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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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林淮嘉回到津城。
疫情反复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封城。对于学生，尤其是高三的学生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大年三十那天，瀛州一中给高三的同学们放了一天假，这一天不用看复习视频，不用写卷子。
窗外，万家灯火。
屋内，家人齐坐。
一张桌子，不大，紧紧凑凑摆下十多个菜。
这个新年，是林淮嘉一家四口在津城度过的第十个新年了。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林淮嘉就没有在老家过过新年了，提及他们父母总是会心痛的。
暖光灯下，四个人相守新年的开始，也相守彼此的岁岁年年。
新年钟声响起，2021年开始了。
从不轻易说出口的爱意，在新的一年里化作轻轻飘飘的微风，时时刻刻陪在旅人身旁。
网课期间，林淮嘉还是会控制不住的留意张云鹏的消息，有意的，无意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林淮嘉就要返校了，这也是瀛州一中的惯例。
好在，第六次的离开，无边无际的天空终于有了尽头。
林淮嘉穿好校服戴好胸卡，下了车，拿好行李，准备进校。
书院北街和城垣东路的交叉口，周围高楼林立，只有瀛州一中不争不抢立在那里，不谙世事。
林淮嘉和父亲站在斑马线上等待着红灯变绿灯。
林淮嘉站在风里，眼神平静的望着对面学校的外墙，时间长了，墙上落满了枯黄的叶子，铁栅栏也不可避免的生锈。
思绪恍惚间，绿灯亮起。
林淮嘉回过神来，低了头拉着行李箱，习惯性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后和父亲一起过了马路。
每每开学的日子，门口就会有卖学习用品的小贩。
林淮嘉把行李箱交给父亲照看，自己过去买了一提卫生纸，付完钱，转身看见班主任和隔壁老师站在学校门口，看上去很开心，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进校的队伍一点点前进，林淮嘉的父亲也跟在她身旁，拿着重重的包裹。
走到学校的大门前，林淮嘉回头从父亲手里接过行李，看着面色平静的父亲：“爸，我进去了。”
林庆文没说话，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在看向林淮嘉的瞬间，他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庆文没说些鼓励林淮嘉的话，不需要说的，因为他知道林淮嘉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提起林淮嘉，他心里总是骄傲的。
林淮嘉测完体温就进校了。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回过头。
林庆文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周围嘈杂拥挤，但是他坚定的站在那里，像个负伤的战士，痛苦又欣慰，带着最殷切的目光，目送他的孩子。
沉重的行李勒的手生疼，林淮嘉却不以为然，另一种不知名的酸涩滋味冲击着她的心脏。
林淮嘉看着父亲，深深地吐了口气，淡淡的笑了笑，试图把眼眶里的泪水退回去。
林淮嘉转过身，脑子里闪着父亲衰老的样子，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里，黑暗笼罩，只有偶尔一声巨雷撕开了无际的天边。
父亲的眼神告诉林淮嘉，她可以大胆地向前走，不用害怕，不用担忧。
甚至，可以不用转身，不用回头。
因为，在她身后永远矗立着一座大山，给予她安全感。
回到学校，林淮嘉心无旁骛的学习。
三月，微风冷峻。
自开学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都表明，林淮嘉的成绩没有变化。
无论她做多少题，背多少书，好像都没用。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邃的洞穴，只让你看到黑暗，只让你绝望。
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原地踏步就等于退步。
越是抱有期待就越是心急，林淮嘉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她开始怀疑了，当初回到这里读书是正确的的选择吗？
太阳从窗户进来，被镂空细花的纱窗帘筛成了斑驳的，灰黑的混合品，轻轻落在纸上，仿佛一些神秘的文字。
这次放假回来，林淮嘉没有着急去教室，而是走到宿舍的阳台，怔怔的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不知道看了多久，林淮嘉回过神来，拨通了孙老师的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后，传来温柔的声音：“喂。”
“孙老师，是我，林淮嘉。” 林淮嘉轻轻笑了下。
“嗯，怎么啦？”
“没事，就是最近成绩没起色，感觉快熬不住了。” 林淮嘉说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着。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仔细听着呢。” 孙老师的声音像一阵温暖的微风，慢慢吹进林淮嘉心里，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就是开始有些后悔回来上学了，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甚至是沉重的。开始质疑自己了，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回去。”
“在这里，无论干什么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别人放假都回家，我不能，我不能回家，我安慰自己要坚强，可是我现在，没有那个勇气了。”
太阳散着惨淡的光，直直的打在身上，仅仅感觉到了冷。
泪水模糊了眼神，林淮嘉回头看那少数的欣慰时，她发觉能让她安心的瞬间是那么脆弱，想要牢牢抓在手里根本就是做梦。
林淮嘉整个身子靠在阳台的墙上，有一个支撑点她还不至于站不住脚。
“老师，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林淮嘉的抽咽声中夹着颤抖，那不可控的颤抖来自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她找不到存在在这里的意义，她看不到规划好的蓝图。
孙老师静静地听着林淮嘉的话，时不时地回应着，在林淮嘉说完后，她缓缓开口：“我明白，我都明白。”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以后还要再辛苦一些时日。这都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是一棵树，开花结果的时间会不同，你要坚信的是你总会开花的。”
“尽管很多事情都会有变化，但也有很多事情都会原地等待，是不会跑掉的。千刀万剐，捱过去就好了。”
“要肯定咬牙切齿的努力，到了极限也要逼自己挑战，也许会离自己想要的生活会更近。给你加油，但不给你压力。”
林淮嘉不记得那天和孙老师聊了多久，大概是很久很久吧，时间细水长流，久到让林淮嘉漂浮着的心再次落地。
或许，林淮嘉不是一个人在这里，至少她还有很多爱。
无论多难，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四月，又是一次周测。
傍晚，林淮嘉坐在位置上看着前面的同学蜂拥而至只为了看一眼自己的成绩。
但她没上前，她在害怕。
无非还是那个成绩，无非就是怎么努力都没用。
想到这里，林淮嘉无奈的笑了笑。
晚饭时间，林淮嘉和梁笑一起去食堂。
见林淮嘉不太开心的样子，梁笑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咋啦？考的那么好咋还不高兴？”
林淮嘉侧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梁笑：“什么？”
“你的成绩进步了好几十分呢，是没赋分的那种，排名也上升了。” 很明显，梁笑止不住的兴奋，好像比自己进步了还开心。
话语结束的那一瞬间，林淮嘉觉得荒原上的那条漆黑的隧道不再漫长，至少它的尽头是有光的。
光明的那头，有个人赤着真心，干燥又宽厚的手掌拉着她，屏蔽掉欲望的信号，一直一直默不作声地向前走。
确实，这条路上真的不是她自己一个人。
在林淮嘉还没来得及没意识到的世界里，那个坚毅，勇敢，不服输的林淮嘉在陪着她。
四月底，期中考试。
晚饭过后，林淮嘉和梁笑一起回教室。
在抬着头看十字路口的红色高考标语的时候，林淮嘉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竟然感觉很幸福。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料到的，步履蹒跚，却很幸福。
云飘在胸前，风响在耳畔。
林淮嘉突然觉得，这没有张云鹏的日子也挺好。
在校的日子其实很简单，就是学习。
对于林淮嘉来说好像除了学习，其他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早上五点半起床，到晚上十点，每一天都是这样，像个学习机器人，不知疲惫。
偶尔中午不去食堂的时候，林淮嘉会给王广妍和王莹打电话。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们三个也算是陪伴彼此，共同为梦想努力了。
五月二十三日，周日。
上午，林淮嘉结束了高中里最后一个假期，回到学校。
五月一中的瀛州总是最热烈的，处处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使人全然充满了向上的动力。
八点的一号教学楼，连廊内闪着金灿灿的光。
林淮嘉站在连廊内，看着一整栋教学楼。
最后一次了，下次放假就是高考结束回家了。
终于，津城的海风快吹到瀛州了。
随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快的让人发慌。
高考前夕，每个班都或多或少的有浮躁的现象，109班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
林淮嘉听着他们的打趣声，无动于衷。
还没开始高考，有人就开始在班里讨论毕业后要干嘛了，林淮嘉没受他们的影响，一心一意准备自己的考试。
全部都选择充耳不闻吧，再听几天，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六月，高考在即。
李班主任用了一节课的时间，给109班的每一位同学写了一张“高考专属好运纸条” 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林淮嘉把她的那张放进了随笔本里，和那张云朵便利贴放在了一起。
下了课，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淮嘉想起徐秀美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我知道的，你一直在努力，至于最后考多少分不用太在意，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要过程是好的就可以，妈妈在津城等你回家。”
黑漆漆的世界，只有不甘心的人在努力奔跑，当所有复杂的欲望退去时，只有在路上的人还记得自己的梦想。
她像个走投无路的战士，静静地站在浑浊的泉水旁，期待着过了河就能看见美丽的繁星。
故事的每一部分，她好像都走的很慢，慢慢的晃到小溪边，听着流水声一秒两秒，看云一朵两朵零零散散飘落。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涣散了花香和微风，她说是大海，冷冷的袭来，具象的存在。
慢慢的，她一心想要靠近蔚蓝色，欲望添了咸咸的滋味。她开始走得快了，南北角的红旗迎着梧桐树，沸沸扬扬，一定不在彩云上。
故事自此变得匆匆，晚风吹起每一寸伤疤，痛是痛了些，不过幸好啊，夏天的星星还连着街口的世俗，大海甜滋滋的味道终于覆盖闷热的窒息，有一天她会变得完整，怎样痛都愿意牺牲。
六月七日，全国高考正式开始。
瀛州一中的惯例是文科生去校外考，理科生在本校考。但是今年是新高考改革第一年，选历史的去校外考，选物理的在本校考。
林淮嘉看见梧桐树间的高考横幅，火红的飘扬着，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变成了一团火，能让它熄灭的只有她自己。
早上七点，校外考的学生在食堂前的操场上集合。
老师们洋溢着最灿烂的笑容，笑容里满是对学生最真心的祝福。
大巴车在经过食堂后面那条路的时候，林淮嘉看见所有的食堂工作人员都整整齐齐的站在路的一旁，那个每次都会给林淮嘉她们多打几勺饭的阿姨也在。
最后一战，我们都在陪着你们。
109班的同学在李老师的陪伴下，坐着大巴车，来到十四中考试。
临下车前，语文课代表高声祝愿：“109班的同学默写全对，选择题全对！！！”
下了车，林淮嘉和梁笑沈天笑一起进了十四中，走到里面，大家各自进入自己的考场。
十四中是新建的学校，比瀛州一中大上两倍，整个校园却没有一张横幅。
林淮嘉想，要是能在瀛州一中高考就好了。
中午，语文考试结束。
上了车，林淮嘉看见沈天笑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位子上了：“可以啊，跑的够快的啊，还有个座位呢。”
沈天笑三两口水下肚后，擦了擦嘴角：“那是，来得晚了就只能站着了” 沈天笑冲着林淮嘉挑眉：“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挺好的，就跟在108班周测一样，没劲。” 林淮嘉把书包摘下来，放在沈天笑腿上，自己抓紧了扶手，笑着说道。
“嘿，真能瞎嘚瑟。”
回到瀛州一中，大家都在讨论刚才的题目。只有林淮嘉和沈天笑在聊护驾的警车。
“我觉得今天是我作为瀛州一中的学生最骄傲的一天了，五六辆警车带着咱们去十四中啊，那可是警车啊，全市这么多学校，只有咱们学校有这个待遇。” 沈天笑边拿着书本扇风边说。
“是啊，别的学校还在等红灯，咱们瀛州一中的车直接闯红灯，帅拉了简直。”
六月九日，高考最后一天。
下午考生物，考完这场林淮嘉的高中生涯就正式结束了。
下午18点整，林淮嘉检查完最后一遍卷子，抬起头慢慢的将笔帽合上，身子慢慢的靠在椅子上。
林淮嘉望向窗外，十四中地处偏僻，周围没有什么建筑，和热闹的瀛州一中大相庭径。
这一刻，枯黄的，青翠的，荒凉的华北平原尽收眼底。
在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里，林淮嘉透过漫天黄沙看见那蓝蓝天空中的洁白，它简单，它无声无息飘过我们的青春岁月。
林淮嘉看着它一点点走远，消失，不见。
林淮嘉忍不住回望过去的那些日子，快乐的，悲伤的，幸福的，甚至是绝望的，她都熬过来了。
她抬头看着耀眼的太阳，那光不是微弱的，是直击人心的，狠狠地将曾经无尽头的隧道照亮。
草稿纸上，一滴泪重重的砸上去。
铃声响起，交卷。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的三年结束了。
所有紧绷的弦都放松了，大家欢呼着回到瀛州一中。
校门口早早地围满了家长们，林淮嘉看着他们幸福的相拥，自己也红了眼眶。
林淮嘉的父母由于工作忙没能来接她回家，表姐和姐夫主动说要来接她。
他们说好在宿舍见面。
耳边响起关于离别的歌曲，瀛州一中用这种方式在和2018级的同学们告别。
林淮嘉看着郁郁葱葱的校园，慌了神，眼前的这两排梧桐树还是和三年前最初见到的时候一样，永远彰显着百年学府的生命力。
在校的三年其实也没怎么好好地看看学校的风景，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的赶在路上，低头看书抬头看梦想。
如今能停下脚步看她了，却来不及了。
回到宿舍，林淮嘉一打开门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本来大家说好的要一起拍张照片的，终究是匆匆忙忙散场了。
搬完宿舍，林淮嘉坐上车来到二姑家，今天先在二姑家住一晚，第二天她再坐车回津城。
六月十日，凌晨四点。
因为中途要换一趟车，所以林淮嘉早早的就起床了。
灰青色的天边渐渐模糊。
她要走了，马上就能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一刻她等了三年半。
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里，林淮嘉收获了一个好结果。
不负众望，她考回来了。
某个夕阳西下的午后，林淮嘉看见那开的正盛的荷花，不可避免的想起张云鹏。
那年夏天，张云鹏给林淮嘉发了一张荷花的照片，那是林淮嘉第一次看到瀛州一中的荷花。
林淮嘉记得，它娇艳，似火。
那时候的她还在期待着自己高考的时候也能等到张云鹏对她说一句：“高考加油。”
故事结束的太匆忙了，我还没来得及奔向你。
山林寂静，月光似水。
无论身处怎样的幸福日子，林淮嘉都会想起那段酸涩的时光。
原来离开那里，也并没有多么好过。
在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里，林淮嘉对张云鹏的喜欢，慢慢的变成一种不可言说的执念。
对于他的默不回应，林淮嘉很久不能释怀。
那些深夜的搜寻或许是不对的，但是面对沉默的一角，她找不到别的方法。
仔细想想，遇见他，快乐大过悲伤。
一切就值得。
她想，如果生命再来很多遍，在那个夏天我依旧希望能够遇见你。
那些空洞的词语无法比拟的岁月，都会慢慢融进山水里。
最先炙热的人也会继续保持真诚。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困住她，没有人能遮住她望向远方的眼神，她会永远热烈着。
只是，在某个月色正好的夜晚，我希望。
我们来日方长，但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