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宸舞娆》珞·水殇芊

3、入宸宫

　　如此等待了十数天，便有宫里的公公上门，说是奉旨召“京中第一美人”进宫为妃侍主。什么奉旨为妃，根本就是她四处贿赂的结果，想想这几天苏欲天花出去的数千两银子，洛颜就怀疑自己选择这样进宫是不是错的。
　　洛颜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好东西带上丫鬟与家人告别上路是让公公始料未及的，一般的女子进宫都是哭哭啼啼，要与家人一一告别，个别的女子还要和心上人抱头痛哭好几个时辰，遇上大胆一点的就干脆私奔了。也没见过这么干脆的。
　　莫非……这位京城的第一美人早已钦慕皇上许久，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要进宫了？公公好笑地想着，还一边笑脸如（菊）花地接过苏欲天暗地里袖里交易的三百两银票。
　　一路的颠簸让人生厌，洛颜不时叫丫鬟掀起轿帘看看到哪了，无聊之际便与那位公公聊天，熟络了之后才得知他姓李，是当今天子面前的红人，太监总管。洛颜便也笑眯眯地递了一根钗子，李公公也心照不宣地接下，毕竟宫里的太监寂寞了都会去找几位宫女做红颜知己的……
　　李公公接了见面礼，更加殷勤地为洛颜介绍宫里的情况，说皇上已在宫门等候，准备从各位女子之中选出一名婕妤、五名容华和七名美人，其余的皆封为美人。以她的美貌与才华，这婕妤之位非她莫属。若是一时有幸生下皇子，更是有希望晋为昭仪甚至皇后之流，不日便可飞黄腾达，连带着家族也可发展壮大。
　　宫中妃子的分级有昭仪、婕妤、娙娥、容华、充衣、美人、良人等，婕妤一位确实不低。洛颜一边听着一边出神，当年她与萧季也有一个女儿，唤作萧宸，只是在萧季受伤的前不久便失踪了，不知下落何处。
　　“苏姑娘，已经到了宫门，请下来吧。”李公公的轻呼声从轿下响起，扶她下轿时暗暗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见过皇上。”洛颜下了轿，见到面前高大的男子，眼神略微怔滞，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盈盈一礼。
　　“平身。”沉稳的声音。洛颜微微俯身，便静立一旁，不时趁着有新的妃子来临之时偷偷抬头打量他。修长的身躯，深沉的双眸，优雅的举止，一头黑发映衬着明黄的袍子，傲然睥睨天下的气势，无与伦比的自信气息。
　　他，便是这个国家的王者！
　　洛颜本是心不在焉，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入宫，对于这个皇帝是以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态度对待，但是却在见到他手腕上暗紫色的枫叶状胎记之时却呆住了。
　　每个仙界之人在转世之时，都会带着一些前世拥有的独特标记，以便历劫之后再次升仙——例如，异样的发色，以及，胎记。
　　而这样的胎记，便是萧季独有的特征。
　　这么说来，他，就是萧季的转世？
　　洛颜呆呆望着美人丛中的他，带着淡淡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却有那种不怒自威、君临天下般的气势，睥睨着世间万物，仿佛天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像，千年之前的他。霸道而不失温柔。
　　可是时光流转，他还会不会抱着她看尽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他还会不会看着她笑靥如花，脸上挂一抹温柔笑意？他的眼里还会不会有温柔似水？他的心里还会不会有她的身影——
　　一切未知。

　　见过了皇上之后，洛颜从李公公口里得知他名叫萧羽寒。最后见到自己时，他竟冲着自己微微地笑了，就像前世的他们初见之时萧季那淡然的微笑……
　　而这次选妃的结果，便是封了苏昭仪，允、陈、莫、澜四位容华，以及水、玉、容、花、龙、夙、郭七个美人，其余的皆分配到宫中各处当宫女。
　　被封为昭仪是洛颜意料之外的，令她惊讶到听见晚上要侍寝都毫无感觉，只是在想到要对这个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人献出初夜之时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皇上为何要封臣妾为‘昭仪’呢？”洛颜靠在萧羽寒身边，睁着迷茫的眼问他，后者只是眯了眼，看着她道：“因为你漂亮。”然后，在洛颜的娇嗔声中方才悠悠然在她耳边轻轻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记忆深处的人。直觉告诉我她对我很重要。可是我不知道她是谁……”说到这里，萧羽寒发觉怀里的洛颜轻轻颤抖了一下，旋即把她抱得更紧。
　　那夜，他拥着她，看着窗外的璨然星火，俊逸的侧脸，优美的唇线，忧郁的目光，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我出去吐一下先……），洛颜倚在他身边，轻嗅那兰花的淡淡香味，心中忽地窜起一簇火焰，浓烈而妖娆。
　　萧羽寒便低下头，看着她迷惘的表情，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环上她柔软的身躯。
　　窗外，星火更加绚烂。

　　洛颜醒来之时，萧羽寒已经去上早朝，枕边似乎还有他留下的气息，丝丝缠绕，深入心底。
　　也许是因为自己仍有仙脉，并未觉得痛楚。洛颜慵懒地起身，披上一件裙装，便见红妆从门外走进，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为她梳理起昨日散乱的发鬓。
　　“怎么样？”红妆暧昧地笑着，言外之意自然是问她昨日感觉如何。洛颜瞪她一眼：“你说呢？”“皇上……一定很温柔吧？”红妆诡秘地道，换来的是洛颜恼怒的嗔斥。
　　门“吱呀”一声开了，红妆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萧羽寒站到她身后，为她细细插上头饰，洛颜静静望着镜中映出的容颜，那么的不真实，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萧季身边，萧季的面孔和萧羽寒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
　　萧羽寒凝视她半晌，从薄薄的唇线间跳出一阵轻笑，她竟然在紧张，她在紧张什么？他可不相信这个女人会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紧张。
　　萧羽寒想着，忽然感到好笑，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身边妃子的感受了？
　　“皇上这次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洛颜起身，淡淡地望他。萧羽寒一怔，旋即望着她道：“我为你挑选了一座行宫，’起名叫‘颜音阁’。你看，可好？”洛颜一呆，即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谢皇上。”
　　看着她盈盈离去的身影，萧羽寒茫然，他居然在她面前自称“我”，而非“朕”。
　　看看她的背影，萧羽寒唇际勾起一抹微笑。
　　洛颜直到离开了转角，遇到红妆之时才意味深长得抬起头，眼中是复杂难明的纠结。
　　颜音阁，颜音阁，洛颜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在唇际勾起一抹微笑……
　　“红妆，我们去那处行宫看看。”

　　洛颜打量着面前的这处行宫，仿佛是用最纯净的琉璃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彩，透明的如同一块无暇的碧玉，一触即碎。
　　阁中，摆放着檀木桌椅，文房四宝亦一应齐全，床上细细铺好锦绣薄被，华美无比。角落放着一尊香炉，香味袅袅袭来，有萧羽寒身上的兰花香。
　　“这种香，唤作‘紫心兰’，是皇上专享的，昭仪好福气呢。”说话的是红妆，捂着嘴咯咯笑着。
　　洛颜一怔，轻抚发间木簪细密的花纹，仿佛又回到了那夜，他与她，一起望着那璀璨的星火，他拥着她在她耳边道出最甜蜜的山盟海誓。
　　幸福，大致也就是如此了吧？

　　略略休息片刻，洛颜便出了行宫，向附近的花园行去。花园的存在是红妆告诉她的，这个女孩儿用自己独到的方式来关心自己，实在让她感动。
　　红妆说，昭仪一定没有见过宫里的花罢，各种花应有尽有，开花时节美极了。现在正值秋季，昭仪去的话可以看到皇上从西域千里迢迢运来的“美人菊”，雍容华贵，华丽万分。
　　红妆说这句话时淡淡笑着，她其实也很漂亮，只是不知为何，仅是一名小小宫女，可她却甘心只做一个宫女，不热衷于为妃争后。
　　洛颜站在园门，打量着园内，凉亭之中已有十数个女子，为首一个身着白衣，脸上是漠然的高傲。洛颜带了七分敬畏三分好奇望去，却被一名眼尖的女子发觉，急急行来斥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不知道皇后在此么？”
　　女子说话时飞扬跋扈，仿佛她便是皇后。洛颜向来讨厌这种狐假虎威的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走来的皇后。
　　皇后，的确比自己这个昭仪要高出不少，虽然仅是三级之差，却相隔了数十倍。
　　“洛颜见过皇后娘娘。”洛颜回过神来，向行至身前的皇后行了一礼。
　　“洛颜？”皇后轻轻颦眉，身后一名女婢忙上来献媚地道：“娘娘，这位便是昨日皇上钦定的苏昭仪，苏洛颜。”
　　“哦？苏昭仪？皇上竟然还未向本后提起。也罢，本后乏了，走吧。”皇后先是自言自语随即向洛颜点点头，离开了花园。边走还边自语着——“果然是老了，呵——”
　　洛颜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青丝绾起，白衣胜雪，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值风华年纪的女子。
　　是她老了，还是……她的心已在后宫的争斗之中垂垂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