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医疗杂谈——《紧缺的儿科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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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刚刚到达重症观察室，便听到领导紧张调派人手，因为一名医生生病请假，但是在急诊工作，尤其是儿科急诊，几乎是一人一档班，序贯上班，一旦有人请假，急诊当即便不可能调出多余的人手，只能从其他科室调派人员。
如此情节便是现今多数医院的最真实情况。简单的原因则是医生缺乏，尤其是儿科医生，似乎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局面。
事实上，也是如此。博士期间，自己曾在淮安地区做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按照当地儿童人口计算，每千名儿童仅可以获得0.17个儿科医生，这与发达国家1.5个/1,000名的儿科医生配置情况相比，整整差了十倍。也要记住，淮安地区属于我国沿海地区江苏这个较为发达的省市。然而，对于其他地区呢，对于落后城市、乡镇呢，对于放开二胎政策的今后呢，再对于儿科医生连年减少的将来呢？
儿科医生紧缺、递减，却不是一日之病，而是长年累积的重疾。其原因大体可以分为三个层面：一是工作繁杂，工资低廉，简称“性价比低”；二是医患矛盾突出，人人望而生畏；三是社会认识有误、重视投入不足。
现今社会，明星成功成名靠广告、靠丑闻，教师育人靠出书、靠论文，医生收入多半也只能够靠药品器材回扣；诚然这些即是事实，便也不避讳，正如诊治疾病，找到病根方能对症下药。大家韩非子曾曰：“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现今医疗经济收入提高依靠药品回扣，而非劳作和技术，如此，也便衍生出一个结局：儿科医生进一步减少。试想一下，一个十公斤的孩子，最大的用药量也仅是成人的四分之一，也正是说，儿科医生看4个孩子，才相当于看一名成人的收入。更不要讲，绝大部分的药物在儿科是慎用、禁用。当劳动、才学体现不出价值，当药养医成为现实规则，当分配、犒赏的依据有误时，便会导致一个扭曲的局面——付出和所获严重不成正比。因此，儿科也渐渐成为医疗圈内繁重却又低廉的代名词。人非圣贤，趋利避害可以说是天性使然。即使带有道德高帽的白衣天使在从业之前也会再三思量，既然同为行医治病，万不得已，也决然不会走进儿科这个贫苦的区域。
再犹如北京，首都儿科研究所和北京儿童医院承担了全市80%的儿童诊疗任务，这一切只因为该市其他医院儿科部门实力不足，对于病患的承受力弱，亦或者因为科室收入总是拉医院后腿而最终被彻底删除。追其根源，依旧是经济法则在作怪。正如澎湃新闻上一篇文章报道，有的医院自己买转运车接收外院转运来的患儿，医护人员则要超负荷工作，否则收不回成本。由此可见，医院的耗材、仪器、技术更新，靠的便是员工日积月累的血汗钱。医院是社会中最特殊的结构，如果仅仅依靠金钱来运作，必将导致收入低廉的儿科部门进一步萎缩。
其次，儿科领域也是医患矛盾极其尖锐的场所。过去总认为，母亲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和美丽的存在；然而，在现实的中国社会，多数母亲自从有了孩子，心里也便只装得下自己的孩子，朋友、家庭、自己的父母也只能围着孩子转。孩子成了重中之重，他的一举一动甚至牵动着一家三代人的幸福和快乐。过多的关注，也使得多数母亲变得情绪易动，随时做好为孩子牺牲一切、挑战一切的准备，甚至因为孩子在医疗中痛疼而痛打医护。生病苦，而治疗过程中的每一次介入操作都要比生病更加痛苦，可是大多数人却误以为来医院是消费，便是享受。事实上入院消除病痛不假，但那仅是治疗结束后其中最美好的结局之一。母亲的爱子心切成为侮辱医护最美丽的借口，成为社会歌功颂德的口号。
目前，整个社会对错误无包容和对错误没有辩证的认识，我们依据沿袭着过去的老传统，有错误就要打，这也势必会渗透到医疗界。而对于医疗，更有太多的不可预知性和差异性，所以整个社会的态度也已在这一领域得到了无限的“加剧升华”。尤其是儿科，儿童表达能力差，儿科医生处理病情困难，可能出现的失误也越多，因此儿科属于医患矛盾的重灾区。
曾记得一位医者说过，“普通人的生活是平衡的，至少不用担心无意中犯下的错会导致一个人终生残疾。”尤其对于儿科医生，面对刚刚起步的生命，这份沉重才是我们每次值班时最深层的压力。而如今在中国，儿科医生心口的重压上还要另加上恐惧。所以到了今天，才有了医院里定期的医爆演习。
另有，民众过高的期望标准，要求儿科医生所具备的素质不仅包含技术魅力、人格魅力，还要随时准备好温暖陪伴、灵魂安慰。诚然，这些要求和期许也是我们医生愿意做到的。试问，哪名医者不愿成为名医大家，不愿得到大家肯定赞扬。还是那句话，把孩子的病越治越差，对于医生没有任何好处。即便是医生只为钱财，也断不希望把孩子治坏。只是面对每天黑压压的患者和每名患儿身后众多的亲友团，儿科医生当真是没有那么多张嘴巴可以解答，没有那么心可以温暖到每一个患儿和亲友团。
儿科界的医生少，工作繁重，却又没有任何协调手段，势必导致儿科医生离职增多、进入减少，儿科医生再递减，分担的工作量自然进一步加重，如此只能够恶性循环下去。
最后，社会对于儿科医学的认识有误、重视投入不足，也是进一步扼杀儿科医学热情的一股强有力原因。大家都听过那句俗语——“小儿科”一件！这是大家常用的比喻句：小儿科，代表着简单，轻松。在临床上也常听闻家属如此抱怨：“不就是拉个肚子！”“不就是个发热！”“下病危！小孩一到医院，你们就下病危！凭什么！”事实上，儿科疾病，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病情发展迅速。这也是与成人疾病相比最大的不同，甚至容不得思考，半小时、十分钟，甚至是一两分钟，便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另则，儿科疾病的复杂程度也并不亚于成人，各类先天性、遗传性、代谢性疾病却是导致不少儿童根本走不到成人的年纪，然而，医学科研的投入和重视却是远远低于成人。这些早逝的生命，尚没有能力与老年疾病相抗衡，因为社会的倾向性更重于养生和长寿。没有科研和远期的吸引力，也是导致许多高才智的医学生最终放弃儿科的缘由。如此，也将进一步导致儿科医疗和科研始终落后于成人医学。事实上，这也是全世界不可争辩的现实。
然而，如果儿科界仍旧在持续走低，出现五年、甚至十年的断裂，将来，怕是需要两代人的努力才可以弥补，而这两代人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2015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医疗杂谈——《紧缺的儿科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