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21、佳节

　　接连上了几天班，终于一切如旧。办公楼上恢复了往日热闹，手上的工作也一件一件垒得欢脱。何青浅仍旧每日与顾青淮一道回家午睡，关于工作，人事的吐槽仍是如流水难尽。与回到凛川的杜若夫妇约着周末聚会看电影，又开始收到莫画自说自话发神发癫的信息，路远辰仍每日固定来讯，彼此越聊越开，倒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唯一让顾青淮觉得不同的，大概就是某只谈了恋爱的林书洛，开始了仗着要和男朋友约会就彻底无视了顾青淮的犯罪行为。自从名花有主，公司里其他蠢蠢欲动的男青年也都各自消停些，秉承着谈恋爱就是要时时在一处的原则，林书洛再也没有和顾青淮出去吃过一次饭，看过一次电影，弄得顾青淮像一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苦大仇深。跟路远辰这样说林书洛坏话的时候他还毫不掩饰笑得很开心，说青淮你这可能是在吃醋，令她没好气地假装恼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其实过往坑洞留下的寂静与无动于衷，并未能被更改，只是生活突然多了些猝不及防的变化，也让顾青淮微微觉得有些欢喜。即使如今，欢喜于她，只是一个如有隔膜的短词。
　　她并不期待什么。期待曾置她于死地。她决定只是在旁默然观看，他来不迎，他走不送，一切顺其自然。又或许，也是对自己这般独来独往的模样，早已默许和习惯，也未有要中途打破的意思。不知自己当下此番心境，算是以昼为夜，以有为无的痴醉客也无。不过，那位遥远的先生目前倒是很配合她这等无所谓的心性，除了每日闲散聊天，也未有多余的要求。她也不知他们这样最终能走到何处去，只是一日复一日，沉睡在自己一手编织的世外的梦里，懒得去管顾。
　　上班上得发呆的时候，顾青淮蓦地想起原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情人节。让她想起来的原因是林书洛春风满面地从门外接回来一个粉嫩的盒子，里面装的正是林天筑孝敬她的情人节礼物，一盒资生堂护肤品套装。顾青淮对于这种没事秀恩爱的恶劣行为只有一个应对之策——那就是忍。没办法，或是以前当单细胞学霸当得太久，一直自觉秉持着无论在什么年纪谈恋爱都是耍流氓的坚定理念，情人节这种东西，只不过更加提醒了她自己将一直形单影只下去的事实。也罢，人还是不要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遐想，还是琢磨琢磨晚上回家吃啥吧，顾青淮泱泱地想。
　　好不容易在一片粉红色的氛围中下了班，回家路过门卫室的时候被老大爷中气十足地叫住，说是有快递。顾青淮脑袋里瞬间闪过许多种猜测，想想最近似乎没有什么快递要收，猜到最后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半夜起来梦游在淘宝上又买了东西。顾青淮把这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抱回家，端详着快递单上的寄件方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三下五除二哗啦一阵拆，才发现里面装着一本画集。
　　《洛篁笈》？顾青淮心中咯噔一声，心下了然。前些日子才同某人说起过近来喜欢的画册，这不是路远辰是谁。顾青淮见这局面，自然要抓起手机一问究竟。这盗贼，从哪里弄到的我家地址？
　　把书拍了照发过去，“你送的？”
　　对方立马回复，“嗯，正是。”附加一个眉眼浅笑的表情。
　　“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理直气壮的语气就像是在审阶级犯人。
　　“你说过，你家离公司很近，只需闭眼横跨两条马路，我研究了一会儿百度地图，最后断定这个地址的几率是99.9%，把握如此之大，也就不怕会寄丢。”
　　顾青淮被他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是，公司旁边临着政府办公区，四周大都是单位行政楼，跨两条马路，直线距离100米……周围倒也只此一家。长年活得稀里糊涂的顾青淮对这位大仙的掐指一算实在是万分跪服。
　　两人又愉快地侃了一会儿，顾青淮蓦地记起了些什么，“我说，你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满腹狐疑。
　　“今天？今天是……星期二？”瞧瞧这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2月14，情人节啊拜托。”顾青淮不禁用力地翻了一个白眼，一边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对哦。”像是突然吃瘪一般无话了。
　　倒是顾青淮这厢乐得快要裹起铺盖卷儿满床打滚儿，“不用想着解释，你压根儿没想起这回事吧。”明明不知道情人节这回事，礼物还刚好在这一天到了，还真是缘分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顾青淮和路远辰开起玩笑来游刃有余得很。
　　“不过2月14是西方的情人节，在中国还是应该过七夕。”嗯嗯，你说什么都对。顾青淮把手机扔到一边，一门心思拆起画集的塑封来。不管他有意还是无心，收到喜欢的礼物还是让顾青淮甚觉满意，何况仅靠逻辑推断精准定位她家地址也是一件不得不由衷叹服的事。顾青淮这一生大概只会喜欢两类人，一种是极有心肠，一种是极有才学，再不济，像林书洛那般会捣鼓些她全然束手无措的，也能令她折服。
　　如此看，这位路同学，在智商上至少没什么可挑剔的。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着画集笑出了声。
　　顾青淮。你这是想得哪儿跟哪儿呢。
　　窗外一阵风起，全然已无冬日刻骨的凛冽。
　　温暖的春日，大概已在不远处的山谷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