辰陷入深思，他想问我以后能不跟你吃饭、不给你讲题、不喝你的饮料吗？但很明显，以宋朗执拗加话痨的属性，估计又会死缠烂打，烦得他不得不答应。

　　哎，好烦！

　　“算了，就当我们是朋友了吧，”陆辰沉默半晌之后，看着宋朗，又一次妥协。只是补充道：“就算是朋友，涉及到跟我有关的事必须提前跟我打招呼，如果我不同意，不能擅自做主，知道了吗？”

　　宋朗忙点头，比了个大大的“OK”。而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一part总算熬过去了。

　　回教室的路上，陆辰再一次表达了自己对于学校运动会“趣味”项目的拒绝，并且明确要求宋朗立即找体育委员撤销二人的报名。宋朗心里狂喊“不”，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拒绝，认真点头。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体育委员还没有来，宋朗冲陆辰摊摊手，然后抱着“躲一时算一时”的鸵鸟心态一溜小跑回到座位，等看见忙碌的体育委员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时候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第一节课是自习，风平浪静。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宋朗看见陆辰那颗随着铃声刷一下转过来的脑袋，立即站起来比了个“OK”的手势，慢吞吞往体育委员那儿走。这个时候的他，内心充满“绝望”，却不知道生活原是一个爱折磨人的小妖精，早就准备好了“惊喜”，只等他来掀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