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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义勇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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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知道自己被人在酒里下了药,总裁强势地压住小作家的腿,在她耳边喘息道,“帮我……”]
[小作家诚惶诚恐地揽住总裁的腰:“这怎么、怎么帮?”]
[总裁咬牙切齿:“你说呢?”]
[小作家看着那张白里透红的美人脸,咽了口口水。作为写小h文的作家,在她的概念里这种时候的帮忙都是限制级的,那她,真的要上了哦?]
[以下省略两千字。]
诸舜是一个三十多的半透明作家。
曾经他好高骛远,高冷矜持,一字千金。
现在——
[大家给个收藏么么哒,求收藏,求关注,想恰饭饭(撒娇打滚)]
诸舜看了眼低迷的数据和人气,估摸着这一回榜单会轮空。他熟练地敲下这一行字,点击发表,关掉网页,一气呵成。
三十多岁。
竟然沦落至此。
现在,他要出门去酒吧打工。
说实话他这个年龄还能去酒吧打工只有一个原因:一张还不错的脸和看不出三十多的身材。
除了挣钱,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收集素材。
现在诸舜的手里两篇文,一篇是怎么写收藏都不过千的悬疑剧情向,一篇是收藏过万并且还在上涨的都市狗血霸总甜文。
总之,为了写霸道总裁和写h文的小作家甜甜蜜蜜没羞没臊也没脑的小白文,他决定来酒吧多体验纸醉金迷的生活。
毕竟混女频,写些富少爱上我的套路能赚得更多。
诸舜刮了胡子,左右打量着镜子里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思考着方便面不能再吃了。等这个月结算了,买点排骨炖一炖,补一补。
他走出卫生间,顺手拿了桌上的催款信扫了一眼。
如果能像他写的爽文一样,从天而降一个霸总被下药跟他一夜情然后甩他个几十万补偿费就好了,诸舜想,不,哪怕只要帮他交房费也是好的。
不,哪怕是交水电费。
————
晋城酒吧。
肢体接触,酒液抛洒,一群喝高了的小年轻们兴奋起来,男女不分、人畜不分,理智全部抛在脑后。
贵宾的包厢里宽敞、昏暗,高脚杯滚动着发出濒危的声音,声响急迫,越来越快。
“啪。”
碎了。
但没人在意。
“他喜欢粗暴点的,”男人回头对一群兄弟们说,“带劲。”
包厢内的人都大笑起来,口舌不清地说着些荤话。
男孩隐忍的哭腔和闷哼声比美酒更煽情,令一众豺狼虎豹兴致高涨。
诸舜是这时候开了门进来的,他只是个顶班的小酒保,包厢里的事情他管不着,这群公子哥想怎么寻欢作乐他也管不着。声音和光泄进了房间。
厕所里乱搞的还在乱搞,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干净,来的人心里都怀着点龌龊心思,要说那个男孩自己闯进来,就像是鲜嫩可口的小白兔跑进了猎人的猎场,活该被钉在箭下任人剥皮吞骨。
人间乱象就在这里。
外头玩得很嗨,刺眼的镭射灯光照过来,诸舜那张眉眼低垂的脸也在光中变得清晰,他的眉眼偏浅色,鼻梁挺直,显出内敛的生命力。
包厢里是浓重的热气和酒气,熏得是个人都心猿意马,细白修长的小腿勾在男人宽阔的肩头,暧昧得让人血脉贲张。但诸舜那双暗褐色的眼睛是清明的,面对眼前的颓废荒唐的场景也没有皱起眉头。
他礼貌地、平静地问:“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男孩脸上满是红晕,在绝望中听到这一句如垂死之人抓住了稻草,剧烈地挣扎起来:“救、救命!”
“艹!”
“去你妈的,滚,谁让你进来的!”
诸舜突然的出现显然是在众人意料之外,他们片刻的呆愣更是因为不敢置信——一个酒保竟敢闯进来坏他们的气氛?他们并没有做被人发觉自己强迫他人做苟且之事的愧疚,只是愤怒。
好好的正玩着呢,氛围就这么败了,真他妈扫兴!
压在男孩身上的男人回头,被情/欲染红的眼充满不耐:“出去!”
几个男人立刻动身,伸手抓起酒瓶对着酒保的头,趾高气昂地命令他:“滚!”
“很抱歉,我还不能滚,”诸舜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回答,“那位客人不太舒服,请各位让我带那位客人出去透透气。”
“他妈的,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包厢吗?!”
“VVIP。”
诸舜说着,伸出手啪地把一排灯都按开了,昏暗的包厢一下子光芒大盛,亮的所有人眼睛刺痛,“卧槽”声此起彼伏。
“啊!”
男人也霎时闭上了眼,就在他闭眼的那一刻,腹部被什么猛地击中,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狼狈地从男孩身上翻了下去。
诸舜迅捷地收回脚,没有耽搁一秒钟将男孩公主抱在怀里,抢亲一般转身就跑,整个过程紧张又滑稽,不太现实,不太常见,有恶龙来劫走公主般的戏剧感。
男孩并不知道自己又落进了什么圈套,上一个圈套已经让他崩溃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挣扎:“放开我……”
他的嗓音哑了,胡乱挥舞着手刮过酒保温热的嘴唇,那触感令他战栗、恐惧,令他想起那男人伏在自己身上——他被灌满了酒液的胃开始抽搐。
“忍一下。”抱着他的人说。
他勉强地睁眼,对上诸舜的眼睛,那是双很少见的暗褐色眼睛,没有美瞳的塑料感、不和谐感,让人想到大火烧毁的森林里最先长出的白桦树,那种喜爱阳光、生命力顽强的乔木有暗褐色的树皮。
他浑浑噩噩地听到那人还说了些什么,但他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忍耐一下吧,”诸舜对怀里发烫的人也很无措,他对上男孩泅着水光的无助眼睛,只好重复着安慰,“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男孩在昏昏沉沉中口齿含糊地抗拒,“不去医院……”
诸舜推开无人的换衣间,拿起外套罩在男孩身上,没有听他的,后头的人还在追,被追上了就惨了。
他把男孩放在椅子上,利索地换掉衣服,空气中的冷意贴上皮肤,他发热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理智回笼,开始批判他的种种行为。
自己见义勇为也不会有什么人给自己颁个锦旗,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的太多了,他才过来两天就在厕所尴尬地撞见过几回。他们不忌口,有钱了反而就喜欢混乱刺激的,干不干净无所谓。是,用强的不好,但在这多的是能用钱摆平的公子哥。
而他只是个过来取材的作家。
是他倒霉了,脑子不清醒了才惹上这样的麻烦。不管那个包厢里是谁,VVIP客户他着实不想招惹。
但怪谁呢,怪这群人办事门没关牢,那哭声又像小猫呜咽似的断断续续从门里溜出来,他经过的时候一听就走不掉了。
“咚。”
他回头一看,是男孩从椅子上滚下来了,趴在地上不老实,黏过来,滚烫柔软的脸贴着他的脚腕,烫得他一哆嗦。这小孩被灌得太厉害了,这会正是上头的时候,神智不清地抱着他的小腿嗫嚅着“疼……”,一出声,口腔里的气湿热有一下没一下地拂在他皮肤上。
他起鸡皮疙瘩了。
诸舜叹口气,蹲下撩开他的头发查看伤口,那是一张尚且有孩子气的脸,没什么棱角,一双勾人但还稚气未脱的桃花眼懵懂地、直白地盯着他,眼尾缀着颗泪痣,大约是因为哭过,所以眼眶红红的。
他应该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恰好是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未盛开所以不曾凋谢,永远含苞待放。这模样是最容易被变态盯上的。
嗯,好像没受伤。
“走吧,”诸舜拉他的手把整个软塌塌的人拽起来,抓起外套给他包好腿,把他抱起来,“再不走一块交代在这了。”
男孩虽然看起来是听不懂他说什么,却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把尖尖的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他很熟练,就像是经常被人这么抱。仔细瞧了,才发现他像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白皙柔嫩,四肢修长有力极具美感。
当然,也可能是家养的猫,养来玩,养来宠,所以养得空有个漂亮的壳子,经不起一点折腾。
诸舜已经打开了只有员工知道的后门,这是员工们聚众偷懒、抽烟、打王者的秘密基地,通向一条乌漆嘛黑的小巷,就这样平平地看过去,一黑到底,越远越黑,像来自深渊的凝望。
他又看了眼怀中热乎乎的小少爷,越看越觉得自己不是救了个普通人家的良家少男,而是搅进了某些豪门世家玩的变态养成游戏。
其实现在丢下还来得及,带走了反而是摊上了大事。
毕竟当年作为一个朴素地只想挣烂钱的下三流作家,他也写过些这样的桥段。大家喜闻乐见的都市狗血文少不了这样的戏码,比如,养父与养子,哥哥与捡来的弟弟,总有一方要是以养着金丝雀的心态看另一方。
眼前浮现包厢里那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再看看趴在他肩头的漂亮小男孩。怎么看都是他文里的主人公受成精了。
不过他文里的主人公受不应该是这么沉。
诸舜吃力地喘了一声。
————
“时漓,过来。”
被抓住脚腕轻而易举地拖回去,崩溃得发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狼狈喘息,那个只能任身上人摆布,揪紧了身下被单快要闭过去气去的自己,是无法想起什么信念来替自己减轻几分羞耻。
他伸长了手臂也无法触碰到的挂在墙上的钟表,这个毫无意义的事实仿佛告诉他,这时间无穷无尽,他将永远地困在这里,陷在这个男人的臂弯里。
“啊!”
时漓发出一声惊喘,猛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暗褐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是大火烧毁森林后最先长出的白桦树——他不用想,信息已经涌入了脑海,仿佛他已经在这双眼睛和白桦树之间建立了联系。
“醒了?”
“你没事吧?”
诸舜看他呆愣愣的,关切道:“还头晕?我做了醒酒汤,过来喝一点。”
时漓没听进去诸舜的话,嘶地摁住太阳穴,只觉头痛欲裂,昨晚那些不堪的记忆涌了上来——他猛地僵硬在柔软的棉被里,他被当众那样了吗?他捏紧了拳头,眼睛没有焦点地盯着虚空,忽地有些想干呕,但他吐不出什么了。
他只觉得恐惧,浑身发冷,那只是他不听话的小小惩罚,之后还会有更可怕的——那人会用不是人的方式将他的尊严踩进尘埃里。
“你……”
“啪。”
时漓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掉了那人伸来的手,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流浪猫蜷缩成一团,警惕地瞪着他,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很难听,他自己都有些嫌弃。
“你是谁?”
诸舜被如此肢体抗拒却没有生气,缓慢地收回手,平静道:“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我是带你出来的那个酒保,我叫诸舜。”
“诸舜?酒保?”
他语气强硬:“我不记得。”
叫诸舜的男人并没有解释,也并不介意他的忘恩负义,只是点头:“你昨晚喝了太多了,断片很正常。你要是舒服些了就出来吃东西。”说完,诸舜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带上房门。
通过房门的间隙,时漓可以看到诸舜侧对着他坐在了沙发上,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遮挡地让他看尽一举一动。
屋子里有暖气,温度很适宜。
这是个狭小的屋子,应该是那个叫诸舜的男人住的,整洁也可以说是单调,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活气息。无论是他躺着的床,还是诸舜坐的那张懒人沙发,都只是为了一个人准备的,没有容纳第二个人的空间。
时漓坐了很久,谨慎地盯着诸舜,他想不起来这个男人,也不记得昨晚他是否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似乎按照现在的情况看,诸舜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没有被诸舜救走,那么一定会被那个人带回去。
身上大了一码的长袖不是自己的,是诸舜帮自己换了衣服?身上的印子还留着,他没对自己做什么吗?问题太多太混乱。他的头疼从剧痛转为针扎似的绵长的疼。
空气里传来鲜咸香气——是骨头海带汤,时漓不由自主地想,一定是滚烫可口的,一定能好好慰藉被酒粗暴折磨的胃,呼噜呼噜喝下去最舒服的热汤。
他的肚子在此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好在诸舜坐的远听不见,时漓脸皮发烫地想着。
一直坐着也不是事。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地上有为他备好的一次性拖鞋,他想先洗漱,卫生间里有未拆开的一次性牙刷和毛巾。时漓不禁疑惑,这个诸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一次性的东西?就好像经常会捡人回来过夜似的。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警惕地探头看诸舜在干什么——这个人大概是雕塑成精,一动不动地还坐在沙发里,平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松散而平静。
诸舜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他心一惊,迅速缩回了门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他心怦怦地跳着,为自己的失态而懊恼。
等他再探头,诸舜已经不再原来的位置上了,他有些慌张,将门完全打开,慢慢地走出去一步再张望。
他听见了关掉煤气的声音,再看见诸舜背影,对方戴上了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陶瓷瓦煲冒着腾腾的热气,渐渐地平息下来,应该是一直用小火温着。
很香。时漓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了。但诸舜站在那里,他不想过去,不安全,也很尴尬。毕竟自己对诸舜的态度并不好,也不相信诸舜。
时漓看着诸舜尝了一口,又舀了两勺汤,加了深绿色的炖得软烂的海带和远远都闻到喷香的肉骨头在碗里,然后把碗放在桌上,自己又打了一碗汤用木盘垫着,打开冰箱弄了两叠大约是酱菜,端着坐回了沙发。
时漓看到那碗炖得极美的汤被留在桌上,在孤独中消耗自己的美味和热气,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惋惜。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他反复说服自己。
等心里的拉锯战结束,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餐桌旁,热乎的汤水已经烫了他的舌头,滚进了他的食管,热情地拥抱了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