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师尊育徒有误》不过陈情

2、有私心 我对他有私

　　路川十五岁时便来到上清派，那时他还只是个后勤院的杂役弟子。
　　后勤院是整个上清派最小最偏僻的院所，不过有个好处，这里一眼眺望过去就能看到悬浮于空中的全景上清派。
　　烟云缭绕，雾气朦胧，时不时有成群结队的白鹭在云间飞过，流水似是有灵性一般，悬空淌过一个又一个院所，将其完美连接，仿佛世外仙境一般，叫人看了心旷神怡。
　　这里也是每年选拔弟子的一个测试场所，专考验弟子的毅力和耐性。
　　路川刚挑完八缸水，双手在衣上擦了擦，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休息。
　　其他的人挑完水后纷纷回到各自的房屋内换衣服去了，路川身边伙伴少，很大一部分原因与他有些阴霾的性子有关系。
　　路川一身黑衣，里面裹着雪白的里衣，由一根细黑带系腰身，靴子紧裹着下半小腿包，纤细结实，黑发高束，好不潇洒，黑色袖口紧裹，使他的手衬得更白了，骨节分明。
　　他长相并非阴柔，却也俊秀，眉眼处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英气，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左眼处封了好几道符箓，本就着黑衣的他显得有些邪戾。
　　另一旁着黄衣的少年便与他形成对比。
　　他浑身湿漉漉的，用手臂支撑着整个身体微微后倾，享受着夕阳照射过来的最后一缕光，整张脸铺上了淡淡的暖金色，柔和无比。
　　他的名字也如同这阳光一般温暖。
　　温煦。
　　他是这里路川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是个活宝。
　　“路兄，你那边如何？”温煦转过来开口道。
　　路川坐到石头上后就一直在走神――每天这个时候楚离前辈就会来帮他换左眼上的符箓。
　　楚前辈为何今日还不来？是有事情了？
　　怎么办。
　　好想见。
　　他对楚离有着说不出口的私心。
　　一年前他浑浑噩噩地飘荡在街头，偶然间看到了楚离为小孩子买糖葫芦的样子。
　　路川怔住了。
　　太像了太像了！为什么可以如此像！
　　路川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年以前那个一直埋葬在他心底的那抹璀璨的金色。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被他埋葬在心底里的人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顾三公子。
　　当时的路川看着楚离与那顾三公子万分相似的模样，他想，如果这个属于他该有多好。
　　于是他偷了包子铺的包子，借着被包子老板的追打，跑去楚离的必经之路上引起楚离的注意。
　　万幸，他成功了。
　　心底里的那份创伤也稍微得到了填补。
　　“路兄？路兄！”温煦温和的声音忽然一大，将思绪中的路川给拉了回来。
　　“嗯。”路川揉了揉眉心道。
　　“你那边做得如何了？”温煦拉了拉胸前的衣服，湿湿的一直贴着他的胸膛格外难受。
　　路川看着地上的草，道：“差不多了。”
　　温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啊，一天到晚死板着个脸，皱着个眉头，真像个小老头。”
　　“你才像。”
　　“都像。”温煦笑道。
　　他看着这个脸色总是阴霾的少年，心中还是颇有感慨的。
　　温煦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因为他浑身黑衣，左眼还封满了符箓而被吓到，而且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路川对自己的敌意，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对所有人的敌意。
　　他最记得的一次是，他给路川一个馒头，虽说路川接受了，但没多久后就在扔腌臜的地方见到了那个馒头，上面满是灰尘，一口也没动过。
　　温煦有些失望，或许这个人真的不值得相识。
　　那时候的路川真的是敌意满满，仿佛所有人欠了他钱一般。
　　不过当他见到五长老时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眼睛会放光，阴霾的脸色也退散了很多，像是久别重逢的亢奋，也像是情窦初开的喜悦。
　　温煦当时就想，也许这人没那么遭。
　　结果如实所料。
　　温煦笑了笑，“我刚才挑水回来时被前方有个倒着走的姑娘给撞到的，那水就全浇到我身上了，还好那姑娘没事。”
　　路川终于转过来看他了，“她倒着走看不见前方的路，你正着走还能被她撞到。”
　　温煦无奈，“这不是体力消耗多了嘛，我就一直看着路走，哪晓得一抬头就看到那姑娘就要撞过来了，也来不及躲了。”
　　路川道：“那姑娘叫什么？”
　　温煦想了想，道：“好像是叫孟榆。”
　　“嗯……不认得。”
　　“路兄认得才怪了。”
　　“阿川！阿煦！”此时一青衣少年奔了过来，扑向路川。他面容俊秀，活力四射，与路川一般大小。他的衣服也湿了不少，显然也是刚挑完水。
　　路川立即起身往边上移了些，那少年扑了个空，脑袋差点撞到石头上。
　　“哎呀！抱抱怎么了？”梅韵气道。
　　路川回想了下梅韵第一次这样飞奔过来抱他的时候，当时差点没把他肋骨弄断，他已然汲取了教训，道：“我怕被你砸成傻子。”
　　梅韵想了下刚才他那个巨大的冲劲，“也不至于……吧？”
　　一旁的温煦道：“……也不是不可能。”
　　路川刚来时结识的第一个人便是梅韵，再者便是温煦，到现在认识的也只有他俩。
　　梅韵其人太过于热情洒脱，活脱脱一个社交牛逼症。。
　　当时的梅韵拍了拍胸脯，对路川大声道：“喂，我叫梅韵，你叫什么？”
　　路川脱口而出：“霉运？”
　　梅韵：“怎么感觉你理解错了。”
　　路川：“名字不错……”
　　与他相处了之后才晓得原来梅韵居然是掌门的独子，不过他并不仗势欺人，而是像普通人一样按照上清派的入门规来拜师，就冲这一点，路川对他的好感多了不少。
　　而温煦则是出身书香门第，他是家里的幺子，哥哥姐姐都才华横溢、饱读诗书，而他与他们截然相反，他向往的是另一个更崇高的境界――学习仙术，用另一方式济福百姓。
　　可幸，家里的长辈都支持他。书香门第的家境，也造就了他温文尔雅的性子，他的父母从他很小很小时便教育他以礼待人。
　　“阿川阿煦，等会儿一起去吃晚饭呗？”梅韵笑嘻嘻道。
　　路川道：“好。”
　　“仨儿臭小子笑啥呢？”楚离的声音从三人头顶传来，每人脑袋上多了两个橘子。
　　梅韵一下子激动的跳起来，头顶的橘子顿时滚落，又慌忙去捡。“楚叔叔你又来啦！”
　　路川呼吸急促起来，感觉脸也燥热起来了，头上的橘子掉了，傻乎乎的去捡。
　　温煦行了个礼，道：“楚前辈。”
　　“嗯。”楚离颔首，他对这个叫温煦的孩子印象是极好的，待人总是礼貌温和，而且和路川相处得也好。
　　此时的他穿着和弟子一样，一袭青衣，由蓝色发带将马尾高高束起，随晚风飘扬，唯有一根不听话的毛发一直挺出弯曲着，好不潇洒。
　　夕阳照射在他的后背，浓密的黑发也染上了金色，熠熠生辉，皮肤也显得更加白皙了。
　　捡完橘子的路川微怔。
　　楚离并不能明目张胆的过来给路川换左眼上的符箓，以免路川被别的弟子舆论，所以只能穿成这样。
　　楚离将剥好的整个橘子放入路川的手中，道：“左眼今日可还有什么不适？”
　　路川道：“并无。”
　　他在一月前被楚离从乱葬岗捡了回来，那时的路川浑身是血肉，有些都干在上面了，又被新的血给覆盖，头发也被血给糊得一块一块的，整张脸狰狞无比。
　　他的左眼里全是怨气，楚离这才迫不得已用符箓封住，而且也只能用一天，所以需得日日更换。
　　梅韵道：“你就放心吧楚叔叔，有我和阿煦看着呢。”
　　“温煦我放心，倒是你，你不捣乱就不错了。”楚离朝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疼！”梅韵抱头大叫。
　　“你疼个屁！”楚离一脚将他踹走了。
　　路川和温煦：“……”
　　楚离道：“无需担心，他从小就一直这样被我打，已习惯。川儿你转过来，我看看你的左眼。”
　　“嗯，好。”
　　封了好几道符箓的左眼还是有些镇不住，也不知窜入了多少怨气，总是一直溢出来，溢得多了，身边的人就危险了，毕竟这上万士兵的怨念也不是盖的，用的符箓也比平常的辟邪符要特殊得多。
　　不仅要震得住邪，还得让它们停止躁动，相当于进入沉睡。
　　所以楚离从北冥长老那里要来了一种符箓――镇灵符。
　　北冥长老特别喜欢研究符箓，各种各样的符他都有，什么招财符啦、长高符啦、变美符啦等等稀奇古怪的符，当然，这些奇奇怪怪的符都只能用一次。
　　镇灵符是他最成功的研究，而且他也只做出了几十张，还没得意太久就被楚离这厮给全讹去了。
　　当时楚离拿了一瓶回毛再造丸与北冥长老换了镇灵符。
　　嗯，北冥长老是个大秃驴，光一照射过来就能反射过去的那种，贼亮。
　　可惜他发明的长发符效果只有一天，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于是在他苦恼之时楚天使降临了，他给了他一瓶回毛再造丸。
　　北冥长老当夜就服下了，第二日果然长出头发来了，虽然短了点，但好歹遮住了那光亮的脑袋。
　　第一日效果甚佳，几年不出大门的北冥长老还下山逛了一趟，还买了许多衣服，他感慨道：“老夫似乎又回到了轻狂的年代。”
　　第二日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毛发，北冥长老心疼了一会儿，不过影响不到脑袋就行。
　　第三日掉了好几把，光亮的脑袋露出来了一点。
　　第四日掉了一半……
　　第五日全掉了……
　　光亮的脑袋又暴露在了世风下，其他不可言说的地方的毛倒是没掉，在这个回毛再造丸的药效下又长了不少，也多了不少。
　　北冥长老那个心情郁闷，脸比吃了翔还黑。
　　当时他俩吵得不可开交。
　　北冥长老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说对头发效果很好吗！”
　　楚离也吼：“本来就很好！是你那里没有头发药效才会失效的！”
　　北冥长老：“老夫不管！快还我镇灵符！”
　　楚离：“你做梦！你敢说你其他地方的毛不多不长？这个药只对长着毛有效，掉光了是肯定的，而且我的药比你的符箓好多了吧！”
　　北冥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于是后来演变成了君子动手不动口，二人干起来了。
　　结果在掌门大大梅芷的制止下才了结。
　　梅芷将事情的经由都告诉了北冥长老，他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了解事情后才心甘情愿同意借出镇灵符。
　　于是后来楚离便用这符镇压住了路川左眼的邪灵，但只能用一天，一天过后那些邪灵又会窜出来，所以需得日日更换。
　　战争刚结束不久，乱葬岗又多出了几万尸体，将士的怨恨难以被磨灭，一下子都窜入了路川这个“容器”。
　　好在他是麒麟族后人，并不需要担心神智被怨气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