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和龙的童话故事》仙水秋

2、男孩 这儿不会是

　　周围是花的清香，连风吹过来都是热乎的。
　　熙月·木琪睁开眼睛。

　　“娘娘？您没事吧？”
　　熙月坐起来，沉默一会：“无妨，卡瓦还在么？被那龙族首领......”
　　——没说下去。
　　摧残是必来的，是时间的变化。

　　“娘娘，这一战持续了三个月过四天，我们作为交换俘虏——应该在龙的地盘。”雇玥再一次环顾四周，“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先去找吃的？”
　　“遵命。”
　　有时候该兴庆生活，在绝望中还会有一个听你一切指令，能聊天的朋友。

　　突然有人碰了碰雇玥的肩：“嘿，爹爹找你。”
　　雇玥猛地回头，看到是那天祭奠站在他身边，最后捂住他眼睛的那个男孩，悄悄松下一口气。
　　会帮助他，总该不会是坏人。
　　熙月没见过这男孩，起了戒备心——尤其盯着那男孩额头上长出来的暗红色的角。
　　雇玥垂下眸：“你是龙族的？为什么帮我治疗伤口？”
　　男孩笑笑没有说话。
　　熙月狐疑：“阿玥，你认识？”
　　“姐姐，在我这里——爹爹说只有玥哥哥能说话。”男孩收起笑容，身上的残暴气息浓起来。
　　雇玥微微皱眉：“她是我的恩人，能不能......宽豁一下？”
　　总不能让王后受委屈。
　　“爹爹会不开心的，”男孩又一次笑起来，“不过哥哥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

　　雇玥：......你爹不是神经病？！
　　“哥哥，不过爹爹也是你的恩人啊。”男孩走在前面，突然补充道。
　　“噢......啊......是吗？”
　　男孩又不说话了，过一会扯上一句：“不知好歹。”
　　雇玥抬头，以为男孩要发起攻击了，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城堡。
　　男孩一脸单纯而毫无威胁地仰望着这座建筑。

　　很华丽，但是那里的天空很黑，反射不出什么光来——周围都像是一片黑暗。
　　男孩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敲，随即便推开大门。

　　“吱呀——”
　　屋里很亮。

　　但是没有人在。
　　“你爹爹呢？”雇玥拉住男孩的手。
　　男孩似乎被这个举动吓到了，但还是冷静地回答：“马上来，哥哥先坐着。”
　　“我们算是客人，还是奴隶？”熙月很好奇地问，毕竟这个男孩也没有羞辱他们，也没有给他们戴什么锁链，反而有点客气。
　　“哥哥是客人。”男孩找了两个位置。

　　行吧，这意思就是——熙月不一定是客人，但雇玥在这里一定收到尊敬。
　　熙月不管那男孩了，一把拉住往前走的雇玥：“你是不是认识这里的首领？你不会......”
　　雇玥愣了：“怎么会？我是卡瓦的骑士，娘娘你......”
　　“没事没事，不是就好......”熙月像松下一口气，声音也放小了。
　　大难当下，谁都可能叛变，今天是你，明天也许就是我了。
　　但是，“忠诚骑士”也许只是扮演旁观者而已。

　　“木琪大人，别来无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城堡里，雇玥只能说这声音实在熟悉。
　　果然，下一秒一个黑团飞到最靠前的座位上，化成人形。
　　别说雇玥了，熙月一下都能认出来。

　　只是这个坐姿十分潇洒，一点都不像那个曾今的伍烯。
　　但是，他似乎一直这样意气风发，雇玥一时半会也没少到他多大的变化。
　　男孩跑上去：“爹爹！”

　　伍烯有儿子？！雇玥心头一个打击，不知道是不是惊讶造成。
　　然后下一秒，熙月和雇玥就眼睁睁看着伍烯一个弹指把男孩弹飞，然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还伴着一声不耐烦却冷静的“滚。”
　　不过男孩似乎没有什么怨言，就那样倒在地上，一声闷哼也没有。

　　这，这是亲儿子？！
　　雇玥怀疑伍烯跟自己交往的时候，是不是教了他什么造孽的思想，一个生命都如此对待。
　　反正尊敬生命的熙月非常恼火。
　　雇玥的反应自然是逃不过伍烯的眼睛，伍烯果然就猜出来他在想什么：“小骑士？要是不开心，那您认为这小龙该如何处置？”
　　雇玥没答话，直直地走上去，走上楼梯，来到伍烯身前。
　　伍烯挑着眉。

　　熙月则是反方向过去扶住男孩。
　　雇玥侧过去看了一眼，男孩刚好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熙月眉毛皱起来。
　　“你——”雇玥想了半天，没找到话说。
　　“我？我残忍？我自以为是，不讲公理，忘恩负义？还自私自利是么？”伍烯倒是笑着接话。
　　雇玥对他这副样子也看惯了似的，跟着笑起来。

　　“不是。”

　　伍烯怔了一下，闭上眼：“那你说，我是什么。”
　　很低沉。

　　雇玥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持着。
　　伍烯似乎是感觉到男孩被扶起来，睁开眼睛盯着男孩。
　　完完全全忽视了身边的雇玥，结果男孩一抬头看到这眼神......又腿软跪地上了。
　　连着给他搭手的熙月，都跪地上了。

　　熙月忍不住了，猛地抬头，朝伍烯吼道：“就是你！自以为是，忘恩负义！我当初就不该瞎了眼招待你，自私自利才是你的本性！”
　　怒吼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男孩似乎被震疼了，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伍烯却忽略了这番抱怨，朝雇玥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雇玥离伍烯的座位只有一步之遥，但自己的娘娘还在他手里——要是只有雇玥孤身一人在这儿，恐怕早就打起来了。于是从不服人的雇玥双手撑着伍烯“王座”的扶手，弯腰下来。
　　听了话，但没完全听，从侧面看只这两个人的动作是雇玥占上风。

　　“你觉得，木琪大人该怎么处置？”伍烯没管雇玥这动作。
　　“处置”这个词，雇玥听起来很不舒服。
　　“放了。”
　　伍烯突然抬眸：“你不会要跟着走吧？”
　　“嗤，怎么会......我说交换。”

　　把熙月放走，作为交换雇玥留在这里。
　　一个骑士，好像也没有往后重要。
　　伍烯眯了眯眼睛。
　　“那——那个救你一命的小龙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儿子关我什么事？”
　　“我儿子？那是对外称呼——不然......”伍烯抬头凑近雇玥的耳朵，“那是谁的种？”
　　雇玥笑笑，应付自如：“对外称呼，那就养着呗。小骑士给你的意见怎么样？”
　　“呵，还不错。”伍烯跟着开玩笑，但脸上并无笑意。

　　“木琪大人，你的忠诚骑士说要放了您。您意下如何？”
　　雇玥在旁边差点骂出一句脏话，你直接把人家放走会怎么样？！为什么要问意见啊？
　　熙月沉默着，突然做出决策：“不行，我不能走......”
　　雇玥皱眉，下意识转身跑到熙月身边。
　　见伍烯没管他，雇玥弯下腰在熙月耳边说了一句话。
　　熙月皱眉，点点头。

　　伍烯挑眉：“走吗？”
　　熙月眼神坚定：“走。阿玥，要看好你自己。”
　　雇玥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目送她从大门出去。
　　罕见地，“大反派”也不拦，就这样笑吟吟地盯着雇玥。

　　熙月走了。
　　男孩还在那里跪着。

　　“雷？玥哥哥说要养你。”
　　男孩抬起头，大大的“懵”。
　　“伍，烯，你要死啊？不是我养！”熙月一走，雇玥就开始撒气了。
　　“您就是这么说的呀。”
　　“你......你能不能别这样......”今天的雇玥没有什么能约束他，火气自然没地撒，自己焉下来了。
　　龙族都很强。很强，连西边的其他种族都要礼让三分。
　　看到雇玥求人，伍烯感到很新奇，这位将军骨子不是很硬么？

　　有一只猫突然窜出来，身上大部分花白花白的，就是有些地方带着橙黄色。
　　这只猫好像不怕伍烯似的，一下子跳到伍烯身上。
　　“你养的？”
　　伍烯摸摸它：“眼熟么？”
　　“呵。”
　　虽然“呵”了，但雇玥一下就猜到个大概：这是他们见面之后的第一次作战胜利归来时，二人一起养的，后来雇玥好像把它送给了......一只小龙？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火红的小龙可能就是伍烯。

　　“想起来了？那好，先落实你的事情——来，给个建议，你怎么处置？”
　　“......看你了，关我什么事？”
　　“每次都这么说，那我想想.....我想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但是——你可能不太愿意，那——”
　　“等下，待在你身边是个什么东西？”
　　“喏，坐旁边就行了。”
　　“我算是俘虏么？”
　　“你是客人。”
　　“那我可以离开咯。”
　　“不行。”
　　“什么意思？”
　　伍烯把猫赶下去，但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猫好像......不太情愿。
　　“能有什么意思？你优秀，一族的不能见到你，人类嘛......要你来打打杀杀，啧，多可惜啊。”
　　“......骑士本来就是......”雇玥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改口，“有期限吗？”
　　伍烯笑了笑：“没有，什么时候开心了什么时候放你走吧，但是你现在这个表情看起来很想把我的头取下来。”
　　“不然呢？不得不说你眼神挺好。”
　　“谢谢夸奖。雷，你可以走了。”

　　男孩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到一边去。
　　雇玥知道，自己作为祭品的时候，命运就不是自己的了，为了人类——龙族可能会对他宽豁一点吧，起码跟首领混好了必要时刻能不惜一切阻止人家干坏事儿。
　　雇玥跟这位不讲道理的首领，有一个秘密，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哪一天龙族除掉他，那首领的命就没了——主仆环，主人若是丧命，仆从也不会好过。
　　他们两个骑士不算正常的“主仆”关系，两人之间甚至连谁主谁仆都分不清楚，后来大概是伍烯看着雇玥年纪小，把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但伍烯很强，如果有人想毁掉雇玥——那也不太可能，首先是主仆环的保护；环不行了，就是伍烯来；伍烯不行了，雇玥自己也很厉害啊，天上天下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仗剑无敌”的人类叫雇玥。
　　雇玥知道伍烯的目标。
　　用自己换得恩人的自由其实不亏。

　　数年来，一直吸引雇玥的是那个人的眼睛，淡紫色，一直像波澜不惊，平平淡淡的水泊。
　　不知道为什么，几十年就这样过了，以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雇玥笑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