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药》霁辞

1、胆小鬼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秋风徐徐吹过，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约会，也适合…重逢…

　　顾眠今天回了一趟老家，她站在门口望向里面，嘴里喃喃自语
　　“已经五年没有回来过了啊！”
　　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也承载了她前19年的记忆。
　　她抬手轻轻推开别墅大门，抬脚缓慢走了进去，她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吊椅一直在原来的角落。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家里好像没有人，想法刚落下就听见身后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她的心里瞬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一根棒球棍即将砸在自己的头上，她快速向一旁躲去，一边躲一边把头上的渔夫帽和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漏出全脸
　　“妈！妈！妈！！！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啊！是我啊！”
　　顾母听见这声妈的时候还没有往自己女儿这边想，毕竟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况且两人前两天刚通过电话，对方也没有说过要回来的事情。心里冒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这年头小偷被发现还会喊妈了’
　　仔细一听这声音还有点熟悉，于是停下动作，一瞅，果真是自己女儿，她上前几步，抓住对方的胳膊，左瞅瞅右瞅瞅
　　“没事吧？没真打到你吧？你说说你，你回来也不说一声。”
　　“啊呀没事。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嘛~”
　　“还嬉皮笑脸的，刚才我心咯噔一下，惊喜都变惊吓了。”顾母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行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你做的我都想吃”
　　顾母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你呀。去沙发那等着”
　　“爱你妈沫”顾眠双手抬起冲着顾母比个心

　　看了一会儿电影，顾眠觉着有些无聊，站起来走向厨房，她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只觉上次这样已经是好久好久好久好久以前了，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想把这个场景录下来，顾母仿佛是察觉到了，她转头看向靠在厨房门框上的顾眠
　　“怎么过来了，冰箱有水果，自己洗”然后转头继续切肉
　　顾眠走到冰箱拿出了草莓和西瓜，她洗好草莓之后把西瓜搬到板子上从中间切开，之后去皮切块，心想
　　‘还是直接挖着吃方便’
　　但她手上依旧是利索的切好装盘，她拿着水果叉叉了一块西瓜送到顾母嘴边，顾母顺势张开嘴把西瓜叼进嘴里，待西瓜咽下去之后
　　“先自己吃啊，等我熬完这个汤就差不多了。”说这话的时候顾母还是看着砂锅内的汤，生怕一个不小心这锅汤就毁了
　　顾眠听闻此话把刚叉起的西瓜送到自己嘴里，甜甜的西瓜汁水在口腔内爆开，她弯了弯眼睛：好吃
　　“不知道你回来，就没买沙瓤的，等着下午出去买”
　　“嗯？”正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顾眠疑惑的抬头望向顾母
　　顾眠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她妈妈说的什么，她又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这个好吃，吃完家里的再说。”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道
　　“哎！对了妈，我今天回来的时候门怎么没锁，万一进来小偷怎么办”
　　顾母突然沉默下来，待了一会儿说道
　　“这不是怕你回来的时候进不来家门吗，就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响的就到家了。”
　　听见第一句话，顾眠脑中突然升起的想法就是：她的母亲竟然一直记得，顾眠以为对方老早就忘记了，她停下了叉西瓜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
　　“嗯！”她放下手里的果盘，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的妈妈，她闷闷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还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的泪掉落在顾母的颈窝处，顾母心疼的不行，但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她知道这时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关掉煮汤的火后抬手抱住顾眠。
　　不一会儿她听见顾眠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我的肩膀疼。”
　　其实在刚进门的时候她是被棒球棍打到的，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棒球棍已经很近了，她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真的完全躲过去，她本来想着晚上自己擦下药就好，但现在她想要感受一下被关心的滋味。这五年在外不管多难的情况下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挺着，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毫无顾忌的相信其他人。
　　顾母听到此话，急忙想要查看，顾眠穿着白色西装褂，下搭白色阔腿裤，内穿白色内搭小吊带，顾母轻轻一拽一侧的肩就暴露了出来，很大一块淤青就这样出现在顾母眼中，那片淤青下藏着一朵玫瑰花式的纹身，隐约还能看出旁边很小的AY字样，顾母是知道这个纹身的，这是顾眠满十八岁那天去纹的，去之前说喜欢蝴蝶，但是回来却变成了一朵玫瑰，顾母想着顾眠已经成年了，就没有过多干涉她的想法。
　　顾母心疼的拉着顾眠坐到沙发上，然后起身去找出药箱，因为顾眠小时候经常受伤的缘故，家里是常备着这些物品的，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了这么多年。
　　她拉起顾眠的胳膊，轻轻的涂上药
　　“好了，饭也闷得差不多了”
　　当顾眠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已经呆滞了，她都不知道她的母亲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东西，顾母盛了一碗汤放在顾眠面前
　　“尝尝，味道怎么样，还和之前一样吧”
　　顾眠吃饭的时候喜欢喝汤，尤其是冬瓜汤(只有冬瓜没有其他的），她一直想着自己熬，但明明步骤是一样的，却一直没有自己母亲熬的好喝，索性就放弃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看着顾母的眼睛微微发亮
　　“哇！就是这个！我想了好久了！”
　　顾母见她这样无奈的笑了笑，拿起公用筷子开始给她加菜，顾眠的碗里堆得就像小山一样
　　“妈妈妈妈，再夹就真吃不了了，你也吃你也吃”
　　饭后收拾完顾眠说她想念院子里的那个小吊椅，就跑回二楼自己房间拿了一个看起来有一米六七(十）的玩偶慢慢下楼。
　　她先是用手试了试吊椅的温度，她的手刚放上去就发出一声感叹
　　“啊，好暖和。”
　　随后就把刚抱下来的玩偶放在吊椅上然后自己躺上去抱住。
　　这个玩偶看起来像是一只熊，看起来稍微有点旧，这也是她十八岁生日收到的礼物，也是她认为她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只是因为送礼物的人特殊罢了。
　　这个吊椅很大，完全可以装得下两个成年人，因为这是她与某个人一起绘制的，就为了以后也可以一起躺在上面晒太阳。
　　怀里的熊给了顾眠极大的安全感，她抱着这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熊很快就睡着了。但她突然紧皱的眉暗示着她梦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顾母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旁边手轻轻抚上顾眠紧皱的眉头，好似要抚平它，突然间她好像听见顾眠再说些什么，但声音太小她听不清，于是凑近就听见了一个让她熟悉到不行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但却不知道已经这么多年了还会在睡梦中念着。她轻叹了一声
　　“都是命啊！”以前阻止女儿跟那个人好像真的是个错误，但她也是一个母亲，她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骨肉走上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光的路。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想起，顾眠被吵醒之后实在懒得动弹，眯着的眼睛隐约看见自己的母亲坐在旁边，她用气音说道
　　“妈，你帮我接呗，我不想动弹”
　　顾母听到接起来说了两句什么顾眠没有听清，只看见顾母拿着手机过来轻声对她说
　　“沈丛问，你们要不要聚一下。”
　　顾眠翻了个身，抬起右胳膊搭在了眼睛上方
　　“他消息倒是灵通”
　　随后坐了起来，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眯了眯眼，她刚刚好像余光中看到了一个人影，因为警惕性高的缘故，她让自己母亲回屋里待着自己则是下了吊椅向着门口走去，只需一眼，她就认出来那个背影是谁
　　顾眠抬脚去追，前面的人影跑的更快
　　“安奕，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是吗？”顾眠的突然出声让前面的身影速度慢了下来，顾眠见状加快奔跑的速度挡在那人身前。
　　顾眠紧紧的盯着面前低着头的人儿，安奕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神情
　　“安奕，你抬头看着我。”
　　安奕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缓慢抬起头
　　她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隐隐挡住了眼睛，嘴唇被她自己咬的已经渗出了血
　　“你为什么会在这？”
　　见对方一直沉默着她继续开口
　　“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吗？那现在算什么？你刚才看见我跑什么？你就这么怕我？我又不能对你怎么样。”
　　顿了顿，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不是，你不会喜欢我吧，怎么可能。”
　　“我……”安奕的声音沙哑，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说了个我就顿住了
　　“你什么啊安奕，你TM的就是一个胆小鬼，把我推开还偷偷保护我，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你都把我推开了还管我做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好似要把这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全都倾诉给对面的这个人，这个她一直深爱着的人。

　　“阿眠…”安奕轻轻的叫了顾眠一声
　　顾眠沉默了一会儿，稳定自己的情绪，随后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
　　郝茗湘把咖啡放在二人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下咖啡转身离开。
　　“还打算走吗？”顾眠因为刚刚哭过的原因嗓音显得有些沙哑
　　“不走了。”安奕的双眼一直看着顾眠
　　“嗯！抱歉啊，刚刚……情绪有点激动。”
　　“我很想你顾眠，我……”后面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身份和资格再对她说出那种话了
　　“嗯！然后呢，还有什么……”
　　“……没什么”安奕张了张嘴最后说出了三个字
　　“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约”
　　安奕伸出手想抓住顾眠，但她忍住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郝茗湘走出来坐在她对面
　　“怎么不去追？”
　　“我哪还有什么资格啊”安奕苦涩的开口，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看的出来，你们心中都有对方，为什么不再努力一下呢。”
　　安奕抬头望着她，思索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手骤然松开，拍在桌面上撑着站了起来
　　“谢谢”
　　随后直接跑了出去，在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她转头望见顾眠正蹲在巷子口哭，她紧紧地抱住自己，把头埋在臂窝中央，颤抖的身影可以让人看出对方伤心的程度，安奕停下来，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身上，好似她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也可能，她本身也是某个人的光
　　安奕想起，她们初见……仿佛也是这个场景……即使相隔多年，她依稀能记起第一次见到顾眠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