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物志》鹿小姐的四季

2、鹿蜀 山中无

　　山中无日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山林里游荡了多久，久到我忘了自己在寻找什么，仿佛孤独才是我应该有的状态，却总有一个冥冥中的声音告诉我，不要出去，不要走出这深林。于是我守着一株巨大的树木，春来夏去，蝉生蝉灭，四季轮转中，我的年纪不再变化，仿佛停止了生长，有一天我还是往常一样卧在这株不知陪伴我多久的大树下，有个声音在我心中想起：“鹿蜀，你怎么不出去走走。”我吓得四蹄蹦起，左右望，除了穿过树木洒下的阳光并没有什么可以发出声响。“傻孩子，自己有了灵力都不知道，我是你身边的这株树啊。”我惊疑盯着这树，竟然会口吐人言：“谁？”于是我更惊惧了。

　　大树说，我叫鹿蜀，这千百年来，他也只见过我这一只，好多年前，我们也成群结对的穿梭在这丛林中，大树教我用自己的灵力试一试可不可以化人，没想到，竟真的可以幻化出来，就是不怎么稳定。
　　我试着走出这茂林，外面的林木不像里面那样的茂密高耸，外面的天光明亮，道路平坦，让人心生欢喜。突然有什么东西穿梭而来，然后我就没有了知觉，醒来，我躺在一处平坦软和又温暖的一处高台上，我想举一下蹄子，没想到抬起的是手，随后传来一阵剧痛，我忍不住哼唧出声，有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按住我，温柔的女声传来：“不要动，你的肩膀受伤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目光像林中的母鹿，那样的温柔瞅着我，就像母鹿瞧着她的幼崽。

　　也许孤独了太久，我无比眷恋着这个简陋的家，这家人以打猎为生，女人因为当年摔了一跤流产后再也无法生育，猎户并没有抛弃她，而她总觉得没有为猎户生下一男半女，整日郁郁寡欢，反而看着比常年游荡山林的猎户更沧桑几分。女人怜我无依无靠，我又编了一个父母双亡的故事讲给她，她对我怜爱非常，一腔母爱都赠予了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看她偷偷垂泪，随着她的年龄越大，孩子更遥不可及。

　　夜晚，我偷偷换回真身，奔下大树，我得帮帮这个可怜得女人，大树听后叹口气：“你知道你的族群为什么消亡，因为你们宜子孙啊，你们的皮毛盖在身上，未有孕的可以怀孕，怀孕的子孙不凡。”我沉默。

　　天亮时候，女人把家里仅有的粮食给我吃，猎户最近并没有什么收获，卖柴火的钱只是勉强温饱，多添我一张嘴，日子艰难。

　　我选了一个望月灵力最强之时，生生撕掉了自己一半的皮毛，轻轻盖在这个实心实意对我好的女人身上，一路血迹的回到大树旁，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但我已经听不到大树说话了，我又成了一头普通的鹿蜀。

　　后记：《山海经》《南山经》记载，“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佩之宜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