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的什么愿》睡着前数的最后一只羊

1、但为君故 都柏林

　　都柏林的十二月。
　　池衿裹了条毯子，抱膝坐在阳台的窗户边。房间里点着一支蜡烛，摇摇晃晃，把池衿的影子拉了很长。
　　手机亮了起来，微信收到一条消息。
　　“陈故请求语音通话”
　　池衿接通，手机那边传来陈故熟悉又低沉的声音，“最近还好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手机里偶尔传来陈故的笑声。
　　夜深之后，手机有些发烫，池衿正准备换只手继续，陈故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池衿”。
　　“池衿，我要订婚了”陈故的声音低低的，慢慢的，像是一群蚂蚁爬过她的心头。
　　耳边一时没了声音，陈故又叫了几声池衿的名字。良久，池衿开口了，“恭喜你呀，陈故。”语气听起来不温不火，手机那边的陈故也没有说话，一时间通话又陷入沉默。
　　“陈故，你知道我每年生日，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池衿望向窗外，都柏林的十二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窗户上，池衿看着窗户上的自己，渐渐被雨点模糊了。
　　池衿点着昏黄台灯蜷在宿舍的桌子上，翻开微信里和陈故的聊天记录，对话框十分钟之前发来了四个字“出来走走？”，池衿迟疑了许久，最后也没有回复。
　　“不知道你们青春里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喜欢的那个人，叫陈故。”“准确的来说，是暗恋！”池衿大声打断了正在读自己日记的丁漾。
　　“今天大家聚餐，你不会忘记了吧”丁漾从床上探下个脑袋，池衿懒洋洋的抬起头应了她，收拾好桌面杂乱的纸张，开始准备化妆。
　　坦白讲，自己的这张脸蛋实在不算好看。
　　池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细的端详着，粗重的眉毛，不算坚挺的鼻子和不够大的眼睛，还有些有点薄的嘴唇，是属于扔在人群里就看不到的那种。
　　时间来不及了，丁漾急急的时候涂了个口红拉着池衿出门了，到了约定的地方的时候，大家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酒过三巡，大家聊起了八卦，饭局中不知道谁提起了陈故，池衿抬了抬眸，拿了杯酒摇晃着，装作不经意的听着他们讨论。
　　“听说陈故学长官宣恋情了，他女朋友可漂亮了呢”
　　“哎，我听说还是他女朋友追的他呢，陈故学长那么帅，好多人喜欢”
　　“我记得池学姐不是和他挺熟的嘛，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脖子好像僵硬了，池衿慢吞吞的抬头，只见一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啊，我们最近没有联系，我也不太清楚”，池衿尴尬的笑着回应。
　　“我有些头昏，出去透透气”。说罢，池衿拿起衣服走向门外，和丁漾发了条自己先走的微信，火速逃离了饭店。
　　饭店外的路灯有些晃眼，橘黄色的灯光散在地上，星星落落。空旷的校园里，池衿一个人在马路上游荡，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正值学校放元旦长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只有池衿和丁漾两个人想留在学校，和其他留校的同学一起过节，没想到却被陈故的恋情坏了兴致。裹紧了大衣，池衿打算四处走走醒醒酒。
　　“池衿？”
　　有人在叫我吗？池衿正回头准备看看是谁，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笨啊，走路不看路”
　　好耳熟的声音，池衿抬头，望见了熟悉的桃花眼，像一汪春水照出了自己的影子，是陈故。
　　“这么晚在外面干嘛？怎么没回家过节”陈故微微俯身，盯着池衿的眼睛问。
　　“没回家，在学校和朋友一起过了，你呢，怎么也没回家，陪女朋友过节吗？”池衿被盯的有些心乱，低下了头回答道，却又有些埋怨的意味在心底，抬头盯回去，想听他怎么回答。
　　陈故没回答，只是突然说：“池衿，看我打球吗？你好久没看我打球了。”
　　好啊，池衿确实很久没看陈故打球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借来的球，池衿到达篮球场的时候，只有一根路灯亮着，陈故脱下了厚重的外套，顺势递给了她。
　　“我就打一会儿，你看我就好。”陈故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走向篮球场中间，池衿手中抱着他的外套，外套上还有陈故身上的余温，她找了个临近的座位坐了下来。
　　陈故更高了，即使是在冬天，他也穿着单薄的衣服，却从来不会感冒。他很喜欢打球，只有有空就打，学校的篮球场经常挤满了来看他的女孩子。有时候，池衿会觉得陈故很像大熊猫，常常被人围观欣赏着。
　　池衿的高中并没有和陈故一起，只有星期天的时候，陈故会约池衿出门一起走走。每周六日陈故会去打球，池衿就坐在场边拿着他的衣服和给他准备的水，他打完球会过来用脏手故意蹭池衿的脸，有时候中场休息会停下来换人，陈故就会陪池衿在场边一起看球，给池衿讲每一场的进展。其实池衿很多时候并不懂比赛规则，也不知道哪边输了哪边赢了，池衿只看陈故，她觉得陈故打球的样子是那一群男生里面最好看的。
　　打球结束之后，陈故会和池衿一起在街头散步，一圈一圈的走，聊聊在学校的生活，分享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过马路的时候，陈故会让池衿走在里面，人多拥挤的时候，陈故也会揽着池衿的肩膀，防止她被挤丢，有时候陈故也会笑着和池衿讲，又有几个女生来和他表白了，问池衿自己要不要谈个恋爱？
　　很多时候池衿都会打趣的回答他“试试呗，试试又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心里却很酸涩，像打翻了一瓶醋，铺天盖地的难过袭来，但是池衿嘴硬，从来不说。
　　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的问过池衿，“你和陈故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池衿总是摇头否决：“真的没有，我们就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每次回答之后，池衿其实很心虚，她和陈故之间的相处实在算不上是朋友的距离，她偶尔也会认真的想，陈故真的对自己没有感觉吗？
　　入冬的寒风吹来，池衿回过神来，这是第十个年头了，这是她和陈故相识的第十年，也是她暗恋陈故的第十年。
　　“那你第一次对他心动是什么时候呢”丁羡这样问过池衿。
　　是什么时候呢？是一个普通的傍晚，都怪那天夕阳太好，池衿后来这样回想。
　　初中学校规定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为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那天的自习课因为临近放学，后排的男生分外吵闹，池衿不耐烦的转了转手中的笔，突然背后有人用笔戳了戳自己。
　　“喂，你的发圈松了”陈故用手拖起了下巴，歪头看着前面皱着眉头转过来的女孩。
　　池衿有些不爽的的应了一声，用手把发圈摘下来，想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奈何头绳太松，池衿扎了几次，总有几缕散下来，仿佛是在故意调皮。
　　突然手中的发绳空了，自己的头发被挽了起来，陈故细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缝，只是几秒，池衿有些茫然的想抬头看他，却听见陈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耳边的碎发被他的手指挑起，轻轻的别在了耳后。
　　他的手指和她的耳朵触碰，池衿的心颤抖了一下，微凉的触感，陈故的动作干净利落，却让她的心乱了。
　　池衿没再敢抬头，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她怕自己红透了的脸和砰砰的心跳，出卖了自己的心动。
　　“其实你不扎头发的样子还是蛮好看的。”
　　下课铃响之前，池衿收到了来自后座陈故扔来的小纸条，没人注意到池衿上扬的嘴角，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