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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林潮泩是她父亲第二个孩子,在出生的时候,被祖母请来的高僧指出命里缺水,她父亲,也便是安荣的地方官-林子重,便给她取了个多带水的名,林潮泩似也为了衬她名似的,人也和水般,轻轻柔柔,只是眉目间带着些寡淡,那寡淡不是皮相上的,是自她骨子里印出来的。林潮泩长相随了她母亲,鹅蛋脸,小巧的鼻,眼尾是微微有些上翘的,看起来倒难得有些俏皮,嘴巴是润润的粉,从眼里能看出是有些才气的模样。
      “泩姐,该打扮了。”自林潮泩懂事起便开始伺候她的侍女蕙兰弯着腰,轻声叫林潮泩起床。林潮泩今年十七,已是到了婚配的年龄,尽管父母再舍不得她,纵着她,都得给她找个如意夫婿婚配了,这次是他父亲看中的一才俊,二十出头,已然考上了举人,日后的前途也是光明。今是出嫁的日子,父母给她备了丰厚的嫁妆,夫婿彩礼也是出手阔绰,听他说,在早两年前是见过林潮泩的,许是在两年前林潮泩同家中女眷一同去烧香的时候,林潮泩记得当时路上看到许多学子打扮的人,大概都是为了求神佛保佑可以考中的,林潮泩皱着眉,女子出嫁要起很早,她身子骨不算太好,起来时有些头昏,天才刚刚擦亮,已有婢女点好了黄豆大小的灯,灯透着光晕,晕到林潮泩脸上,连伺候她许久的蕙兰都时不时会感慨,林潮泩长的太好,一直在父母手心,在权贵之家养出来的气质太好,而蕙兰则是生的明艳,在她小一些的时候还看不出来,随着年龄渐长,那点艳便越来越被放大,又因和林潮泩读过书,识得两个字,倒也能比的过一些小门小户家的小姐,林潮泩大婚的日子,她穿的也喜庆起来,衬着人愈发艳丽,但眼中是比较平和的目光,这中和了她的外貌,母亲准备好的嬷嬷,侍女见林潮泩醒来都拥了上来,有的抵上衣裳,有的托上簌口用的器具,经验老道的嬷嬷们则负责给林潮泩梳妆打扮,林潮泩的口脂是檀色的,没有朱红来的鲜明,但与林潮泩眉间的寡淡清疏格外合适,嬷嬷们仔细画着,讲眉画长了些,眼角添了些艳色,瞧着真是菩萨下凡,只是比菩萨多了些稠色,嬷嬷们又帮林潮泩戴上凤冠和红盖头,凤冠霞帔,蕙兰见着,嘴角勾着。
      “小姐可真算是妙人。”其中一个嬷嬷扶着林潮泩的手,感叹开口,林潮泩没有应声,她现在能看清的只有自己脚下的曾经看过无数遍的闺房的地砖。林潮泩眼睛有些湿润,怕弄砸了嬷嬷们幸苦画的妆,也没有再细想,暂时将不知所措,紧张,期待的心情藏入心中,林潮泩母亲身边的嬷嬷压低声与林潮泩说要抬轿了,提醒一会走慢些,看红盖头下的路仔细些,别出差错,林潮泩走了许久,听见了母亲父亲的嘱咐,听见了姨娘们恭维祝福的话,听见了熟悉的妹妹的哭声,听见了母亲的啜泣,但是她没听清她以后的路会怎么样,大婚接下来都安排的很好,林潮泩坐在她与她的郎君-李须臾的婚房内,等着李须臾回来,她今日没法吃太多,吃些果子就算用膳了,林潮泩觉得坐的许久,身子骨都有些发麻的时候,听见门口的侍女说李须臾来了,于是又扶着蕙兰的手坐直了身子,心不自觉跳的快了些,他的郎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稳稳的走到她跟前,拿喜秤掀起了她的红盖头,许久没见这么亮的光,忽的一下眼睛有些受不住,沁出些泪珠,林潮泩眯了眯眼,终于,瞧清了她的夫婿,面如冠玉,许是因为喝了些酒,脸颊有些红,但眼神却清醒的很,李须臾温和的看着林潮泩,想来,他对自己的妻子也是满意的。蕙兰带着人都撤了出去,林潮泩意识到现在只有她和李须臾两个人,李须臾笑了笑,牵着林潮泩的手喝了交杯酒,交杯酒没能让林潮泩喝醉,但是李须臾有些让她醉了。
      第二日,林潮泩早早就醒了,今天她要给公婆请安,她瞧着李须臾睡的还安稳,便想晚些叫他起来,没想到,她一起身,李须臾便争开了眼“潮泩不多睡会。”林潮泩红了脸,摇了摇头“还要给父亲母亲请安,你再睡会。”李须臾点点头,便又躺下,林潮泩拉开床帘,蕙兰他们已在外头候好,今林潮泩特意挑了件青色的褙子,上头兰花的刺绣十分精致,听说当时是请江南的大绣娘绣的,林潮泩瞧着觉得穿这个见公婆正正好,头上的钗子下垂着一颗珍珠,圆润透着光泽,一瞧就是好货色,蕙兰看着婢女给林潮泩梳头“小姐,呸呸,现在是夫人了,小姐现在也开始梳夫人们的头了。”林潮泩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比闺阁里的自己多了些烟火气,林潮泩又扭头看了看蕙兰,蕙兰穿着件淡粉色的褙子,衬着她人多了几分娇憨,林潮泩笑着打趣“以后也给你找个好夫婿。”蕙兰只是笑着点点头,打扮好后,李须臾也准备好了,便一同去给李家老爷夫人请了安,夫人态度倒算热切,给林潮泩准备了一对镯子,可以看出是极好的货色。接下来日子也不紧不慢的过去,李须臾对林潮泩极好,林潮泩喜欢刺绣,他便请了有名的绣娘,林潮泩喜欢书画,他便会时常抽时间和林潮泩一同写字作画,就这样,一年便快过去了,林潮泩现在时常眉眼弯弯,眉目间的寡淡都冲淡了很多,整个人显得愈发柔和,有一日,林潮泩吃鱼忽的想吐,弯着身子,干呕了许久,与蕙兰一同陪嫁的另外一个侍女,秀荣像是知道了什么,叫屋子里的小厮立马去叫大夫,林潮泩呕的难受,蕙兰手脚麻利的递了杯水,林潮泩抬头问秀荣“我,我是不是怀上大人的孩子了。”李须臾在半年前被委派了官职,秀荣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瞧着是像有喜了夫人。”林潮泩笑开,瞧见蕙兰的小腹有些凸出,便笑她,“可别是咱们蕙兰也有喜了。”林潮泩见着蕙兰听见这话有些僵硬,便有些严肃了脸“不会真是吧蕙兰。”蕙兰低下头“这我可不敢,小姐。”蕙兰跟了林潮泩许多年,林潮泩信她也不会做那些事,便又缓了脸色。
      “夫人,王大夫来了。”门口的小厮在珠帘外哈着腰,右手边是请来的大夫,大夫进来珠帘内,取了块白布,摆在了林潮泩手腕上,手搭了上去,见他思量了一会,忽的站起身,脸带喜色,大呼恭喜夫人,林潮泩现在所有的感情都变为高兴,感恩,感恩佛祖给她和李须臾送来他们的孩子,晚上李须臾回来,林潮泩跟他说了这个事,李须臾也十分高兴,说着谢谢夫人,谢谢娘子,一年了,林潮泩听见娘子还是会脸红,天上的仙女终于还是坠月,成为了凡间的一部分,在林潮泩怀有身孕三月时,蕙兰提出身体不适,想出去看看,不想病气影响到林潮泩,林潮泩见蕙兰近日都不太舒服,想想便也同意了,林潮泩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腹中孩子身上,如果当初会请大夫再给蕙兰看看,或许后来又未可知。林潮泩为宝宝挑奶妈,亲手缝制宝宝出生后的衣裳,鞋子,每天想着宝宝出生后的光景,想着男也好,女也好,都是她的好孩子,她都会好好待他,虽然李须臾最近公务繁重,有些时候都比较晚归家,她也未多问,毕竟李须臾上任没多久,公事繁重是常事,她作为妻子要体恤夫君。在林潮泩临盆前一晚,李须臾还抱着林潮泩,给她揉腰,同她说不要害怕,絮絮叨叨了很久,林潮泩当时觉得,有这样的夫君,怎样都足够了。孩子出声那晚,林潮泩在产房内难产,林潮泩身子骨不好,终于,在天将破晓时,孩子出生了,李须臾听说孩子出生,没有先看孩子,而是看林潮泩,对她说,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潮泩生的是个小少爷,李须臾想了许久,取名李慕泩,意思是李须臾爱慕林潮泩,林潮泩现在常常想,怎么有李须臾这么好的人,李慕泩出生一个月,满月,林潮泩想着蕙兰身子好的差不多,该是回来了,但是蕙兰却说,希望再将养个把月,林潮泩待蕙兰早已像是半个亲人,便也同意了,还赠了些银两。李慕泩出生三个月,也是天气最冷的一月份,出事了,林潮泩掉不出眼泪,唇也没了血色,他的郎君,须臾带着蕙兰回来了,蕙兰身后的侍女还抱着一小孩,瞧着比李慕泩会大些,她听见李须臾要纳蕙兰为妾,听见他们的宝宝叫李清珠,听见他说很自责,听见他说他也很爱蕙兰,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潮泩觉得,李须臾爱她不是假的,一个人真的可以爱两个人吗,她看见李清珠的眼睛很像蕙兰,嘴巴很像李须臾,她又生出了些恨,李须臾也会在蕙兰生产前抱着她让他不要害怕吗。是爱是可笑可恨可泣,是混账,是了,她想起她的好友说的她丈夫也纳妾,可是她丈夫没承诺过没找,李须臾有,他的丈夫找的不是她的半个姐妹,李须臾是。林潮泩又盯着蕙兰,她看见蕙兰脸上有亏欠又有得意,很矛盾不是吗,蕙兰躲在李须臾身后,脸蛋比之前更加漂亮。
      林潮泩没拦着李须臾,蕙兰成了李须臾的妾,林潮泩觉得恶心,便也不怎么待见李须臾,一心围着李慕泩,蕙兰偶尔会过来请安,林潮泩也脸色淡淡,眉目间的寡淡比出阁前更深,李慕泩五岁的时候,也就是第六年春,林潮泩在教李慕泩写字,听见秀荣说蕙兰来了,她这时候比较平静了,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蕙兰打扮的明艳可人,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都有人被人宠爱的模样,林潮泩的那点恨又生了起来,“蕙兰,为什么要这样呢。”林潮泩是在问蕙兰,也是在问自己,蕙兰听见晃神了,笑笑“小姐,我不想嫁给平常人,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吗,嫁给普通秀才,不如嫁给相貌,才识都好的大人,小姐,我也读过些书,相貌也算好,我是真的不甘心,真的很抱歉,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这辈子先对不起您了。”林潮泩听见她说的是小姐不是夫人,听见下辈子当牛做马,那这辈子怎么办,蕙兰当天说完这些话便走了,又过一个月,林潮泩在小憩时被秀荣叫醒,看见秀荣脸上的惊慌,知道出事了“夫人,少爷他,少爷他,掉河里,走了。”林潮泩眼前发黑,这些年,她终于痛哭了出来,父亲母亲十多年将她养育成人,当做手上明珠,这几年多是她前十七年的报应吗,她被人搀扶到李慕泩现在的地方,李须臾也在,他低着头,林潮泩也不想理会他,她看着床上的李慕泩,嘴巴白白的,脸色也白白的,握着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她知道,她的孩子,死了,李须臾叫她节哀,说孩子还会有,叫她别太难过,她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推开李须臾,叫他滚,叫她身后的蕙兰也滚,以后的几天,林潮泩经常想,要是头七那天李慕泩真的能回来就好了,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关系,之后下葬,葬礼结束,林潮泩也都是和飘魂一样,直到她从早两年的一小孩嘴里知道了是蕙兰的孩子推的李慕泩,只是没想到,冬日里地面滑,竟真从石头上滑下了河里,林潮泩对蕙兰的那点恨被放大,在林潮泩与李须臾大婚后的第五年,林潮泩打扮的像还未出阁的时候,在春日里约着蕙兰到李慕泩坠落的河边,侍女们都停在较外边,蕙兰不敢看林潮泩,林潮泩死死抱着蕙兰忽的跳下河,在春日,在万物复苏的时候,她们死了,林潮泩曾经想过,要让谁死,李须臾,是个坏家伙,但是他是个好官,她不清楚,可能还有爱,那点爱会让她对不起自己的孩子,而且杀死李须臾太难了,她想让错者在这河边陪她孩子,做水鬼也好,投胎也罢。于是与蕙兰一起死,蕙兰死了,她孩子也不会好过,之前会有蕙兰,以后李须臾也会有别人,李慕泩死时,李须臾难过段时间也就释然了。掉入水里时,林潮泩听见蕙兰骂她,听见岸上的侍女再尖叫,听见她们叫小厮过来,但是她死死抱着蕙兰下沉,她的脖子上已经被蕙兰的指甲划出血珠,也不大疼了。她叫林潮泩,在春天,死在了水中,高僧说她缺水,可能是预言她今后都会把眼泪流光,出生时命里缺水,死后便死在水中,希望下辈子不会再留这么多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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