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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   老奶奶一言不发,只勾勾嘴角,颇感兴趣地把邹琪上下瞄了一遍,眼前的姑娘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说话倒是老道得很,可瞧着她从容不迫的面色,也不像是说大话的样子。

      那个叫“明然”的男孩子倒是有些不相信,毕竟自己从小苦习书法,每天闻着墨水味长大,誊写的纸张积攒下来,放满了一整个房间,而且参加的赛事,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光是奖状就足足有三厘米厚,同龄人中,能与自己相比的,寥寥无几。

      他猜忌着,这个漂亮女人八成是在哗众取宠,能有几分真本事,待试一试便知真伪。

      于是,底气十足地开口撩拨道:“小姐姐,看来我们都是同道中人,要不你也来比比,写一副瞧瞧,好让我们都开开眼界?”

      邹琪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哪想居然会收到邀请“战书”,只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却成为了焦点。

      她并不愿参与其中,本意也只是想看看玩玩,便笑笑,摆摆手,婉言拒绝道:“不了,我是胡说的,别当真了。”

      “小姐姐,你就别谦虚,我们可不信。”明然不依不饶,继续怂恿邹琪比赛。

      “是啊,我们也想看看。”身旁的小朋友也跳起来起着哄,帮明然说话。

      “明然哥哥是我们班,写字写得最好的。”

      “跟明然哥哥比一比。”

      看来这个叫明然的大男孩,在这群孩子中威望颇高,孩子们根本容不得任何人贬低他。

      气氛一度高涨,邹琪面红发涩,欲哭无泪,真是祸从口出,仅仅一句无心之语,居然被小朋友们盯上了,这下是想要全身而退也难了。

      厉辰明显感觉到邹琪的不情愿,脸色稍稍发窘,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无助地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绕着手指。

      作为一个男人,自己的老婆还是要护着的,怎么说也不能给别人欺负了去,就算要受欺负,也只能自己欺负她。

      抬起胳膊,两手呈空心状拍了拍,发出响亮的声响,厉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然后示意安静,用平时在公司给员工开会的高冷姿态,挺直了腰板,淡定不迫,说出来的话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小朋友们,听我说,我和我妻子就是出来散个步,没那么多时间比赛,OK?”

      小朋友们涉世未深,哪里懂什么见好就收,明显不买他的帐,继续哄声:“不行,不行,比一比。”

      厉辰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一向说一不二,没几个人敢反驳他,想不到今天好言相劝,却在这群不懂事的小屁孩上吃了个瘪,即刻两手叉腰,拧着眉毛,威风凛凛说:“哥哥我,不跟你们小朋友一般见识。”

      邹琪见他这略有些气急败坏,却又不好发泄的孩子气模样,只觉好笑,想不到他也有这么稚气的一面,都快年近三十的人了,比这群十岁孩童大了十几岁不止,居然会跟他们斗嘴,居然还好意思自称为哥哥?

      “姑娘,孩子们有点调皮,你不要放在心上,没事儿的。”老奶奶见气氛有些不对头,抬手抚上邹琪的胳膊,慈祥地开解着说,想帮这小两口打破冰点。

      既然她不想比,那就找了个台阶给她下。

      “没事儿的,谢谢您。”邹琪一笑而过,感谢此次解围。

      正要拉着厉辰转身离开之际,只听得身后,又传来那个男孩子的声音,言语间匿着些不屑与得意,说:“我就知道,她不敢比......”

      老奶奶立马喝止住他。

      邹琪闻言,心里暗戳戳翻了个白眼,顿时鼓起一丝不悦,恨恨想:我不比,那是因为我让着你,还真以为自己那手字儿,天下无敌了吗?真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殊不知,高手藏于民间,真龙隐于深水。

      这小子一瞧,便知是被夸着长大的,自凭有些能力,便目中无人,看来是时候替他父母给他些颜色瞧瞧,也叫他知道,做人不要太嚣张,正所谓低调才是真理。

      慢悠悠地深吸口气,收拾下心情,肃了肃面部表情,然后抬起高傲的下巴,眼中有丝挑衅,故意对那男孩子,扬起一边嘴角笑笑,信心十足地歪歪脖子,信步走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边,理理衣服坐下来,铺展开一张洁白的宣纸,用镇纸压住。

      众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包括厉辰在内,纷纷走过去观摩。

      邹琪卷起两边的袖子,那柔若无骨的白嫩小臂,像洁白的莲藕缩从袖子里探出,轻轻拈起一只细笔,调整好手势,眼瞧着砚台里墨水所剩不多,给厉辰使了个眼色,再看看砚台,努努嘴说:“磨墨,你会的吧。”

      厉辰两手插在裤口袋里,不情不愿,有些迷惑,可毕竟自己老婆亲口吩咐下来,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驳她面子,还是一边加水,一边抓着墨条开始研墨,暗自讥讽,这女人居然使唤上自己了?本公子从小何时干过服侍别人的活儿?

      等她生下孩子,可得叫她吐出来,他心里这样决定着。

      不过他没注意到自己那嘴边藏匿的笑,和眼中的温情和宠溺。

      邹琪狡黠地得意一笑,有些得逞的意味,蘸了些刚磨的墨水,心中好不得意,想不到养尊处优的厉大总裁,有一天也栽在了自己手上,这么乖乖听话,也算是为以前的受气包邹琪出了口恶气。

      她信信地自以为,厉辰之所以这么给她面子,无非是因为肚里的孩子,是个人都知道护崽,厉辰这么在乎这个孩子,自然也不例外。

      仔细想想自怀孕以来,这个孩子还真是带来了无数好处,家中保姆伺候,出门保镖随性,待遇简直比皇后还尊贵,心中快慰道:宝贝,为娘跟着你真是沾了不少光啊!母凭子贵,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千古不变的一个理儿。

      哎!好久不握笔了,手生了!

      邹琪刚开始觉得有些手生,落笔不自然,可写着写着,便找着了感觉,下笔如有神,写的越来越熟练,健笔如飞,这架势行云流水,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内行。

      好歹前世可是相府千金,莫说女红刺绣,便是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那做宰相的老爹,虽说读了一辈子的迂腐,但在子女教育方面,思想却是前卫得很,颇有先见之明,即便家中女儿多过儿子,他也从不懈怠,要女儿们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明事理,吟诗作赋练才情。

      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尽是歪理,宫里的娘娘、帝姬、嬷嬷们,哪个不是从小读书识理,以德服人,人呐,只有受了教,慧根儿才能开窍。

      于是他便给女儿们,请了五六个从翰林退下来的教书老先生,其中三个还中过状元,这几人的学问,说起来可真是高过苍穹,深如浩海,而且个个精耕细作,锱铢必较,是出了名的严厉,姐妹们从小可没少吃苦头,三天一训斥,五天一手板,简直是家常便饭。

      自己这一手好书法,也是被他们轮流精雕细琢出来的,那时候,光是练字这一项,都已叫苦不迭,常常一写便是一个时辰,手疼腿麻,腰酸背痛,他们还总是嫌写得不够好,拈着长长的胡须,义正言辞地说:“这一个人的字,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若是心术不正,这字也是一股邪气,字若是一股正气,人呐,也定是心明端正,字都写不好,还如何做人呐?。”

      现在想来,多亏了他们的苦心磨炼,自己这手字儿,还算是能见人,这不,今天就遇上机会了,可不得好好显摆,让这群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人的字,都是经过几十年书香的熏陶和潜心磨砺,才有的古韵秀正,光是这一点,在这个人人健步如飞的快餐时代,哪有几个人能做到?

      邹琪写得很快,信手拈来,就是在默书,她写的是佛母经,这篇经文,她十几岁时经常抄写,以便母亲送去寺庙供奉,即使不看经书,也能张口就来,不过,纸张大小有限,只写了一张纸便停手。

      全程,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出,只目不转睛看着,看得入了迷,就连厉辰都渐渐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邹琪奋笔疾书,看得出了神。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有这门本事,真是意想不到,写得还真有几分水平,放眼全国,一点也不输那些书法大家。

      思绪回忆到结婚前,他纵是千般不愿,却还是被父母硬拉着,去了一次歌剧院,音乐缓缓响起,撩动人心,灯光打在舞台上,迷离梦幻,蒙上一层朦胧,她微昂着下巴,独立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纯洁无瑕,随着音乐踮起脚尖,步伐昂扬轻快,自信却坚定,宛若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永远不会折颈,令人仰望着迷。

      厉辰承认,那一刻,他很确信自己被惊艳到了,他从没想到那么冷淡的女人,居然有如此勾人的一面,高贵得让人不敢轻易亵渎,那一场芭蕾舞演出被他牢牢刻在心底,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

      “写好了。”邹琪放下毛笔,捏捏手指缓解疲劳,背过手去,伸了个小懒腰,坐了半晌,腰都直了。

      老奶奶拿起那张佛母经,端在手里,左看右看,近看细看,恨不得把眼镜摘下来看,看了良久,眯着眉头,摇了摇头。

      邹琪还以为她是觉得写得不够好,心里顿时有些发虚,问:“老师,您看我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老奶奶还是摇摇头,面色狐疑,又看了看邹琪,才开口说:“没有,写得很好,只是写得太好了,不像是你这么个二十几岁小姑娘能写出来的。”

      那个叫明然的男孩子,也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个漂亮姐姐居然可以一口气写完,笔墨横姿间,就像妙笔生花,虽是细瘦的小楷,却力透纸背,并且还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心中惊讶万分,霎时说不出话,为刚才的言行感到羞愧,红晕悄悄爬上耳根儿。

      “郭老师,这字儿真的很好吗?比明然哥哥写得还好吗?”一个小男孩看不懂其中奥妙。

      原来这个老奶奶姓郭,邹琪这样想着,一把年纪了,还出来教书法,看来是真心喜欢这个爱好。

      郭老师语重心长点点头,点评道:“秀气工整,颇有古风,没个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听到郭老师这个行家这么高级的评价,邹琪心中暗暗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畅快地松了口气,称心自得地笑笑,两手背在身后,怡悦地看向厉辰,眉眼飞扬,眼中的意思仿佛是在说:想不到我还有这手吧。

      厉辰也读懂了她眼中的得意,凑近她耳边,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挑逗说:“你藏得还挺深的。”

      “谢谢。”邹琪对他的评价却之不恭。

      “姑娘,你的字,好多书法大师都不一定及得上你,我想请教下,你师从何人?”郭老师迫切地问,态度很真恳,毕竟真心喜爱书法的人,看到好东西时,都是想一探究竟的。

      邹琪一下子被问住了,总不能告诉她是个从翰林退休的老状元教的吧,想了想,编了个谎,夸张地说:“是个隐匿于市井的书法大师。”

      郭老师已经被这个姑娘的书法造诣惊到了,对她的话更是深信不疑,立马又问:“那他现在在哪里,不知能不能引荐一下,见上一面,也好探讨下这门学问。”

      “呃,我的师父出身书香世家,世代学文,先祖里头还出过一位状元郎,可惜他孤家寡人,早已不在人世了。”邹琪讲到状元郎的时候,翘起大拇指响当当道,可讲到不在人世时,做扼腕叹息样,话中尽是惋惜悲切。

      演技无缝切换,而且表演得相当真实,在场众人,以及厉辰,都相信了这番说辞。

      郭老师闻言,丝丝抽着冷气,嘴上只不停说着:“可惜可惜,徒弟都如此登峰造极,师父定是大家。”

      厉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拽拽邹琪的袖子,提醒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不然我妈肯定要打电话催着了。”

      “知道了,走吧。”邹琪点头回应。

      “郭老师,家里有事,我和我丈夫就先回家啦。”邹琪礼貌告辞。

      郭老师还沉浸在可惜中,见邹琪打招呼再见,急忙喊住她,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邹琪说:“小姐,我想跟你做个朋友,这是我的名片,我们书法班一直缺个老师,你看,你有没有这个兴趣呢?”

      邹琪不敢置信,瞥了眼名片,弱弱问:“是要我做老师?不了,谢谢你的好意。”一想到婆婆整日管着自己,哪里有机会来做老师,便回绝了。

      “小姐姐,你就考虑考虑吧。”明然也在一边劝道。

      “你考虑下吧,我们书法班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郭老师依旧不死心。

      看在她一把年纪又情真意切的份上,邹琪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驳人家的面子,便一时心软,接过名片揣入怀中,说了句:“好,我会考虑的。”

      “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打我电话。”郭老师笑盈盈地说。

      邹琪谢过之后,摆摆手,和周围所有人道过再见,挽着厉辰,在小朋友们的艳羡的目光中,一起跨步走了出去。

      光看着这背影,真是恩爱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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