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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岳观 周释跟着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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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释跟着居山蹒蹒跚跚地来到了山脚下,抬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一条布满石阶的小路蜿蜒而上,望也望不到边,此时周释有些哭笑不得,“老先生,这得有多少台阶啊?”答曰:“不多不少,九万五千阶而已。”“而已?!老先生,您看我这瘸子样儿,爬完这些可不得要了我的小命啊!我现在可否反悔,不跟您去了?”居山瞥了一眼周小乞丐,笑道:“不可。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可同我一道欣赏沿途景致,岂不是妙哉美哉?”周释心想,“您要是黄花大姑娘,妙龄小媳妇儿的我还能美美,和你一个老道士爬山,有啥美的,还妙哉美哉,我看是哀哉愁哉,整个一误入歧途、误入歧途……”
“你莫要再摇头晃脑,你心里想啥,本道心里清清楚楚,莫要磨蹭,快随本道上去,要不然到了晚上,这山间可是很阴森的……”一听阴森二字,周释打了个寒颤,他自小就怕些牛鬼蛇神,实在是不经吓,拄着自己的破烂棍儿,紧着居山的长白道褂之后,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九万五千阶,看似很多,实则更多,若不是一路上居山像是不经意间,左一句,右一句的用鬼怪神魔来刺激某人的耳膜,加之夜色像是一直追在他后面,要咬他屁股似的,他可万万爬不完这九万五千阶。周释觉得,这个数字怕是要让他记忆一辈子了。
拖着他那跛脚,终于是在月亮升起的时候跟着居山来到了他的观祉。红色的木门之上,放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白岳观。门前两个小石狮墩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道童,看见他二人前来,立马下来作揖,“恭迎师父回观。恭迎蒙小将军入观。”周释一愣,他们叫我什么?!蒙小将军?!只见那俩小童作揖起身后,直勾勾的盯着他,直瞅得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不知是不是后知后觉,他觉得这俩小童的脸,有点儿发白……
还未反应过来,居山道士拽起周释的手腕直奔进屋,将他甩在地上之后立马将屋门关上,然后捂紧周释的嘴巴,示意他莫要出声。周释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惊恐。这时他瞥向门窗处,只见黑乎乎两颗脑袋影子,仿佛有人在狠狠地盯着他,周释顿觉后背又起了一层冷汗,微微颤的双手哆哆嗦嗦地将居山道士的手缓慢的往上移,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心里第一百零五次后悔为啥要跟老道士来山上……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可能也没那么久,只是周释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居山将手拿了下来,掸掸身上的浮尘,揶揄道:“行了,他们走了,你可以起来了,小公子确实胆小的很。”“这这这……他他他们……是是是啥……”“嗷,你说他俩啊,他俩一个叫无肉,一个叫无竹,原是我山上的两棵竹子,因不幸长在群坟之间,吸收太多阴森之气,加之日光月华哺育,逐渐修成人形,每当月圆之时便出来寻找生人。恰巧,今天月亮很圆,恰巧,你是个生人。你运气还挺好的,他俩一般我都见不到。”
周释的脸由青到白,由白到黑,磕磕巴巴接了句,“是……是还挺幸运的哈……”心里接着嘀咕,“这种幸运这辈子可再也别有了!”
“小公子坐吧。”居山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的鼓捣起香炉,嘴里念念有词道:“香气,乃是生命之精华,日月之悲悯,人不可无香,不可无气。”周释依旧表示听不懂。一屁股坐在席榻之上,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反正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介乞丐,一介累得要死,吓得要死的乞丐。虽说已经筋疲力竭,但碍于脸面(虽不要脸但还得要点儿皮),微微调整坐姿,手作拱手之礼,略显谦逊地问道:“老先生如此费力领我入观,所因何事?”
居山将香炉点起,屋里渐渐飘起蓝楹花香,花香浓郁之时,他才慢慢悠悠说到:“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世界万物皆由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组成……”
周释皱了下眉头,“您这说的实在深奥,晚辈愚钝。”
居山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小生,叹了一口气,“在本道面前就不要自称周释了。你本名蒙鸳,乃是蒙世大将军的独子,此番找你前来,是受你父亲生前所托,给你几样东西。”说着起身走向西室,只听一阵翻箱倒柜。“叮”“咣”“咚”“嗵”——“哎呦~我去~”
蒙小乞丐一脸黑线,“居山老前辈,您没事儿吧……”
居山抱了一堆东西走了出来,“不碍事儿,不碍事儿,就是东西有点儿多有点儿乱……哈哈……”蒙小乞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表示理解……
居山重新坐于榻上,一脸正经地瞅着蒙鸳,也不说话,瞅得让人心里直发毛……莫不是这个道士也是……蒙鸳心里一颤,赶紧把手捂上双眼,嘴里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什么菩萨菩萨的!占星玉官在这呢,不求我求什么菩萨!”
“啊?”
“啊什么啊?”
“居山老前辈,您……您应该是人吧……”
“你这小脑袋瓜天天的想啥呐!”
“那您刚才直勾勾的盯着我瞅……”
“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儿了……”
“…………”
“来来来,看看你爹留给你的东西。”
“这个是给你盘缠,都是金叶,豪气吧,我要是有这么个有钱的爹就好了。”
“这个是拜贴,写给渝国丞相万桁的,到时候你拿着它直接去万府。”
“这个是枚玉佩,本来是有一对的,另一枚在你指腹为婚的命定之人手中……”居山抽空瞄了一眼蒙鸳,“你不用那副表情看我,这都你爹干的事儿,跟我没关系。给你指腹为婚的又不是我,要看看你爹去!”
“哈?”
“最后这个是压轴的,三个锦囊。是我送给你的,权当做我跟你爹情谊一场的礼物,也可以当作你成亲的随礼。”
“你这又是啥表情,你早晚得成亲的不是,到时候省得我再掏钱了。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
“哎哎哎,又扯远了不是,说着锦囊呢锦囊。这锦囊啊,你万要在最为紧急致命的时候打开,能救你小命呢!但是切记不要心急提前打开,会招惹灾祸。也不要死撑硬扛,之后再开就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我说这么多,你可记住了?”
蒙鸳恍惚地点点头,“应该是记住了吧……”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现在可能不太明白,但是没关系,之后你就会明白了,现在说多了也是没用。休息吧,明早下山去。”说完,吹息了油灯。正要离去时,只听蒙鸳在那支支吾吾,“老,老前辈,您,您能否……”
“否否否,都说了不能再说太多,说多了也……”
“不是,老先生,我怕黑怕那俩竹子,您能否陪我一起睡……”
“啊,这,唉,好吧,真是跟你那个爹一模一样。”
许是爬台阶爬累了,一夜无梦。
“路过走过不要错过啊,最新占星大法合集,能预知未来,能知晓过去,上达神祇,下抵地府,神奇就是它,它就是神奇啊~哎,这位小官人,看您面相玉润,必是占星有缘之人,您看看这本合集,只要两钱,两钱就能换来这本神奇之书~哎,小官人,快醒醒,别睡了,睁开眼睛看看我这本书!哎,小官人~”
“小官人?谁叫我小官人,我这是又做梦回到蒙将军府了吗?唉,莫不是又想父亲和母亲了……唉,好想母亲做的蓝楹花糕啊……”
“哎,小官人,您可别砸吧嘴了,多有失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
“啥?”
周释缓慢地睁开了眼皮,怎么这么困顿呢,哎呦,浑身酸痛,这做梦是有多累?看了看四周,还是平常自己混迹的巷子,不禁想,原来梦里爬九万五千阶台阶也是这么累啊?什么竹子精,什么白岳观,白白吓我一跳,这世上哪里有鬼?!
“有的,有的。”
“啥?!”
“我是说,我这有占星大法合集,小官人您来一本吧~”卖书小贩眯着眼,笑嘻嘻的看着周释。
“我就是一介乞丐,哪里有钱来买你的书?!你莫不是眼神不太好……”
“小官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看您一身这贵气的装扮,肯定是哪家的小官爷,您莫要在这逗趣小的了~您看您腰上那大荷包,说您没钱,这天上的神仙都不信!”
“啊?”周释赶紧往腰上摸去,呦呵,还真有!再看自己一身衣服,呦呵,还真是贵气!这金丝线的走针真复杂呵!呦呵,这大玉佩!呦呵……
“小官人,您可别呦呵了,快别打趣小的了,掏掏您贵气的大荷包,让小的今天开个张~”
周释面前伸来一张甚是谄媚的笑脸,这笑脸又好像透漏着一丝诡异。周释一愣,赶紧打开荷包,“呦呵!呦呵!”,周释心想这世上莫不是真的有鬼……他哆哆嗦嗦拿出一片金叶给向卖书之人,小贩一见金叶,双眼泛光,赶紧伸手抢了过去,一边连连向周释作揖,一边大喊:“多谢小官人,小官人真是大方!”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只留下隐约一句话“今天碰上个小傻子!哈哈哈~”
周释眼眉抽搐,看着荷包满满的金叶子,心道,我可能真的是个傻子……
卖书小贩没走多久,周释还在那试图理顺自己已经乱如麻的脑袋,想着要不要去医馆看看大夫,看看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臆想症。又有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了他面前,作了个揖,“周小公子安好,本奴白才受白云观占星玉官所派,护送小公子前往渝国万相府。”
“啊?这?”
“日头已高照,公子请随老奴尽快启程,要不然夜里就黑了。”
周释一听夜黑,一个挺身站起来,“走走走,莫要耽误行程。”
白才一脸严肃,面无表情,领着周释上了已备好的马车。待二人走后,旁边的人才开始叽叽喳喳,
“这不是周释小公子吗?怎么又变回来了?甚至看起来更贵气了!”
“是不是赌钱又赢回来了?”“约莫是,要不然怎么突然又这么有钱了?”
“快跟李家二姑娘说,她的小良人又回来了,让他爹赶紧找媒婆去!”
(叽叽喳喳唧唧喳喳……)
周释坐在马车之中,看着流苏金帘直直发愣,大约是实在想不明白,冲着正在赶车的白才问道:“白前辈,我们这一路要走多少时辰啊?”
白才答非所问,“您只管坐着就好。累了就休息吧。”
周释看着这白才甚是沉默寡言,遂不再发问(问了也没用)。
有道是,走一步,行一步,看一步,喜一步。天行健,君子以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