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变男友》薛定谔的矛盾体

3、甜蜜蜜

　　离开幼儿园之前，方云锦和郑煜参加了最后一次的文艺汇演。
　　老师们都想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好好过把瘾，争先恐后地抢着打扮俩人。你画一笔我画一笔，一群人发挥了好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两人一块回过头，都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脸像抹了一层墙灰似的白得吓人，眉毛又粗又浓，蓝色的亮片眼影覆盖在眼皮上，两坨绯色的腮红打在苹果肌上，再配上鲜艳的红唇，和画上的门神毫无二致。
　　“郑煜哥哥真好看！”方云锦用他的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郑煜，语气里满是真诚。
　　郑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你也很好看。”
　　方云锦咧开“血盆大口”，捧着老师递来的镜子来回地看，喜欢得不行，直到要上台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镜子。
　　方云锦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顶着无数家长的镜头兴奋地跟着节奏舞动自己的身体，一曲结束跳的满头大汗。
　　郑煜快走两步拉住了方云锦的手。
　　方云锦的手很软，很热，手心里还有些没擦干的汗。
　　方云锦还没从兴奋劲里过去，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被映得亮晶晶的。郑煜盯了半天，有点想上去舔掉的冲动。
　　“你有没有在听啊！”方云锦说了半天也没见郑煜有回应，不太高兴地晃了晃郑煜的手。
　　“啊？”郑煜对上方云锦的眼睛，有些心虚，“听着呢啊，你接着说。”
　　“不说了！”方云锦撒开郑煜的手，故作生气地往旁边跨了一步，稍微离郑煜远了些。
　　郑煜一把捞住方云锦的手凑到方云锦身边，着急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方云锦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把脸扭过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郑煜。
　　郑煜晃了晃方云锦的手，轻声地哄：“我错了，你接着说吧，我可想听了。”
　　“行吧。”方云锦的小脾气得到了满足，没再为难郑煜，又接着自顾自地嗨皮起来，直到回家苏岚给他卸妆的时候还没完。
　　“妈妈，我今天跳舞的时候还听见底下有别人的妈妈夸我跳的好呢！”方云锦正是换牙期，说话时嘴一张大了还有些漏风。
　　“嗯……好……来，闭上眼。”苏岚拿自己的化妆水给方云锦擦脸，“这哪个老师给你画的啊？给你画的像个调色板似的。”
　　“妈妈，调色板是什么啊？”方云锦闭着眼问道。
　　“画画用的调颜色的东西。”苏岚答道。
　　“哦，可是我在幼儿园的画画课从来没用到过啊，它长什么样，好玩么？”方云锦调皮地睁开一只眼看着苏岚。
　　苏岚重新取了一张化妆棉，想了想：“你现在画的太简单所以用不到。好不好玩……妈妈觉得挺好玩的。”
　　“哦。那妈妈，我以后能用到么？”方云锦又问。
　　苏岚让他把嘴嘟起来，一边给他擦嘴唇一边说道：“当然能，只要你一直学画画就能用到。”
　　“行。”方云锦回答的干脆，“那我一直学。”
　　方云锦想了想又问道：“那妈妈，我以后还能化这么好看么？”
　　“这哪好看了啊！”苏岚让方云锦闭上眼睛洗脸，“你以后想化，妈妈可以教你。”
　　“真的么！”方云锦激动地直接从水龙头底下抬起头，水顺着方云锦的眉毛滴下来落进了方云锦的眼睛里。
　　苏岚赶紧给方云锦把脸擦干净，指了指台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化妆的东西，以后妈妈给你化，保证比老师化的好看！”
　　方云锦看着台子上的东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方云锦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乖乖地吃完早饭就背上书包出发了，一秒都没有在家里多耽搁。
　　苏岚原本还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她发现自己前一天给方云锦指过的放化妆品的台子空空如也。
　　方云锦背着一书包的化妆品到了幼儿园，一整天都在隐隐期待着，老师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方云锦拽着郑煜直奔校车后排，直到车开了才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的拉链给郑煜看。
　　“这都是我妈妈的。”方云锦掏出一盘眼影盘，又拿出一个小刷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早上偷偷带出来的。”
　　郑煜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妙。
　　方云锦打开眼影盘，选了半天才选好颜色，用刷子随便蘸了两下就要往郑煜脸上画。
　　郑煜用手挡了一下，磕磕巴巴地拒绝：“这……这不好……吧。”
　　方云锦一把扯住试图往后躲的郑煜，眼疾手快地在他脸上画了一笔：“来嘛来嘛，你相信我！”
　　郑煜避无可避，只好闭着眼任方云锦自由发挥。
　　方云锦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什么该怎么用，只能凭直觉乱涂一通，涂到最后他都不好意思让郑煜睁眼睛了。
　　还没等方云锦完成自己的大作，郑煜就该下车了。车上的老师看到满脸桃花开的郑煜吓了一大跳，指着俩人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只泄气似的说了句：“下车吧。”
　　郑煜慢吞吞地起身下车，站到郑伟明旁边。
　　“哎，对，那我明天过去看看。”郑伟明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低着头的儿子有什么变化，拉起郑煜就往家走。
　　郑伟明一直到进了门才把电话挂掉，一回身对上郑煜姹紫嫣红的脸吓了一跳，一脸惊奇：“你，你这脸怎么回事。”
　　郑煜换好鞋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走：“方云锦给我化的。”
　　郑伟明跟着他走进卫生间，靠着门看着儿子洗脸，皱着眉道：“这方云锦上蹿下跳地不安生就算了，怎么还学上小女孩化妆了。儿子，你可不能跟他学啊。”
　　郑煜默不作声地把脸洗干净，半天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别不上心，这家里就咱们爷俩，爸爸难免力不从心，你自己心里有个数。”郑伟明把毛巾递给郑煜，接着说道，“爸爸刚已经和琴行联系过了，明天你就有新琴了。”
　　郑煜点了点头，推了推郑伟明，示意他去客厅说。
　　郑伟明坐到沙发上指着客厅里的一块空地说道：“琴行说了，新琴可以当天就送来。爸爸给你买了，你可得好好练，知道么？”
　　郑煜拿起书包，沉默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方云锦被苏岚说了一顿，但并不气馁，反而被激发出了些新的乐趣，没事就偷着拿苏岚的化妆品去幼儿园拿郑煜的脸练手。
　　郑煜怕让郑伟明看见，每次放学都先在幼儿园的厕所里把脸洗干净再走。
　　“郑煜。”方云锦站在郑煜旁边等着他，“你去哪个小学啊？”
　　郑煜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知道呢。”
　　方云锦把纸递给郑煜，语气有些低落：“你会不会和我分开啊。”
　　郑煜把脸擦干，站在一边没说话。
　　“郑煜哥哥。”方云锦上前一把抱住郑煜，“你能不能去我的学校啊。”
　　郑煜拍了拍方云锦的背，又揉了揉他的头。
　　按照学区分配不同，班上的同学大都没法再在同一所学校里，离别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方云锦别的不怕，就怕郑煜也要和自己分开。
　　苏岚已经决定把方云锦送进一所十二年一贯制的私立学校，方云锦可以直接在那读到高中毕业。
　　但以郑煜的家庭条件，上那所学校多少有些奢侈了。
　　方云锦嘴上不说，心里却慌得很，缠着郑煜的时间也比以往多。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彻底离开幼儿园了，方云锦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只是郑煜到最后也没给他个确切答案。
　　郑煜不回答，不是因为他不想回答，而是因为郑伟明也没告诉他他要去哪上学。
　　郑煜一路沉默着回到家，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开口问道：“爸爸，我……我要在哪上小学啊？”
　　郑伟明顿了顿，说道：“爸爸还没定好，这事不急，你先赶紧吃饭，吃完了去练琴。”
　　郑煜低着头迅速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坐到了钢琴前。
　　暑假很快到来，郑煜被郑伟明关在家里，除了练琴和学习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开学前两周，郑伟明突然和郑煜说道：“爸爸已经给你办好了，开学你就去育英上学，别辜负爸爸的期待啊，给爸爸拿几个奖回来。”
　　育英？郑煜愣了下，险些没反应过来。如果去育英的话，那不就可以和方云锦同校了！
　　郑煜焦躁了一个夏天的心终于平静下来，看什么都透着股开心。
　　郑煜忍不住想象到时候方云锦看见他的惊喜表情，每天要翻十几遍日历，掰着指头倒数着日子等着开学。
　　开学的那天，郑煜早早地就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等着郑伟明带他去学校。等真到了校门口，郑煜又开始有些慌。
　　郑伟明一路牵着郑煜到了教室门口才松开手，郑煜往教室里看了眼，一眼就看见了班里坐着的方云锦。
　　班主任徐静和郑伟明交代了几句就把郑煜带进了教室。
　　郑煜清楚地看见方云锦的眼神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变了，好像突然晴朗的星空又好像黑暗里一束点燃的火柴。
　　郑煜指了指方云锦，就像当初方云锦选择了他一样，选择了方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