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他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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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开，松开！”楚离有些气愤甩脱开曹天骄挽着自己的那只手。
曹天骄终究是个女人，哪吃得住男人的力气，这一甩，就是不小心给扭了胳膊。“楚离你弄疼我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离没有搭理她，目光焦急的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不断张望，不断追寻某个身影。
“鱼儿！鱼儿！”他呼唤着陆长鱼，在人头攒动中望见了人群之后头也不回离去的陆长鱼。
“鱼儿！”他拔腿欲追。
“楚离！”曹天娇叫唤住不知从哪来的大力气拉住想要去追陆长鱼的楚离的胳膊，紧抓不放，抬头看他的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连着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湿润。“楚离你别去。你别去找她好不好！我才是你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就是个第三者啊！”
曹天骄的最后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楚离的眼神给震住了。
他目光如炬，瞪着她就像是要吞了自己，让人不寒而粟。
“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曹小姐真是健忘。起初逃婚的人是谁？是你。那个嫌弃我楚家穷的人是谁？也是你。”
“我没有逃婚！我…我只是不想那么快成亲！所以我才逃走的！我，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所以我来找你了啊。你不要管那个女人了好不好？她，她就是横在我们之间的小三。楚离，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回楚家村。”
曹天娇说着又伸手去拉楚离的手，楚离见状将手收至背后又往后挪了半步，朝她冷笑一声，“曹天骄，你是真当我傻还是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逃婚那日我去找过你，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你逃婚就是为了和男人私奔吧。你曹天骄分明看不上我楚离，如今却举着是我“未婚妻”的名号冒出来拆散我和我娘子，你是何居心？”
闻言，曹天骄面色一阵发白，她抓紧身上的披风，目光躲闪，“你再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在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楚离…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什么心上人，那他们都是胡说的！我…我就是玩心太重了，我现在知道错了，所以我才回来找你了，为了回来找你，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因为路途上我丢了钱袋，我饿过肚子，甚至因为吃霸王餐被人抓着打过，没差点就让人给卖了……你看！楚离你看！”
曹天骄忍着哭腔终于掀开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露出里面又破又脏得看不清本色的衣裙，她撩开袖子，手臂上尽是淤青伤痕，“那些欺负我的人打得好重打得我好疼啊楚离！但我还是忍下来了，我都是为你啊楚离，我是真的喜欢你……”
“住口！”楚离呵斥道，握紧的拳头忍住了没挥向曹天娇那张脸，“你住口吧！喜欢两个字你还真说的出口？为了找我受了苦？曹天骄，你以为别人会一辈子站在原地等你吗？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我也不感兴趣。如果你要找个冤大头，那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说完楚离扭头就要去追陆长鱼。
可没走几步他又停下了，曹天娇抬头见状，以为楚离终于回心转意，嘴边的笑容还还来得及舒展，便僵在了脸上。
几两碎银被无情地抛在了曹天娇的脚边，耳旁传来楚离冰冷的话语：
“拿着这五两银子滚，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
他撂下话后头也不曾回的看她一眼，只留得曹天娇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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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街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遇到李宝的，只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家里的圆桌前。
大概还算是她家吧。
陆长鱼失魂地端坐着，眼神空洞的望着不知被谁布置得红彤彤的“家”，忽然觉得那艳丽的一抹色，深深刺疼了自己的眼，而那挂着红灯笼的天花板就好似有无形的压力将她压迫在地上，压得她天旋地转的一阵眩晕，即使大口喘气也呼吸困难。
她手下不由抓紧了裙摆，闭了闭眼。
侧耳倾听下，四周竟除却了她紧促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响声。可正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安静，迫使她越发忘不了在街边曹天骄刺咧咧喊自己“小三”的话，忘不了在街边那些指责着自己的人的话……更无法释怀内心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谴责。
她本来想好好过日子的。可是楚离出现了，打破了她想要一辈子独自生活的念头。她本来是想就这样和楚离过一辈子，可曹天骄的出现又打破了这一切。
楚离的未婚妻不是她，她一直知道。
楚离口中喊的“娘子”也不应该是她，她也一直知道。
……
婚事取消的话，自己该怎么和王婶…还有朱青花解释呢。
啊……
好累。
陆长鱼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她好像无处可去了，无论是这里还是渔水村，好像都没有她的留身之地。
她好像没了……能继续就在这里的理由。
陆长鱼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没了归属感，她甚至开始怀疑到底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个世界……
她想回家了。
不是这个家，也是那个家，
那我的家在哪……
我的家……
“既然从水里来，那就从水里回去。”
楚炯平的话在她脑中响起，陆长鱼微微晃神，眸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出门去，竟步行往着渔水村方向去了。
而此时在外奔波寻找陆长鱼的楚离已是心急如焚。
他想起曹天骄说陆长鱼和王婶他们去了酒楼吃饭，便急急忙忙打听李宝的下落，最终在街头撞见闻讯而来的朱青花和王婶。
朱青花看清眼前的楚离，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抬手打了楚离一大脸巴子。
楚离没有躲开，也没有还手。
“这就是你跟我说‘会一辈子陪着她，会给她一个家’的承诺？楚离啊楚离，你可真是好样的！”
朱青花和王婶原本并不知道出了这事，巧的就是李宝撞见了失魂落魄的陆长鱼还送她回去了，李宝见陆长鱼状态不对，出门后一打听才知道方才在南街还发生了什么“现任抓小三”的话，而主角正是朱青花说要多多照付照付的好妹妹陆长鱼。李宝当即是赶忙折了回去，这一倒回去可好，人不见了。
李宝自知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儿，是出了一身冷汗，慌里慌张去酒楼寻了正在和王婶吃菜喝酒的朱青花。
得知情况后的朱青花哪还有酒意，跌跌撞撞就要回家看看，又很巧的在回去路上遇见了寻找陆长鱼的楚离。
“哎呀哎呀！”王婶见状，生怕朱青花下手重把楚离给打坏了，上前挡在两人之中，充当和事佬，“青花啊，你这要是打坏楚离了，陆丫头又该是心疼咯。”
“心疼？”朱青花冷笑一声，“是该心疼，还应该心冷！她就是傻，她就应该在家面壁思过，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救了一个如何不该救的人，也该好好想想自己怎敢喜欢不属于自己的人！”
“可是你这要打也打咯，该骂的话也说嘞。咱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找人啊，陆丫头那娃娃心里藏事不爱说，我怕那娃娃想不明白……”
“是啊是啊，青姐。我送你妹子回去的时候，她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跟她说话也不搭理我。”李宝按住朱青花的手，生怕朱青花一个冲动又打人。
闻言朱青花做了几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李兄弟，你那能多找几个人吗？帮着找下我妹子，找到了我请他们吃饭！”
“有的有的，青姐的妹子就是我妹子，我马上去喊人。”李宝说完赶紧跑去喊人。朱青花一把推开跟前的楚离，抛下狠话：“楚离，如果陆长鱼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给她陪葬！”
说完头也不回往陆长鱼家去。
王婶跟在朱青花身后，临走之前拍拍楚离的肩膀，告诉他别在意，赶紧找人要紧。
几人从傍晚找到夜里，没差点将整个蒲林镇都给翻过来。
李宝建议朱青花报官，而想到陆长鱼有可能回渔水村的楚离拔腿往渔水村去。
“喂！楚离你跑哪去！”朱青花在身后喊道，而楚离头也不回，更没有回答。朱青花身旁的王婶却是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咋忘了这茬。这镇上没有，陆丫头肯定是回渔水村了呗！”
是了，还有渔水村，那里也有她的家。
她可能回家了。
回到村里那个家了。
心中这般想着，可楚离内心却感到特别不安，就好像……自己想的不过是安慰。她真的在家吗？
楚离不由脚步加快。
——
若要问回家的距离有多远。
那么楚离想，他从未觉得回家的路，竟是这般遥远，遥远到他像是在梦境无尽的黑暗中原地踏步，久久不达终点。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村里没有设路灯，除去寻常人家的灯火，楚离一路都在摸着黑。快到家时，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因为家里并未有点灯火，也没有人在。
楚离又打着灯进山寻了一遭。
后山很大，不逊于“大海捞针”，可他不能轻言放弃，更不想放弃。
他打着灯在黑夜中行走，惊动了树上栖息的鸟，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衣袖裤摆，鞋底更是沾满了泥土。
夜里的山很黑很冷，像是个无底寒洞。夜里进山，人们怕有野兽出没，从未夜里来过，而陆长鱼不一样，以前日子没现在这般好，她还真干过夜里山上的事，所以楚离更怕在山里找到陆长鱼。
他宁可她没了来过山上。
树叶上的露水滴落在楚离脸上，凉凉的。这时候的他想起一句话来。
“她从水里来，就像是河神的女儿。”
楚离顿了脚步，开始扭头往回走。
她或许在若水河边。
若水河，若水河……她在河边…做什么？
不敢深想的楚离甩了甩头，脚下一阵胡乱踩，不顾树枝划破衣裳，不顾自己滑倒。
下了山，出了树林。
树林外的天微微亮，天边泛着灰，气喘吁吁又狼狈不堪的楚离来到若水河附近，他不住的张望，嗓音嘶哑得呼唤着，“鱼儿，鱼儿你在吗？”
河边却只有流水潺潺回应，楚离心灰意冷，望着若水河，往日与陆长鱼在此嬉戏捉鱼的事犹如昨日重现，嬉戏声就在耳旁环绕。
若她没了……
自己又岂会偷生。
楚离生了“投河殉情”的念头，走近若水河才发现远处尚有个朦胧的人影子。
他睁大了眼，他找到了她的鱼。
“鱼儿！”楚离呼唤着陆长鱼的名字。可陆长鱼似乎并没听见，楚离看着她一步步往河中央去，他慌了，他踩着石子，踏着水追上去，激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脸。
“鱼儿！”
“鱼儿！”
“长鱼！陆长鱼——/噗通——”
楚离在水中摔了个跟头，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她竟看也未曾看向自己这边，毫不犹豫地扎入了水中。
……
当身体被水包围住的时候，陆长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冰凉的水无情的刺激着她的皮肤，渗入她的骨髓。但同时她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因为那些缠着她的吵闹声被水阻隔在外，消失不见。
陆长鱼吐了好大一口气，又被呛了一大口水。
被水呛的感觉十分难受，缺氧的感觉更是难受。
她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往上游，可下一秒她没任何动作了。
她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的动作，放弃了所有的挣扎。紧绷的神经不断放松，她发觉自己是真的困了，累了。
累得不想动。
所以她任由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随意识封闭不断往下沉。
或许睡一觉自己就回去了，这个糟糕的人生就结束了吧。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闯入陆长鱼的耳膜。
她缓缓睁眼，在模糊又朦胧的视野中，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自己游来。
陆长鱼想自己一定是喝了太多的若水河河水了，意识涣散眼前才会产生幻觉，才会觉得那个游向自己的是来拯救自己的楚离。
可即便知道那可能是幻觉，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陆长鱼还是没忍住朝他伸了手。
十指相扣。
他手掌温度在冰冷的水下变得格外温暖。
他终于抓住了他的鱼。
……
几年后。
在村庄外的河流边上。
一妇人蹲在河边手持棒槌洗衣裳，在妇人身边还有一模样长得粉粉嫩嫩的娃子两脚踩着河水下的石头，打着水花玩得笑呵呵。
“囡囡，水下石头滑，莫要摔了。娘亲这件洗完了咱们就去找你爹。”
“囡囡不会，摔倒！”囡囡又踩了几下石头，远远的抬头瞧见妇人身后的来人，囡囡露出还没长齐的牙，嘴边两个酒窝浅浅如花蜜。
“娘亲！爹爹！捉鱼鱼！”
待男人走近，囡囡高兴的挥舞着手臂，指着浅水处冒出来的鱼万分期待的看向男人。
而闻言的楚离竟是一把抓住妇人的肩膀，附和囡囡的话，笑呵呵说：“爹爹抓到鱼啦！”
“爹爹，犯规！”囡囡鼓着圆乎乎的脸，生气的跺了跺脚。
“别闹。”陆长鱼嗔怒的瞪了楚离一眼，手下收着衣服棒槌和水盆。
楚离耸了耸肩，上前去一把抱起囡囡。“娘亲凶爹爹，囡囡不要娘亲了好不好？”
“爹爹，娘亲。”
听自己爹爹这般说，囡囡嘟嘴不情愿了，她看陆长鱼抱着盆离得远远的，有些慌忙地朝她伸来一只手，喊着“娘亲”，生怕自己爹爹真抛下自己娘亲了。
“囡囡不怕囡囡不怕，你爹爹逗你玩呢。”陆长鱼说着抬头看，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与孩童背着光，身上被渡了一层金边。
楚离莞尔一笑，紧紧拉住陆长鱼的衣角：
“鱼儿，咱们回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他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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