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三 章 轻舟已过万 ...
-
自从那件事后,他每天都会按时接送她回家,风雨无阻。
他可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这件事后,唐舟舟对江泊岸刮目相看,觉得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她后来常常回想起他那天英俊的身姿,说话的语气,打人的力度,她觉得她快要不正常,她好像被江泊岸所蛊惑,甚至想到他时,嘴角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这实在令她难以接受,她对他的感觉变了,以致在后来的日子里常常会看着他发呆,想入非非。
她人生第一次发现江泊岸的闪光点。
可是好景不长,悲剧正渐渐向她靠近。
1966年5月中旬,江泊岸高二上了大半个学期,突然发生了大事件,学校停课了,他的高中生涯戛然而止。
家里也发生了一些事,江泊岸的祖父没能撑过69年的春节,全家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江泊岸整个人也变得颓废起来,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耳后,下巴也冒出了许多胡茬,他却没心情打理,活脱脱像一个流浪汉。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抽烟。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蹲在花坛边,吐着烟圈,一圈一圈,烟雾缭绕。
他在思考他的未来,他已经成年了,该去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了,不应该一直拖累家里。
唐舟舟坐在他边上,望着他的侧脸,问一句,“哥,你在想啥?”
“想以后怎么活”他吸了一口烟。
“那你想好了吗”
“还没”
“我以后想教书育人”她坚定的说出自己的梦想。
“真不错,是个好出路,可你还没初中毕业”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当下时局不好,没法再继续读书了”
”没关系,总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她笑眯眯的望着他。
那一瞬,他心跳落空。
“嗯,说的对”他放下手,继续吐着烟圈。
江泊岸跟着父亲学会了木工,他的手法技术已经炉火纯青,镇上有什么木工活,也会有人找他帮忙。
他只是把木工当作一门手艺,他的梦想是去当兵。
可是来年他又错过参军的好时机,他不想再等了,他决定出去闯一闯,不论混得好与不好,他都要自己闯一闯才知道。
镇上好多和他一样的青年都下乡当知青去了,他想随着人流也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因为要离开家,远赴几千公里之外的偏远山区支教,家里人都担心他,他的父亲很不支持,认为他在家里学会木工手艺,也够他养家糊口的了,将来在镇子上成为木工师傅也算不错。
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在暮春的一天决定离开,那天院里的海棠花开的正好,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又浪漫又凄美,他坐在花坛边抽烟。
他特地理了头发,剪了个干净清爽的寸头,衬得他的面庞越发瘦削凌厉。
唐舟舟从屋里出来,坐到他身旁,“今天就要走了吗?”
“嗯”他轻声应道。
“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鼻子有点酸,夺过他手中的烟,吸了一口,他侧过脸看她,她呛得咳起来,他拿过那只烟,扔在地上,踩灭。
“别逞强”他说道。
“不论在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忘了我啊”她双手撑着花坛边,头埋下去,眼泪滴落在地上。
“我走了之后,可不要再天天哭鼻子了,可没人再哄你了”他摸了摸她的发顶。
“保重”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你也,保重”
少年拎起他那些大大小小的“抱负”,去往远方,走的潇洒坦荡。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从春光里转过身来,眉眼弯弯笑起来。
唐舟舟视线模糊的看不清他的脸,他就这样走了。
陪伴了十五年的人,离开她了。
起初,她的生活因为他的离开有些乱了阵脚。
不久后,她给自己找了份工作,给还未上学的小朋友教课,也不是多难的事,就是教他们认字,读书,顺便陪他们一起玩游戏,她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带孩子信手拈来。
但她常常想他。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时,她盯着他的位置,出神,想他为什么不在。
授完课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在想,今天他也没有来接她。
他蹬着那辆他引以为豪的二八大杠,潇潇洒洒,迎着风来迎接她,或许还会带一个她爱吃的冰糖葫芦。
夜晚,她也学着他,蹲在海棠树下想心事,他在山区的生活怎么样,苦吗,累吗,吃得饱睡得暖吗?会不会也在想她呢。
夜风吹拂,她鼻子微微发酸。
她不知道在他走后,她会那么想他。
江泊岸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江泊岸走后,江泊年对她格外关照。渴了给她倒水,饿了给她找东西吃,冷了,叮嘱她添衣,热了给她扇风,真是无微不至,比江泊岸细致多了。
泊年也会在她上完课后,陪她一起回家。
那个粗心马虎的男人,才不会那么体贴。
江泊年没事就和她待在一起,尽管俩人常常相顾无言,但有人陪还是会感到安心,她很感激泊年。
她坐在做木工活的屋子里,给小朋友制作竹蜻蜓,江泊岸曾经手把手教她做竹蜻蜓,现在他不在,换她给别人做。
要做好几十个呢,有点多,江泊年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她削木块,给木块打孔,弄得手都酸了。
又想起江泊岸和她一起在院子里玩竹蜻蜓的时光,他们要比比谁的竹蜻蜓飞的又高又远,手搓得发红,她也比不过他。
这时,江泊岸就会显摆起来,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手把手教她玩。
“两手把竹蜻蜓的手柄-小木棍放在手心,右手向前搓动,右手搓到尽头时,竹蜻蜓就飞出去了,搓的力量越大、搓的越快,竹蜻蜓就飞的越高,飞的越持久。”
“懂了吗”他看向她。
“不用你教,我也会”她嘴硬起来。
这时,他们就会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打闹起来。
回想起往事,她的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
“怎么了?”泊年看着她上扬的唇角,轻问出声。
她停止了遐想。
“哦,没什么”她笑笑。
“你还在想我哥吗?”
“嗯?我想他干什么”她装作毫不在意。
“想他的话,可以给他写信的”泊年给她出主意。
“嗯”她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