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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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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5
昨晚痛得没睡着。
我听见值班护士间的私语。
她们大概就是想避开我。
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也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站在我房门外。
他的爱人,也就是我身上这颗现在跳动着的心脏的供体,因车祸去世。
没什么,我父母也因车祸去世,在我小时候。
我和他都只是滚滚红尘中的车轮下蝼蚁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没进来,大概是因为保密协议。
按理说,捐献者家属与被捐献者及其家属是不能见面的。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不过他都站门外,静静地,像一棵孤独的树。
如果全部家属都能这样冷静这条规矩大概也会被取消吧。
我本来也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但看到他我觉得我要替他的爱人活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这颗不属于我的心脏一见到他就跳得很活泼吧。
鸠占鹊巢的感觉。
我觉得我也不配,只是运气好偶然配上型罢了。
哦对了,护士们说他叫lin zhi。
她们对帅哥的一切信息总是很敏感。
在这点上我相信她们。
2016.6.7
两天没来的他又来了。
哦对他叫lin zhi。
根据主治医师给我用药计量的更换,前两天应该是距离手术四个月。
那现在应该是四个月零两天。
那就是距离他爱人去世也四个月零两天了。
他前两天的缺席也变得顺理成章。
哦对了听说他25了,比我大9岁。
就在隔壁985读研。
我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无意间就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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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沚放学后从校门口边的花店买了束花。
估计花店老板娘不觉得学校里有人会送菊花,并没有备货。
他只好要了束满天星。
夏阳的墓在郊区,打车过去四十几分钟。
林沚过去的时候墓园快关门了。
夏阳的父母应该来过,上面的杂草已经被清了。
但是林沚还是为他们不在轻舒了一口气。
四个月了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
尽管他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他把满天星格格不入地放在了一堆其他不知名的花中间。
一壶清酒入地,化作三尺青烟。
瓷杯在墓碑上磕了磕。
“除却生死无大事。”
“你的心脏按你说的给了个孩子。
应该还不错。
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就是听医生说排异反应会疼。
你的心脏会疼。
那你疼吗?还疼吗?
我抱抱你会好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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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站了零零散散二十多天后,他终于进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终于”这个词,像是在无意间期待已久。
我确实期待已久,想看看这个能同意自己爱人进行器官捐献的人。
从护士口中得知他应该是个薄情又深情的落难王子,哦不,可怜帅哥。
可当他真的站在我身边,我只能注意到他鸦羽似的眼睫,微抿的嘴角以及眼底的乌青。
我以为他会自曝身份以便让我感恩戴德,最好声泪俱下的感谢他与他爱人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可我不会,他也没有。
他就把花放在床头柜的一堆杂七杂八的花中。
他问我“疼吗?”
这是医生护士每日例行询问之外唯一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我当时好像愣了,“还,还好。”
“好好休息。”他揉了揉我的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头,鬼知道我多久没洗头了。
他只字未提他爱人相关的任何事。
我也不敢相信他间接拔了他爱人的呼吸机。
哦对他叫linzhi。
但我还是就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