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和她和她》暗夜多美

28、不说

　　曾艾佳：“左左你再说一遍。”
　　左婧媛：“我说我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比如我努努力可以加速这辆车，带大家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曾艾佳一打方向盘向地铁站开去，指了指天上此起彼伏闪亮起来的九个核太阳，苦笑道：“你还没看见吗？三战已经爆发了，除非躲到海底去，或者你加速到光速绕地球一圈，否则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了……等一下。”
　　曾艾佳踩下刹车，转过身来郑重地看着左婧媛，眼睛慢慢亮起来。
　　“左左，你从来没有全力使用过自己的能力吧。你能不能试试……把自己加速到光速，或者，超过光速？”
　　左婧媛睁大眼睛，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她听懂了曾艾佳说的话，可她弄不清她话语中的分量。
　　“我确实没试过，可光速……这怎么可能呢？”
　　“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对了！还有liga，你让liga全力恢复你失去的能力，你只需要不停地加速再加速，也许可以呢？”
　　“不可能的……”左婧媛无措地摇摇头，眼光慌乱地在车内划过，最后落在身旁的唐莉佳身上。后者轻轻拥住她。
　　唐莉佳一如既往望着她眉眼弯弯，有种令人安心的神奇力量。“我相信你。”
　　“好。”左婧媛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了，所有的理智和知识都在告诉她，自己想要做成的事情是一件不可能之中的不可能。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你相信，我就做得到。

　　左婧媛闭上眼睛。
　　这是她的身体吗？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副躯壳……能力是一股青色的浊流，蕴藏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她沉下去，引导着这份青色，缓缓地向外界的黑暗冲突……
　　压缩，压缩，再压缩。血液中的能力被引导着汇成一片小溪，这还不够。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肌肉中的力量都被毫不留情地压榨出来，当她以为没有第二分力量时，似乎又有一场春雨降临，重新滋养出青色的生命。
　　慢慢的，冥冥的能力从她的身上剥离，聚集成漂泊不定的青色团块，成为独立的个体，在意识之海中缓缓旋转着，越来越快。
　　左婧媛心里有着分明的感觉，无论成功与否，这都会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能力星云旋转着，收缩着，像一颗心脏，急促的节奏不断加快。
　　随时都会砰的一声，大爆炸。

　　左婧媛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抓住身边的唐莉佳，一只手向车前座伸去，“没时间了，快拉住我，我带你们走。”
　　艾朱两人下意识抓住左婧媛的手臂，左婧媛又闭了眼，一秒钟后睁开，脸色惨白，冷汗大滴大滴冒出来。
　　“……我再试一次……”
　　“你带不了这么多人的，让我留下。”唐莉佳带着一种认命的表情笑了笑，想要拉开左婧媛的手。
　　“不准推开我！”左婧媛的眼圈红了，凶了唐莉佳一句，手上下了死劲，又闭着眼尝试着引爆那团星云。
　　“呃……”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袭来，左婧媛猛烈地咳嗽起来，撑着车座干呕，眼泪不受控制地连串掉出来。
　　从那种灭顶的难受中恢复过来后，冰冷的理智像河水一样淹没了她，左婧媛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带不走这全部三个人了。
　　强迫自己抬起头来，面对着前排脸色惨白的艾朱，左婧媛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好陌生，喉咙里一字一句吐出金属一般冰冷的话语，一粒一粒砸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只能带你们之中的，一个人走。”
　　“带她走！”朱怡欣毫不犹豫地松开左婧媛的手。
　　“我，你……”曾艾佳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怡欣的动作，神色掺杂着茫然与仓皇。朱怡欣笑了笑，将曾艾佳在空中握紧又松开的手牢牢扣在左婧媛胳膊上了。
　　“这是我欠你的。”朱怡欣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放开了自己的爱人，把她丢到深井中去了，她活该。
　　“不，你不欠我……”曾艾佳还要再挣扎，却被朱怡欣极快地抱住，轻轻吻了一下脸颊。
　　朱怡欣松开她，笑道：“好了，这下我欠你了。左婧媛，带她走……还有liga，帮我照顾好她。你们两个也要好好的，我会在地下守护着你们的……”
　　唐莉佳摇摇头，声音平静到近乎决绝。“不。你们都走。我留下。”
　　“不可能！！唐莉佳，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你真的要逼我做鬼吗？！”
　　唐莉佳温柔地凑近，含住左婧媛的唇，把她随后要说的所有尖锐话语都堵住了。
　　“唐莉佳，你混蛋……”这个吻一触即分，左婧媛呜呜地哭了，“我不许你走……”
　　“左左。听我说。”唐莉佳用指腹轻轻拭去左婧媛脸上的眼泪，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还记得吗？”
　　“我不要听你说奶盖，我讨厌死她了，呜呜……”
　　“不是的，是你。”
　　“……什么？”
　　“我重生过，经历过两次末世降临，遇到过两次不一样的你。第一次经历末世时，我遇到的是现在的几秒钟之后，回到了过去的那个你。”
　　“什么……？”
　　“在这个时空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活过一遍，遇到过未来的你了。那时候的我们也一起经历了末世降临，一起在末世里挣扎求生，一起度过了很多很多冒险，然后我的时间被回溯，又从末世降临时开始活起。你说我变了，是吗？我之所以改变，是因为我脑海中比你多了一段记忆，多经历了一段你还没有经历过的时光。”
　　“不……”
　　“带她们回去吧。你带不走我，是因为过去的时空还有一个我在等你。”唐莉佳把朱怡欣的手拉过来，搭到左婧媛的手腕上，而她自己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左婧媛，去偷我的回忆吧。”

　　星云爆炸，宇宙伊始。眼前的景色流转变换，一瞬沧海桑田。
　　左婧媛的眼前还闪烁着唐莉佳的脸，她徒劳地伸出右手，拼命地探过身，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最后的最后，唐莉佳看着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左婧媛听懂了，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她的身体早已经被撕碎，声音消散在虚无之中，只剩下意识在狂暴的乱流之中飘荡，那句回答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了。
　　唐莉佳终于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她终于懂得了，可是已经太晚了。
　　不说不代表不喜欢，不说不代表不想，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唐莉佳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