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场》孤寂客

9、黑夜骑士

　　这个上午混乱的很，许心缘是在嘈杂声中度过。
　　上午一次送进来六具尸体，这几位都是同学关系，参加同一场聚会，聚会后坐了一辆车，由于喝了太多的酒，发生了车祸，一车的人全部死亡。
　　伴随尸体而来的是无休止的争吵、谩骂、指责、辩解声。因为下午就要开他们的追悼会，要求在上午全部把他们化好，时间太紧，许心缘没心情理会这些声音，她低着头念着尸体旁挂的牌子。
　　“朱一发。”
　　“到。”
　　“郑乾坤。”
　　“到。”
　　“蔡明好。”
　　“到。”
　　“许家明。”
　　“到。”
　　“易善。”
　　“到。”
　　“俞虹。”
　　“到。”
　　整乾坤说：“俞虹，你怎么说也曾经是我们班的班花，现在怎么变的这么胖。”
　　俞虹说：“你放屁，昨晚见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郑乾坤说：“说你风采依旧吗，那还不是场面话，客套一下。”
　　俞虹“哼”了一声，说：“你果然没变，还和上学时一个德行，尖酸刻薄，虚伪。”
　　郑乾坤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俞虹说：“我怎么不能这么说，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当初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里和同学称兄道弟，背后就去老师那打小报告，讨好，邀功。”
　　郑乾坤气的直说：“你、你、你。。。。。。”
　　蔡明好说：“我曾经说什么，千万不要轻易去惹怒一个女人，你偏偏听不进去。”
　　俞虹说：“女人怎么了？女人就该被欺负的吗？你也不是什么好物，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去年被人举报犯了猥亵罪，大家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蔡明好说：“我那是被冤枉的，是冤枉，这个都已经证实了。”
　　俞虹说：“是真被冤枉，还是你自己私下花钱摆平的？这个只有你自己知道。”
　　许家明说：“我觉得你没变，还和以前一样美丽。”
　　郑乾坤说：“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和她在学校里就好上了，怎么地，现在还在藕断丝连，暗度陈仓呢？”
　　许家明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俩可是清白的。”
　　蔡明好说：“是啊，清白的很，前段时间你和你媳妇闹离婚时怎么回事？而她早就是个寡妇，你俩到底清不清白，也只有你俩自己知道。”
　　俞虹说：“寡妇怎么了？老娘活的潇洒，过的不开心就离婚，没男人一样活的好。”
　　许家明说：“俞虹，你居然自称老娘，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粗俗。”
　　俞虹说：“怎么就粗俗了，反正我现在年纪也大了，残花败柳一个，我还用在乎别人的眼光吗？还有人在乎我吗？”说完俞虹就哭了起来。
　　许家明急忙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的你和当初在学校时变化太大，那时的你多文静，多好啊！”
　　俞虹说：“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甩了我，转身娶了一个土豪家的小姐？”
　　郑乾坤说：“哦。。。当代陈世美啊。”
　　许家明说：“我那时也不愿意，都是家里逼迫的。”
　　郑乾坤说：“我呸，牛不喝水还有强按头的，是男人就爽快点，就贪慕虚荣怎么了。”
　　许家明说：“别说了，前天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是净身出户。”
　　蔡明好说：“那你昨晚还和大家说家庭和睦，一脸幸福的样子。”
　　许家明说：“那种聚会上，你们都活的很好，总不能显得我很落魄吧。”
　　俞虹说：“我昨晚看你就不对劲，哪有你那样拼命喝酒的，可我还不能劝阻，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还是个单身，总要顾虑一下的。”
　　郑乾坤说：“唉!都一样，谁还不是人前强撑着，人后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呢。”
　　蔡明好说：“你又怎么了？不是过的挺好吗，都说你是大老板，记得上个月你还来找我，要承包城西那段路的改造工程。”
　　郑乾坤说：“工程是做了不少，但是大部分的工程款都要不回来，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帐，现在我都不敢回家，天天家门口守着几十个人找我要钱的。”
　　蔡明好说：“老同学，这个真是对不住，我是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缺那点钱，所以就把工程给了更需要的人。”
　　郑乾坤说：“没事，我都理解，我也知道那个人的回扣比我给的多，所以你才会把工程给他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理解。”
　　蔡明好说：“我也不比你们好什么，其实我是准备聚会结束后就找个地方跳楼的。”
　　俞虹问：“为什么你要跳楼？”
　　许家明说：“是啊，都知道你这官职虽然不大，却握有实权，油水也是最多的。”
　　郑乾坤说：“前几年你才娶了一个美娇娘，去年又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怎么？乐极生悲啊。
　　蔡明好叹口气，说：“坏就坏在油水多和美娇娘上，我这人长的不咋样，但是我好色，一心要找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这不找到了，又担心她随时会跑掉，只能想方设法拴住她的心，指望我那点死工资哪能做到这些，只能在油水上打主意，这欲望啊就跟洪水一样，只要开了口就收不住，越陷越深，前段时间，中央工作组来到我们市，已经找我谈过一次话，应该是无法挽回了，而且我那儿子渐渐长大了，我却越看越不像我，你们说，我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郑乾坤忍不住笑出来。
　　许家明说：“你又何必在这幸灾乐祸。”
　　郑乾坤说：“你们不知道，在这之前，我心里是恨死他了，那个工程对于我来说就是根救命稻草，他却为了一点点钱转手就给了别人，我心里不止一次诅咒他不得好死，但是现在，我心里一下平衡了，舒畅了。”
　　俞虹说：“许家明，你为什么要离婚？你媳妇我也偷偷看过几次，看着温柔大方，就因为这个，所以我并不恨你，想着她终究是比我好的。”
　　许家明说：“都是自尊心在作祟，是的，娶她确实是我贪慕虚荣，我一边享受着贪慕虚荣带来的好处，一边自尊心又使我从心里抗拒别人说我贪慕虚荣，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活在这种纠结中，即使她再好，我对她始终是冷冷淡淡，我很佩服她，一直默默忍受着我施加给她的冷暴力，我对不起她，离婚时我提出来的，希望我的离开能让她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你呢？前几年听说你离婚，我曾经想过去探望你，可又担心有闲言碎语流出，你为什么会离婚？”
　　俞虹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当初你离开了我，我一赌气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可能是从未爱过他，所以他身上一点小小的缺点都会被无限放大，我整天在他身上挑刺，我俩几乎每天都在争吵中度过，吵到后来，两个人都麻木了，厌倦了，他也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了温暖，我也彻底的心寒，就离了，现在回头想想，他的那些缺点是大部分男人都有的，我不该那样。”
　　许家明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俩。”
　　俞虹说：“算了，我们一辈子纠缠于这爱中，现在人都死了，也该挣脱了。”
　　郑乾坤说：“爱是什么？我这一辈子都没体会过，想想还真是难过。”
　　俞虹问：“你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郑乾坤说：“没有，到了年龄觉得应该结婚了，看到一个姑娘觉得还不错，就拉来结了婚，结婚后我就干起了工程，接触的都这个圈子里的人，那更是金钱至上，昨天还坐在一起喝酒称兄道弟，今天就能为了一点利益打的头破血流，哪里还有一点情分存在，稍微有点钱的，都在外面养个小三小四，自己的婆娘丢在家里不管不问，整天带着小三到处炫耀，你们说他们那是真爱吗？”
　　蔡明好问：“你外面养了几个？”
　　郑乾坤说：“两个，这不没钱破产了，早就都跑了。”
　　俞虹说：“我现在就心疼我的孩子，我千辛万苦争来的抚养权，现在我不在了，希望她爸能好好对待她。”
　　蔡明好说：“后妈哪有亲妈亲。”
　　可能是提到了孩子，触动了大家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大家一时都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