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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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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心仪第一次见到张鸿是在临城街。
小城镇一条小破街起这么个高大上的名字,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高二升高三那年暑假,陈心仪在临城街找了份工作——在超市里的游乐园当收银员。
时不时被喊去顶替前台、行政放管,还有充当清洁工。
一天60,什么都不包,迟到扣五元,每天干满八小时滚蛋。
因为前几次求职纷纷碰壁,陈心仪对待这次工作很用心。
即使老员工故意把工作堆积留到她换班的时间,她也假装乐呵的接手这些烂摊子。
她学校要求周末回校搞半天补习,所以她和老员工打商量申请每个星期五上午班,以保障睡眠。
某个星期五的某个傍晚,临近下班。
一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彪形大汉带着孩子来游乐园。
双臂的青龙纹身怒目而视,威慑十足。
其他家长不由得远离他一些,生怕触霉头。
家长不得入内,只能坐在等候台观望孩子情况。
那大汉来了就一屁股坐在等候台开始打电话,一通打完再接一通,仿佛要说的话没完没了,像个公务繁忙的CEO。
陈心仪冷眼旁观,瞥了一眼电脑柜台机桌面:
17:49。
那人一直没给钱,她看了眼正对着自己的监控,本着敬业的念头把小孩牵着想把人带出去,小孩警惕的看她,然后挣开她的手跑掉了。
没给钱的家长,十分钟后提醒他们给钱或者让他们离开。
这是游乐园的规定。
第八分钟的时候,他旁边最后一个家长走了,只留这个小孩和他家长。
他家长过来问她:“你为什么拽我小孩?”
她说:“因为你没给钱。”
他说:“我没给钱难道就不会给了么?”
她说:“你给钱了我就不会拉。”
他说她在狡辩,给了她一巴掌。
她右脸陡然出现一个红手印,耳边都是嗡嗡声。
他说:“你把你老板叫过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给我甩脸!”
前台姐姐过来问她发生什么事,那人说:“人是我打的,你把你老板李勇叫过来,说是我王志超打的,我看他有什么屁话说!”
老板娘也闻声过来,提着她引以为傲的高档皮包,矜贵问:“你和他吵架了?”
她没吭声,老板娘语重心长的说:“你不要和顾客吵架,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在这里工作,这些就得受着。”
前台姐姐跟老板娘说陈心仪被那人打了,老板娘很震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问她:“他打你了?”
她明明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开始指责陈心仪的过失。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干练姐姐,在这工作时间不长。她让陈心仪给家长打电话说明这件事,然后报警把那个人抓起来。
一个凑热闹的老员工像是不经意的说:“没用的,一个派出所去惯了的小混混,又没杀人放火,这么丁点屁事,派出所来都不会来的。”
她说的是事实,前台一下子也没声儿了。
超市里,人们一致建议她把这件事忍了,小混混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些大人们半是提醒半是恐吓说,再这么发展下去,可能会祸及家人。
木然看完这场闹剧的陈心仪,哭不得、笑不得。
脸上仍是火辣辣的疼痛,眼泪还在眼眶中将眼睛浸泡,可心里那股子恨意却冻得她手脚冰凉。
她顺从的点头,终是退步让眼泪沿着脸颊滑下,蹭过刺痛的皮肤,将理智尽数丢弃。
她说:“我知道了。”
声音竟然有些嘶哑,像是刚刚经历完一场无声的咆哮。
她抬头,笑容明媚不见一丝阴霾,问道:“现在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吧?我可以走了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打着哈哈说:“当然当然。”
她收拾东西准备去后棚打卡签退,走到转角的时候听见那个凑热闹老员工的数落声,一字一句尖刀一样捅在陈心仪心窝里。
那员工说:“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非要出来混社会,遇见了事没点眼色又不敢反抗。人活着就挣这口气,看她那样子是一点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里,都不知道是说她心大还是说她孬。”
一句不漏,全被陈心仪听进心里。
她嗤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王志超?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吧?”她呢喃自语道。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那狗东西是被拉进后棚去见老板了。
她之前一直盯着前台正上方挂着的监控显示器看。
这狗东西前脚刚走没多久,还是一幅高兴的样子离开的。
她打完卡回超市顺手买了黑色口罩和网球拍。
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经过,走的干净利落像是赶赴宴席。
她又听见那些话了。
“这娃娃好像没心没肺的。”
————
她看见王志超带着他孩子回家,她记了门牌号,在手机里输入地址打了一张备忘录钉在手机桌面上。
像是发生了什么,十几分钟后王志超怒气冲冲出来。
本就满脸横肉,因生气而紧皱在一起的五官更加扭曲,直让人作呕。
他之后去了一个街边小店喝酒,干点一盘酒鬼花生下菜。
陈心仪也若无其事进了隔壁店点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看。
等天色渐晚,人喝了好几瓶啤酒,吃的醉醺醺离开,陈心仪才磨磨蹭蹭跟上。
还以为要等之后找机会,没想到今天就是现成的机会。
这条路上没有监控,两边都是水泥房子居民楼,早早熄灯睡下。
路灯之间隔得远,年久失修,有的闪烁几下就彻底坏掉。
那男人还不知道危险将至,哼着不知韵律的小曲,自顾自发酒疯。
陈心仪拉开网袋拉链拿出一只网球拍,将袋子随意扔在路边,拍子随意在左手掂量几下。
几步冲上前,抬起球拍朝着男人后颈以下的脊背猛的用力砍下去。
“啊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刺破宁静的夜晚。
陈心仪一拍子打在他腹部,抬脚踹向他膝弯任他跪倒,头抵地抱着肚子干呕。
她一身全黑,戴起黑色卫衣的帽子,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充血的眼睛,那网球拍就像死神的镰刀在不远处灯光照射下泛着银白色寒光。
“别杀我,别杀我……求你……”那男人说着说着痛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肆意流淌。
和之前超市里耀武扬威的混混模样天壤之别。
什么嘛,真没意思。
这才是个孬种。
陈心仪一脚踹向他的头将人踢晕过去。
扫视四周,将他拖到不远处的垃圾堆扔进去。
蚊虫惊起一片,臭气熏天。
陈心仪将网球拍重新装进袋子背在后背,像个孤魂游荡街头,或者说,像个自我的正义制裁者。
她一意孤行的走着,几乎要隐匿在黑暗中时走到了临城街的尽头。
那是繁华的街道,霓虹灯闪烁,灯红酒绿,璀璨夺目。
来来往往的行人纸醉金迷,叫的出名号的轿车涡轮轰鸣。
人们将昂贵穿在身上,显得陈心仪网购18.8的卫衣格格不入。
这里的光太刺眼,将陈心仪这只阴沟里的爬虫照的几乎焚烧。
她刚转头,就见学校名人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静静看着她,就像抓捕猎物的猎手,按兵不动。
陈心仪与他擦肩而过时,他问:“差点杀了人,你不害怕?”
陈心仪反手拍在他肩膀,没有丝毫停顿:“不想跟他一样的话,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故意压低声音,几年的烟嗓让她一时间雌雄难辨。
“我会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