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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傻老茂的“选妃”之旅 贾茂在老同 ...

  •   就这样,贾茂在临湖苦熬了十二年。他教的孩子们一茬一茬地长大,他已早过了而立之年,不知不觉在奔向不惑。学生们有的考上北大、北师大、南开,迈出了开启美好未来的第一步。先后分到临湖这座边疆小城的大学生们,有的改行,或进商企赚大钱,或去政府机关谋发展,有的原地提拔为主任、副校长,可他连个教研组长、学年组长都没当上。他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语文教师,无家无室,除了学校让其暂时安身的一间土坯小屋一无所有。他并不在意这些,经常用堂·吉诃德仆人桑丘的话来安慰自己:我是光着身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在仍然光着身子,没赚着什么,也没赔上什么。
      一封突然的来信让贾茂的命运发生了改变。这封信是M市的一名大学同学来的,信的内容很简单,意思是“我得了重病,念老同学一场,快来看看我吧”。下面不多几行是同窗6年的简单回顾,写的颇有感情。
      这名同学叫林英章,本不是一个班的,但某种因缘使其成为最好的朋友。贾茂接到录取通知书比较晚,他去报到的时候,学院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另一个班还有一个没报上到的,就是林英章,主要是血压偏高,体检不合格。他每天在学生宿舍二层床上躺着,放松心情,有时出外散散步,后来血压降下来了,终于办理了入学手续。后来因为爱好相同,性格相近,相处得比一个班的同学还亲密。运动期间,林英章撺掇贾茂跟他一起到历史系的齐教授家里学法语,学了不到两个月,齐教授就进了牛棚,两人除了记住一句“Comment allez vous ?”其余的忘得一干二净。林英章大高个,天生浓密的波浪头总习惯地梳到后面,因为酷爱外国文学,又有点洋人味,同学们都叫他扎尔巴克。因为父亲在日伪时期当过铁路职员,虽算不上黑五类,也够不上根红苗正,毕业后不用像贾茂一样去守卫边疆,而是回到M市在一家企业中学当了语文教师。
      既然最要好老同学病了,而且是重病,肯定是凶多吉少,不能不去见上最后一面。贾茂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进屋后忐忐忑忑地先把信摊在校长的面前。
      校长就是曾和他一起到松木河再教育的李先成,他已升任校长多年,因为有过一段同甘苦的经历,对贾茂一直不错。他细细地看完了信,疑疑惑惑地问:
      “你的意思是要请几天假?”
      贾茂赶紧说道:“一天,一天,加上星期天,一天假就够了。”
      李先成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说道:“两天,我给你两天假。找教导处把课串好。”
      第二天就是星期六,贾茂上午上完课,下午坐上了去M市的火车。随身携带的是托学生买的一桶豆油、十斤猪肉,看望老同学总不能空着手吧,何况探望的是病人。想来想去带点豆油和猪肉吧,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豆油和猪肉还是比较紧缺,而贾茂所在的小县城临湖,沾了边疆的光,还是可以买到的。

      林英章所在的M市和贾茂所在的临湖本来属于一个地区,车程将近10个小时。下车后,贾茂按照林英章给的地址坐了几站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老旧的二层楼前,仔细看了看门牌号,上了二楼的楼梯,敲了敲左边油漆有点剥落的屋门。
      过了一小会,门开了一个小缝,探出一个女人的头,带着眼镜,本来烫的卷发可能好久没烫了,波浪已经变直了。
      贾茂问道:“是……是嫂子吧?”
      女人一听,立刻缩回头,向屋里叫道:
      “英章,看看是不是你的老同学来了?”
      一直大手,把门完全推开,一个男子挡住了整个房门,仍然是那种高大健壮的身躯,仍然是乌黑的波浪头。贾茂惊喜地叫道:
      “老扎!扎尔巴克!”
      林英章也十分惊喜:“傻老茂,你还真来了!”
      按贾茂原来的预想,林英章既然是得了重病,不是在医院里,就是躺在屋里的床上。但现实中的林英章,笔挺地伫立在自己面前,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根本不像有病的样子。不由得犹犹豫豫地说:
      “你不是有病了吗,来看你……”
      林英章道:“什么有病,骗你的,不然你能来吗?”
      进了屋,嫂子立刻忙活起来,又端盆,又摘菜,似要做饭。当时才晚间5点多,他们也是刚刚下班回家。林英章斥责道:
      “别瞎忙了,反正你也不会做啥。老茂大老远来的,这么多年没见面,在楼下小店先吃点。还有正事就要办,今天晚间就开始行动。你去前面楼把小老杜叫来。”
      嫂子看来对林英章是言听计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默默下楼去了。
      林英章拉贾茂在沙发坐下。说是沙发,也就是旧木椅子包上一层旧皮子而已,坐上去一动就吱吱作响。屋子很简陋,应该算一室的,在靠门处间壁出一个小厨房,一个大书柜占据了半壁江山。林英章拉来一个塑料凳子坐在贾茂对面,先是诡秘地一笑,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都是为了你。同学们谈起你被困在那个边疆县城都觉得很可怜,这回我一定帮你跳出来。两件事,一件是工作,这个不成问题。第二件事,帮你选选妃。”
      贾茂疑惑地问道:“选飞?选什么飞?”
      林英章道:“就是找个媳妇,M市30岁左右的大姑娘一划拉一大把,上山下乡多少姑娘耽误了青春。我发动全校老师帮你物色了几个,今晚就开始行动——选妃。”
      贾茂这才明白选妃是什么意思,说道:“我可不是某大人物家的公子,找个媳妇还兴师动众,大张旗鼓。”
      林英章道:“总不能挖到筐里就是菜,凭老兄的相貌、才学,咱们也得挑一挑,选一选。”
      贾茂道“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真有一个人和我一起生活,可能还不习惯呢。老光棍的生活也挺好的,没事看看书,喝喝酒,一无牵挂。”
      林英章正色道:“你念那么多年中文都白念了?连孔老夫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名言都忘了。”
      贾茂道:“我的父母都先后离世了,不存在孝不孝的问题了。”
      林英章道:“别忘了中国还有句俗语,叫‘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总得有个人帮你做做饭、洗洗衣服吧?”
      正说着,嫂子领着小杜进来了。小杜比英林章看样子小几岁,也是高个,就是背有点弯,显得不是那么高。他是第一次见到贾茂,煞有介事地仔细打量一番,说道:
      “你这个同学一表人才,文气十足,那么大个县城怎么没有一个女子看中?这要在M市,是抢手货,随便挑,随便捡。”
      没让小杜落座,林英章就催促贾茂赶紧去饭店吃饭。饭店就在林英章家前面不远处,就要了几碗面条,两盘小菜,一滴酒没要,说是接风,实际上等于工作便餐。匆匆吃完,嫂子回家,林英章、小杜、贾茂三人就开始了“选妃”的征程。
      第一站是一家企业医院,要看的是一位妇产科医生,小杜媳妇的同事,正好晚间值班。
      林英章住的地方属于城郊,位置比较偏僻,7点钟公交车就停了,3个人开始了徒步跋涉。贾茂还是第一次来M市,一切都很陌生,不过觉得M市的夜晚还是很安静温馨。街路上基本没有几个行人,偶尔有辆车驶过,绝不是风驰电掣,而是懒羊羊地缓慢向前行驶。昏黄的路灯光恰到好处地能照出人影,朦朦胧胧的,不十分分明。初冬的夜有点凉意,但又不十分冷,清凉的小风在耳边吹过,似在亲吻着你的肌肤。贾茂的感觉似不是去办什么大事,而是在屋里闷久了,随着两个朋友出来轻松地散步。
      大约走了一个来小时,到了那家企业医院。医院的规模不算小,前后两栋楼房,前面的小二楼是门诊,后面的6层楼是住院部。小杜径直把他们带到后楼妇产科的医生办公室,里面有两个女的已经在等待他们。一个白白净净,30多岁年纪,见他们进来立刻起来迎接。另一个稍黑一点,瘦长脸,年纪比迎接他们的女子似乎大一点,因为坐在那里,看不出高矮,但从上半身的身条来看应该也是高个,而且属于细长条类的身材。
      坐下之后,白净女很是热情,不断向贾茂提出些问题,诸如,属什么的?教什么学科?老家是什么地方的?父母还在吗?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拖到这么大年纪还没成家?对于前面一些问题,贾茂都一一如实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他只是笑了笑,说道:
      “条件太差,又是臭老九,没人看得上。”
      那个黑一点的女子始终坐在那里,一声不知。谈了大约十几分钟,小杜首先起身,向白净女说道:“你们先研究研究,我们也商量商量。”就告辞出来。但出来下了楼并没马上走,小杜让林英章和贾茂在楼前等一会,他返身又上了楼,不一会就急匆匆地出来了,说了句:
      “走吧!”
      于是一行三人踏上了归程。开始谁也没说活,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但林英章是心中有事憋不住的人,首先打破了沉默:
      “小老杜,你倒是把结果说说呀?”
      老杜并没有先说结果,而是反问贾茂道:“贾老师,你看怎么样?”
      贾茂老实地回答道:“哪个呀?我看那个长得白净的还不错,年轻,还热情。”贾茂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傻佬帽,看了半天还不知道哪个是他相看的对象。
      林英章大笑道:“那是小老杜的媳妇。老杜,是不是把媳妇无偿转让给我的老同学?”
      贾茂有点不好意思,急忙改口道:“至于那个,有点老,好像不愿意说话。”
      老杜道:“那个小王医生,条件还是不错的,工农兵大学生,本科毕业。高个,长的也可以。实际上比我老婆还小两岁,老姑娘看起来都显得老,一结婚,有了雨露滋润,就鲜艳了。看来贾老师还没怎么看中,咱们手中资源还有不少,明天再看。”
      老杜并没有说实话,怕伤了贾茂的自尊。实际上老杜重新回去时她媳妇已经征求了小王医生的意见,人家也否定了贾茂,没提出别的问题,觉得个有点矮,自己是个高个女子,也希望找个高个男子。

      晚间林英章领贾茂到学校值宿室去住。这天值宿的是个年轻老师,林英章代他值宿,高兴地立马回家。值宿室在学校收发室旁边,对面两张单人床,林英章也不回家了,陪着老同学在学校住。两个人聊到后半夜才睡。林英章信息还是比较灵通的,知道哪个同学升了什么官,哪个同学改了行,如今在什么单位就职,连哪个女同学离婚了他都知道。特别提到贾茂班级的大班长范云的丈夫升任了省军区后勤部一个处长,她目前进了省委宣传部。这一些贾茂是一无所知,他好像是生活在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他自己也不自觉地断绝了和同学的联系。林英章告诉他,他忘了同学,同学并没有忘记他,每逢出去参加教研会议或是阅高考卷,遇见老同学,都打听他的情况,都为他着急。
      林英章告诉贾茂,嫂子叫张桂英,是这个林机厂子弟小学的教师。是工作后同事给介绍的,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大的11岁,小的9岁,平时都在姥姥家,由姥姥姥爷照看。在贾茂初步印象中,李桂英年轻时应该是一个美女,大眼睛,瓜子脸,中等偏上的个头,不胖不瘦的身材,很好的底板,可惜没有洗出漂亮的照片来。头发随便地扎在脑后,本来很白净的脸给人一种没有洗净的感觉,裹着匀称身躯的是一身不知穿了几年褪了色的蓝工作服。给贾茂印象最深的是总是忙忙叨叨的,一会弄弄这,一会弄弄那,但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屋子既不干净,也不利索,林英章的一身衣服也好像多日没洗过。
      谈到家庭生活,林英章对贾茂感叹道:“当初找媳妇的时候,犯了单纯军事观点,只看长相了,就没想想是否实用。你嫂子倒是个好人,就是生活能力太差。”
      早晨回到林英章家吃的饭,照例很简单,大米粥,饭店买的馒头和两样小咸菜。吃完饭,没来得及喘口气,马上就开始了选妃行程。这回看的是林英章所在企业的两个职工,事先约好在他们学校办公室见面,一个安排在8点,一个安排在10点。介绍人都是林英章所在学校的老师。匆匆见过一面,互相问候了几句就都结束了,年龄都不算大,都是二十八九岁。其中有一个长得还不错,这回不是女方挑贾茂个头,而是贾茂嫌人家个太矮。按叔本华的观点,你的缺点就是你对美的追求。贾茂自己个头不高,总看高个的女子美,一心要找一个高个的媳妇。另一个则是车间的一线工人,初中没读完就接班进了工厂,文化素质不太相当。
      下午是个重头戏,相看的是一个中学教师。介绍人是林英章学校一个姓严的女副校长,好像和严校长有点亲戚,见面地点是在严校长的家里。该女子姓韩,是离林英章家不很远的一所市属中学的数学老师。论条件没的说,是运动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就分配到现在的学校。除了教学之外,还担任班主任。据严校长介绍,她所带的班级几乎年年被评为优秀班级。长相也应该算不错,不但个高,而且很硕大,坐在严副校长家的床沿上,贾茂感觉腰下面是大大的一盘。他不由想起老人常说的一个观点,女的下盘大能生孩子。娶了此女,自然不用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
      这位中学教师可比上午见面的两位企业职工大方得多,开朗得多。很多应该由介绍人发问的问题都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贾茂似乎成了一个受审的犯人,只能老老实实地一一回答。见面时间不长,这位韩老师就说已经约定3点钟去一个学生家家访,说了声“对比起”,就匆匆告辞了。严校长送了出去。贾茂觉得可能人家又嫌自己个矮,就拉着林英章想走。没想到严校长回转身把他俩拉了回来,问道:
      “看我们大韩怎么样?”
      没等贾茂吱声,林英章代为回答道:“不错,不错!块头大,性格侃快。”
      贾茂也确实找不到人家太多缺点。如果说美中不足的话,就是年龄偏大一点。比他小4岁,应该是男女适配的年龄,但贾茂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希望找个比自己多小几岁的妻子,能使自己恢复点青春活力。
      严校长见贾茂不置可否,就说道:“大韩的意思是见面时间太短,好多话无法说开,想晚间单独再见见面。”并告诉6点钟大韩在他门林机中学大门口等着。
      晚间不到6点钟,林英章就把贾茂送到他们学校大门口,见大韩扶着自行车已经在那里等着。林英章推一把贾茂,让他上前去和大韩打招呼,自己悄悄离开。
      贾茂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陌生女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见面,在讲台上善于夸夸其谈的他一时变得吞吞吐吐:
      “我……是不是来晚了……”
      大韩立刻说道:“不晚,不晚,我也刚到。”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刚到6点。”
      两个人沿着学校前面那条马路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大韩仍然推着那台自行车,正好车子把两个人隔开。那是台飞鸽牌的车子,在那个年代,年轻女子骑飞鸽牌车子还是比较时髦的。但贾茂觉得人高马大的大韩应该骑永久车子,推着个小巧的自行车总是有点不协调。
      大韩很健谈,她谈得更多的是自己。说运动来的那年她才18岁,刚好是高三,后来下乡了,去的是真正的农村,干的是真正的农活。产地不会使劲,锄头柄把手磨出了血泡。割地不会使镰刀,有一次割麦子,割到了手上,把手割了个很长的口子。“你看,现在手上还有个伤疤呢。”她伸出左手背,让贾茂看。但路灯太暗,贾茂看不到她手背有什么伤疤。她说后来高校开始招生了,给了她很大的希望,但推荐是轮不到她的,她爸爸也是名教师,无权无势。后来恢复了高考,她凭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师范学院。
      “你看看,都让我说了,你也说说自己。”
      贾茂道:“有什么说的呢?农民家的孩子,运动前上的大学,在学校多呆了两年才分配。分配的原则是面向边疆、面向农村、面向三线。我是面向边疆去了一个小县城。”
      大韩惊叹道:“运动前的大学生可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那时考大学有多难啊!按理说。像你这种条件的男的,女朋友都应该是排长队随便挑选。”
      贾茂其实也没弄明白同学都早早的安家立业,子女绕膝,自己怎么混到这种地步,已届不惑还是孤苦一人。只好叹道:
      “主要是先天不足,三等残废。”
      大韩明白贾茂所说的是身材偏矮,严副校长介绍情况时也提到要给她介绍的男朋友,别的都不错,就是身材不高。大韩并不以为意,尤其见面后感觉个头还过得去。听贾茂提起这个话头,急忙说道:
      “你不算矮,你看,跟我差不多高。”
      真的差不多,但大韩推着自行车,如果站直了,肯定比贾茂要高。
      后来提到贾茂的调转问题,贾茂说林英章帮他联系。但他又说道,他在边疆小县还算有点名望,尽管自己混得一无是处,但工作一直兢兢业业,近几年培养出不少名牌学校大学生,想要调走,肯定不能轻易放行。
      大韩接过话题说道:“这么大年纪了,好容易找个女朋友,如果还不放行,那领导也太不人道了吧?咱俩不管成不成,你都可以打着我的名号调转。我的具体情况让严校长转给林老师,再转你。”
      回到林英章家,已经晚间9点多了,老同学的第一句话就是:
      “怎么样,差不多吧?我看大韩条件不错,我给你做主,就那么地吧!”
      贾茂也觉得差不多。他对生活没有过多的要求,考虑更多的是实际,但就这个实际,对他来说也是多年求之不得。一方面他不能让林英章的一番苦心白费,另一方面也想早点结束这种孤苦无依的生活。至于生活的另一半,就像买东西,实用,外观过得去就行。什么花阴月下,执子之手,喁喁情语,他早已过了那个年龄;至于夫唱妇随,相扶相携,那只能靠造化了。他告诉林英章,明天早晨坐9点的车就回去,“找媳妇的事全凭老同学做主,你认为行就行。”但林英章说,明天上午他去市里开个会,不能送行,老同学来一回,总得喝两杯。明晚还有一趟车,是10点的,第二天早晨到临湖,上班还来得及,让他明晚再走。

      人们常常讲命运,命运实际就是一种机遇,就是生活偶然的转机。就是英林章参加的这个会议,就是因为多留贾茂在M市半天,彻底把他的命运改变了。
      林英章第二天参加的是市文联召开的一个座谈会。林英章有些文气,经常写些小诗、小文在当地报纸上发表,在市文艺界多少有点名气,文联组织的一些活动也经常邀请他参加。这次会上他遇到了贾茂临湖以前的一个同事,叫白礼。此人是吉林某大学毕业,和贾茂前后分配到临湖一中教书。但他只在学校呆了不到两年,县文工团准备参加地区文艺汇演的节目,就抽他去参与曲艺和串联词等的写作,后来就留到了文工团,成为一名专职的创作员。再后来,某次到M市开创作会议的时候,被文化局的一名领导看中,不是看中他的才能,而是看中他三十几岁,无婚史,又是大学生的光棍之身,就把他的外甥女介绍给他,并把他调到市文化局的创作室。因为和林英章经常在一起参加市文联举办的一些活动,也就成了相识。
      散会后,他俩一起往出走,林英章突然想起一件事,把白礼叫住,问道:
      “有个人你认识吧?”
      “谁?”
      “贾茂,你们老乡。”
      白礼道:“不是什么老乡,我们都是先后分配到临湖的大学生。一起共事过,相处得还不错。”
      林英章告诉他,贾茂是他的老同学,现正在他家,是帮助他找媳妇把他骗来的。他决定让贾茂离开那个举目无亲的小地方,帮他成个家,结束孤苦无依的生活。
      听说帮助贾茂找媳妇,白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道:
      “我正好要找他呢。我老婆单位一个朋友托她给外甥女介绍对象,条件特别好,跟我说过多少回了,我早就想到了贾茂,就是没有机会回临湖。”
      林英章告诉白礼,从前天开始,一口气相看了四五个,基本定下来了,下一步就是谈婚论嫁、落实工作办调转了。但白礼说道:
      “不行,我手中这个女的必须看一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太可惜了。”
      尽管林英章告诉白礼,昨天见面的大韩条件不错,贾茂基本同意,两人已经有了几个小时的花阴月下。但白礼执意要完成媳妇交给的使命,让林英章必须留贾茂再呆一天。其实白礼并没有见过这位女子,只不过听媳妇蒋慧经常提起,说大高个,长的不错,父母都是干部,家庭条件很好,而本人在国营企业办公室工作。林英章觉得也可能贾茂的缘分还没到,再见一个也无妨。于是,贾茂只好再留一天了。
      这天是周一,都上班,约定晚间下班后,6点钟到女方家中见面。
      相亲队伍按约定的时间在一家商店门前聚齐,林英章、白礼、白礼的媳妇蒋慧,还有女子的表姨,就是蒋慧的同事,一个略显瘦弱的中年女子。白礼结婚后,曾领着蒋慧回临湖一次,贾茂和他们夫妻一起吃过饭。对蒋慧,他还有些印象,当时的感觉就是年轻,健壮。白礼曾自豪地告诉应邀吃饭的几个朋友,说她是校篮球队员。几年不见更壮硕了,宽宽的肩膀,厚厚的腰板,脸是一种健康的黑红色,说话高喉咙大嗓门。贾茂不由得想,要见的姑娘可别是蒋慧那样类型的,将来是要受气的。
      表姨领着一行人到了女方的家。据表姨介绍,这家姓吴,5口人,一个老奶奶,夫妻俩领着两个待嫁的女儿。家是个不大的平房,里外两间,外间是厨房,里间是住屋,住屋南面是一个大炕,北面还有个半截小炕,一家5口人居住应该很拥挤。后来贾茂才知道,其实整个这一趟平房都是他岳父家的,因为爷爷在伪满时期做过职员,运动期间,家里受到了牵连,房产被街道办事处占据,就给他岳父家留了这么一个屋。
      他们去的时候,屋里只有两个人,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50多岁的男子,是女方的父亲吳国良。北炕坐着一个老太太,70开外,应该是老奶奶,眼睛不怎么好,眯缝着细细打量一番进来的几个人,大概无法确定谁是孙女未来的女婿,慢声说道:
      “是来给我的大孙女介绍对象的?实不相瞒,谁能娶我的大孙女那是福气!”
      吴国良告诉表姨:“她们在南楼等着呢。”
      所谓她们,就是要相看的女子大秋和她的母亲范杰。相亲的团队还没落坐,就被吴国良领到南楼。南楼是吳家的另一处住房,是运动过后,吴国良见一家三代5口人挤在一个小屋里太拥挤,就在单位新盖的家属房里争取到一户。平时两个女儿大秋和小夏住在那里,实际上也就晚间去那里睡觉。因为在老屋的南面,家人就称其为南楼。南楼离老屋不远,走不到20分钟就到了。这里条件好一些,有个不大的起居室,里面有沙发,便捷的塑料凳。旁边的厨房里一台涡轮洗衣机呼隆呼隆转着,洗衣机旁是一个大洗衣盆,旁边一个女子坐着矮凳正弯着腰在洗衣板上咔吃咔吃搓着大盆里的衣服。她的母亲,一位干净利索的中年女人把客人迎进了起居室,向厨房叫道:
      “大秋,来客人了,活先放一放吧。”
      大秋出现在门口,半挽着衣袖,扎撒着两手,双手还是湿漉漉的,对客人们笑了一笑。贾茂眼前一亮,女子比大韩能稍矮一些,但在那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高个。说不上十分漂亮,但五官端正,面色红润,皮肤细腻,还保有青春少女的几分姿色。
      大秋擦干了手,放下了衣袖,在她表姨身边坐了下来。白礼媳妇蒋慧把贾茂拉到中心位置坐下,好让准岳父岳母和备选女朋友看个清楚。
      看来这一家主人就是老太太范杰,老头吴国良没说一句话,老太太一直滔滔不绝。说他家虽不是知识分子家庭,但特喜欢有知识的人。大秋的舅舅们都是大学毕业,而大秋也差一点进了大学。那年恢复高考,大秋初考都通过了,但运气不好,一次骑着自行车上班,冰天雪地,摔倒了,骨折了,修养了两年多才好。大学没进去,对象也耽误了。
      贾茂听到骨折,突然想是不是留下残疾啊?别选了半天最后选个瘸子。但老太太马上补充道:
      “年轻人骨折不算什么,就是遭点罪。长好了,走路干活什么的都很正常。”
      贾茂真想让大秋子走几步看看,但没有办法提出来。
      老太太继续说道:“对象耽误了,工作也耽误了。本来要提办公室副主任的,但伤好了,位置也没了。不过厂领导还是很照顾她,让她在劳资科管劳资。”
      林英章觉得人家开诚布公把女儿的情况介绍得清清楚楚,男方也应该说说基本情况,就插言道:
      “我这个老同学……”
      但老太太立刻说道:“小贾的情况我早就一清二楚了。两年前她表姨就跟我提过这个人,就是无缘见面。今天见到了,看来还是有缘分。”
      看来这就是缘分。贾茂见了大秋之后,只能对大韩说对不起了。大秋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能干,憨厚,端庄。林英章那句“单纯军事观点”音犹在耳,他决不能再犯老同学的错误。大韩似也很能干,但太强势,他希望有一个不说尊重自己,至少能平等相待的妻子。至于两个介绍人,林英章虽然对大韩还是充满了好感,但也觉得大秋年龄、相貌还是胜过大韩的。白礼没有见过大韩,自然极力推崇她媳妇蒋慧介绍的女子。
      这次贾茂的选妃之旅,在最后一天最后一站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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