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落地》若年香

5、5

　　司徐跑了半天之后就被谢听海在落寞泉给抓了回来，因为谢听海知道，司徐很喜欢落寞泉，因为谢听海就是在落寞泉捡到了在泉里漂流的司徐。到后来，司徐在人界看了话本，话本里说一位主角高僧的父母是因为国仇家恨才无奈被迫遗弃他在河流里，希望他能被好心人领养，希望他不要因为父母的原因而被杀死，就觉得她的父母也该跟话本里主角的父母一样苦口婆心的，所以她很爱自己的父母。
　　谢听海知道，她每当有很高兴的事情，就会拿张信纸记录下来，说是想以后见到自己父母的时候好好跟他们说说话。有时候谢听海觉得她在多此一举，并不值得，他们都把她遗弃，不要她了，她还在期待些什么呢，但是，她觉得，如果司徐开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她就不管了。
　　司徐有一日很奇怪，她找自己说想学绣花做衣。
　　平日里强迫她学她都不学，今儿个怎么这么勤奋了？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很开心，毕竟孩子长大了啊……终于不再插科打诨，打算好好学了。学堂里的夫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但是她为了阿罗，跟阿罗提了个条件，说如果她可以不在夫子跟前打闹气夫子，她就教她。阿罗嘟囔了一句‘我哪里有气过夫子了’之后就很爽快的答应了谢听海，谢听海见阿罗这般神采奕奕，神情瞬间变得很温柔。
　　旁边的小绿看着很惊悚。小绿是谢听海的近身小厮，辅助她处理内务之事。在小绿眼里，谢听海是一个很严厉而且吹毛求疵的人，却没想到谢听海在司徐面前会变得柔和，会放纵司徐。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里，司徐都没有在课堂上造次。导致夫子一度怀疑司徐脑子坏掉了，居然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地拿起了自己的书……谢听海对此非常满意，于是便开始让司徐从基本功开始学起。
　　谢听海第一个让司徐绣的，是鸡蛋。跟她说，你先把鸡蛋绣好，再教你其他的。
　　司徐点头，觉得很高兴。自己是只朱雀鸟，总归来说也是只鸟，是从蛋里出来的。绣只蛋……应该能表示是自己送的吧。
　　她第一回绣的鸡蛋，拿给谢听海看的时候，谢听海觉得好丑……他怀疑那不是鸡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于是只是神色复杂地收下了她绣的鸡蛋，表扬的话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回去再绣一张后就离开了。
　　司徐从谢听海的眼里能知道，自己绣的并不好看……谢听海忍住没骂她没打击她也是万幸。
　　绣着绣着，时间就过去地很快。又到了月圆之夜。但是这次，司徐没有去冰蛇谷避难。蔺姬和谢听海本来想强制性带她去的，但是她拒绝了，并且明令禁止，所有人在月圆之夜不用来伺候，所有人不能进来房间。谢听海和蔺姬不解，怎么突然就不想去，此前不是去的好好的吗？司徐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很坚定地把他们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去了冰蛇谷，让花琛看到自己，那岂不是什么惊喜都没有了吗？
　　司徐如是想。
　　月圆之夜，司徐比平时多承受了五倍的痛苦。她还是同之前一样，痛到变回了原型，谢听海在门外听着她抑扬顿挫的啼叫着，感觉痛的那个要是自己就好了……，想着想着，不禁留下了眼泪……，蔺姬在门口陪着谢听海，尽管她的内心也很难受，但是长久的坚强令她在此时此刻虽然内心煎熬但是却流不出半滴眼泪，她时不时地拍拍谢听海的后背，当作安慰她，也安慰了自己了。
　　司徐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落寞泉里被遗弃的孤儿了。

　　第二日清晨，啼叫声慢慢歇下，司徐慢慢地睡着了，这会儿谢听海和蔺姬才进入她的房间看看她。
　　蔺姬和谢听海进到房间后，发现司徐已经变回了人形，但是她的身体是弓着的，额间和身上都有细汗还没干的痕迹。谢听海又没忍住哽咽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
　　蔺姬派人打了盆热水，尔后细细地给司徐擦去因为前夜疼痛而流出的细汗，擦完脸就擦身体，但求司徐在梦里也能好受些。
　　不知道是谢听海的哽咽声太大还是蔺姬擦汗的动作太大，司徐慢慢睁开了眼睛，司徐第一眼就瞧见了谢听海的妆花了，心想她肯定是因为自己哭了。谢听海看见司徐醒来了，便立马转头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脸上没有泪水后才转过去看司徐。
　　司徐在这个时候却想笑，但是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什么，她被迫压抑住自己的笑声：“听海，你妆花了。好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听海暗骂了一声，就想回头捏那小兔崽子的脸，就在她的手放在司徐脸上还没开始捏的时候，司徐就叫疼了，叫的特大声。蔺姬刚刚好给她擦完了身体，拍了拍她的屁股，“还有力气笑？动作别那么大，你刚刚才经过了切骨之痛，咋还那么闹腾？”
　　谢听海无奈地看了司徐一眼，放在她脸上的手转道去给她抚平了额间碎发，终于挤出了一个真诚轻快的笑容：“我还没打呢！你叫啥呢叫？”

　　这样的日子每月都重复着，半年之后，她终于绣出了一幅令谢听海满意的鸡蛋了。看到谢听海点头肯定，她的内心欢呼雀跃。依葫芦画瓢地把那心心念念的鸡蛋，绣在了自己在人界买的素色保暖衣裳上面……
　　然后等到了魔族每月一次的放行日的时候，悄悄瞒过了谢听海和蔺姬，跑去了冰蛇谷。去找花琛。
　　花琛这半年来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很担心司徐，在冰蛇谷尚且痛地发抖，若没在冰蛇谷，岂不是……花琛不敢想，他怕想着想着，事情真的如他所想了怎么办。
　　这半年来，花熹也经常来探望他，但是花琛草草应付了事。到后来，花熹因为公务被派往人界，花熹也没来过冰蛇谷了。
　　花琛见司徐安然无恙，内心石头放下，便去迎她了。
　　可花琛第一眼就见着十指都缠着布条的司徐，眉间不禁皱起。
　　“跟我来。”
　　他把司徐带到自己的房间给手指头上药了，一边上药一边嘴头啰嗦道：“你在魔界就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吗？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身上有伤？”
　　司徐觉得内心很暖。她看着这个很认真地给自己上药的男人，内心对他的在意，不由得多了几分。
　　“你，你等一下。我这次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的。”
　　司徐长这么大，头一回说话这么不利索。
　　她说完后便从百宝袋里面掏出了自己准备给花琛的衣裳，展示在花琛面前。花琛有一丝呆怔。
　　他摸了一把那衣裳，厚厚的，似乎是棉衣？
　　他努力镇定住自己，问道：“你送我这衣裳干嘛？”
　　他记得那天她因为自己有点窘迫的样子而笑得很开心。
　　“冰蛇谷很冷，我见你身上没几件能保暖的东西。这件棉衣是我此前跟听海在人界游玩的时候买多的，就想着拿给你穿穿。”
　　他记得那天她说的很理所当然。
　　他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神，不畏寒冷。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看见了与那素色衣裳上明显不搭的鸡蛋，于是他问：“那，这蛋，是你绣的吗？”
　　他第一回觉得，鸡蛋那么好看。
　　“是啊！嘿嘿，我学了半年，听海才因为我绣的鸡蛋好看笑了，听海笑了，我就知道我这鸡蛋肯定好看！所以我就再绣一回在这件衣服上了。这代表是我送的！跟别人送的不一样！”
　　他记得，今天的她，眼里有星光。
　　“谢谢你。司徐。”
　　谢谢你在我漫漫灰暗的人生中，送来了那与众不同的温暖。
　　谢谢你，努力给我绣的鸡蛋。
　　“嘿！你谢啥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嘿嘿……”
　　司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