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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校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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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便是校验之日,营外却没半点晨光,乌云盖着厚厚的一层,地上的灰尘被风卷起,风声声声拍着营帐的帘子,而此时新兵甲字营的七人都已起身,匆匆收拾罢,便直奔校验场。
上官绫进场之时,便看见副将之中李泽训的身影,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念着当真是天公不作美,然后不动声色的闪身站在了冯争身后,她虽说刚刚开始抽条,但跟这些个年长的男子相比,当然算是瘦小,所以被前头的冯争挡得严严实实。
她来之前也预想过,兵营之中碰见熟人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早,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李泽训竟然没跟着父亲去往瀚阳边关,她记得父亲去瀚阳边关之前,已经擢了他的职位,为的便是还他从前的顾全大局之意,如今他这番处事,还当真是不走寻常路。
只是他此番,是本意还是受命,自己不得而知,若是之后撞上了,被他识破也没关系,自己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也没辙。
若是本意,她实在不知道李泽训有那风光无限的五常上将副将使不做,跑来这里训些新兵是为何,五常上将可是自己父亲麾下五大猛将,做他们的副将,只要不出岔子,不抗军令,来日便是一步青云。
可是自己转念一想,他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初父亲给他那般好的机遇,他也宁愿跑去鹤州放马,上官绫也只能无声叹道,罢了罢了,这样的人,哪里算的准呢?
不过多时,所有新兵都已集结完毕,新兵甲字营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副将略略讲了讲选拔的标准,每一处考验都有数个校验点,这些副将会在校验点内的看台之上,根据来人实力或天资,考虑是否有资格晋升定风军,每个副将手中的名额也堪堪有限,甚至是几位副将裁定一人,不可谓不难。
而后便让众人按意愿前往各个校验点。
冯争等不得片刻,冲着他们几人点了点头,拍了拍后手便直接去了第一个校验点,控力的意思通俗来说就是比蛮劲,先是扛重物过了第一关,再是与人较劲,赢者守擂,输了下台。若不是对自己的体格十分自信,怕是不会选这关先闯的。
马先序也是兴致高涨,风风火火的就去了射箭校验点,而后周旋去了骑马场,刘叔和丑哥跟上官绫打了声招呼后也去了近战和控力的校验点,上官绫转头一看周围,片刻之间就只剩自己一人,尉迟达也早已不见踪影,上官绫无奈的笑了笑,便自己去了马场。
马场校验骑术,内设层层障碍,需驭马通过,人在马上,若未起速,视为输,障碍未能顺利通过,控马不佳或人不慎落地,判罚同上。
上官绫排着队,看着马场上的新兵扬鞭纵马,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喝彩,这些都是天定军队的新鲜血液,他们朝气蓬勃,像是卯足了劲的春笋,这次北凉与天定一战,又何尝不是一场大雨。
等到快轮到她入场之时,却听见校验看台处,传来一阵嗤笑,“倒是奇怪了,这马术竟也是人人都报得,是以为这马术容易,还是自视甚高...”
上官绫知道他是看自己瘦弱,出言嘲讽,不欲再听便出言打断道,“副将使可知道,以貌取人是最最劣等的判断方式?”
“我只是劝你莫要自取其辱罢了,这马术并非儿戏,摔下来轻则半身不遂,重则丧命,你莫要在此处逞能,若是看看也就罢了,无非扬你一身土,你非要上场,我不拦你,只是不想你还未迎战便已撒血于此。”
“副将使的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校验本就是自愿,我来也并非逞能,您如此笃定我不行,不知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我拿命,赌你的过签书。若我毫发无损顺利通过校验,您手中的过签书便归在下。若我失败,那便是如副将所言,是我咎由自取,任凭副将处置,如何?”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副将使是不敢?还是不能做主过签一事,您若是不敢,又何必嘲讽小人,您若是不能,又何必咄咄逼人?”
“好!我且看你凭甚张狂!”
其实上官绫不是非要与他相争,也不是非他手中过签书不可,纵使自己马术未过,还有射箭。
何况她从进兵营第一天,便知道,以貌取人之流不在少数,当初招办如此,冯争等人如此,或许此刻,围观的新兵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可他们如此是因为他们的位置与副将不同,此次校验,副将使职责是为天定大军选拔精兵良将,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寻,正因如此,他们作为父亲的眼睛,当以惜才为重,虽是大浪淘沙,百里挑一,所以更应当慎重,不可因貌而失子羽,更不该打击士兵志气。
这是父亲的毕生心血,是天定的坚砖厚石,如若地基不稳,溃散是迟早的事,谁人都知,千里之堤也能溃于蚁穴,故而此等陋习,她要止于此,废于此,虽是以小我为例,唯有万千个小我如此,才能使兵将一心,上下澄明。
“借您吉言,我便张狂一回!”
上官绫说完环视众人一圈,眼神最后淡淡的落在那个等着看自己笑话的副将使身上,随后快步翻身上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扬手马鞭一甩,□□之马便已绝尘而去。
这一幕让刚才小瞧上官绫的人有些诧异,莫非这个名不见经传又瘦如扶风的新兵,真有那样的本事?
还不待他们缓神,上官绫已经一马当先,甩开了身后一同比试的众人,轻松越过几道关卡,已是遥遥领先,但上官绫还觉不够,马场隔壁便是射箭校验的操场,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漂亮的赢下这场赌,随后她立即俯身弯腰,细指微挑,将地上几只散落于此的数枝短箭收于掌中,正好看见不远处的马先序正在挑弓,便笑着高声喊道:“马哥!扔把弓给我!”
马先序虽不知他要做甚,但却自然而然的照做,将手中的弓向他掷去,上官绫长臂一勾,将弓揽于怀,不待众人眨眼,她已经弯弓搭箭,□□的马仍在疾驰,却不影响马上之人分毫,上官绫眼睛微微一眯,看向隔壁射箭场的草靶。
几乎是同时,箭已在弦上,呈瞬发之势。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三箭同射,大家心知肚明,此等年纪纵马射箭若能射中已是天资不俗,更遑论三箭同射,大家的视线也紧紧跟着脱弦的箭望去,只是草靶虽在隔壁,却也有几百米之远,没人看的清。
三箭结束,校验所设障碍也已过大半,可上官绫并未减速,反而策马跑的更快,甚至越过终点之时也并未停马,直奔马场所设的校验看台而来,众人见状,四散开来,只见上官绫在看台之外咫尺骤然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抬起,上官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已经被吓的面色惨白却故作镇定的副将使,淡淡的挑了挑眉,她一句话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随后便驱马回了马场,扬起一地黄沙。
就在她将马交还,把弓也交还,正准备回到看台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急急叫住自己,“关兄弟!关兄弟!请留步!”
上官绫回头便看见一个新兵满脸兴奋的朝自己小跑过来,也冲他笑着问道“小哥,何事?”
“恭喜关兄弟!你可当真是百步穿杨,隔那么老远骑射,还是三箭瞬发!我与我们副将使同去核对的箭靶!三箭都是正中红心!还是三个不同的箭靶!可把我们副将使高兴坏了!我这是来给你递过签书的!”
她接过那个新兵手中不停晃动的过签书,拱手说道:“多谢小哥,有劳你了。”
“不妨事!你们甲字营当真是人才辈出,听说已经有好几个都拿了过签书了!庆功酒可别忘了我啊!”
“一定。”她说的很轻,却很笃定。
过签书便是新兵进入定风军的通行证,而定风军是组成天定军事核心的强军,是所有投军之人都向往的地方。
她高兴,为自己高兴,也为同营的兄弟高兴,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赢了与那个副将使打下的赌,而是赢了一壶薄酒,只为赢这一壶酒。
上官绫看着手中的那张薄纸,恍惚想到她重生次日,临风楼下惊马之事,当初自己虽然也会马术,却因为不会武功,受制于人,如今却已经能借此反制于人。
她不知道未来那些悲惨还会不会发生,只是她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手上这张薄纸,却不敢再赌亲人的丝毫闪失,她要将这一切,紧紧的攥在手中,就像这张过签书一样。
这么一想,原来已经过去八个月了,而自己也从惊马无措,到如今驾轻就熟,她觉得曾经被痛苦与仇恨击垮的自己,正在逐渐构筑成一个新的自己。
这才是自己真正重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