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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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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程铭准备离婚了。”
顾丞拉开椅子的动作瞬间停止,李昀僵硬地把头转向我。
我看看顾丞,看看李昀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没开玩笑。”
顾丞拉开椅子坐下,咽了一口口水问:“咋了啊,跟程哥吵架了啊。”
李昀也回过神来,附和说:“夫妻之间吵个架很正常,我跟老顾也经常吵,不也好好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说开了就好了。”顾丞接着劝,“别因为一些小事,说分开就分开。”
李昀:“你和程哥感情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到离婚那一步了呢?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看着顾丞和李昀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我,准备好的说辞,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说了好些话,回过神就冲他们笑。这一笑,就牵动了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掉。
明明没有想哭的。
太丢脸了,我想。
可是这眼泪,止不住地朝外涌。没有办法,我就只能低下头,让头发垂下挡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我泪点很低,看到略微动人的故事都会垂泪,但是自己遇到难过的事,除非悲伤太过否则不会轻易落泪。
顾丞和李昀都是很了解我的人,自然清楚。见到我掉了泪,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我。
毕竟,这样的经验太少。
顾丞找出纸巾递给我,李昀坐到我旁边揽住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
他摸着我的头说:“想离就离,我们妹妹这么好,又不缺人喜欢。”
顾丞坐在一边,不间断地给我送纸,李昀抱着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背,无声地安抚。
从做出这个决定,到通知程铭,再到办理各种手续,我都冷静地处理了下来。我以为我已经攒够了失望,用它筑起了铜墙铁壁,让自己刀枪不入。
可是,在刚刚的第一滴眼泪溢出的时候,悲伤突然奔腾而出,且愈演愈烈。像是被圈禁了太久的野马,突然没有了束缚。
越是哭,我越是难受,我竭力忍住不哭出声。一开始还能哭的梨花带雨,略带美感。到了后来,眼睛鼻子皱到了一处,嘴巴控制不住地裂地老大。
不哭出声像是我最后的尊严,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遏制喉咙里即将要迸出的声音。我大口地喘息,胸膛起伏,像只濒死的鱼。
吓得两个人男人坐立不安,一个拍着背给我顺气,一个拉着我的手让我哭出声。
哭闹是酒馆里的常见戏码,但是这么大阵仗,哭的跟十月怀胎要生了一样的,当也是少见。酒馆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往这边看,然后悄悄揣测,又是酒桌上的一个谈资。
我好像哭了好久,我好像把这场婚姻里没哭的一齐哭了出来。
我从李昀的怀里退出来,顾丞递了一杯酒给我润嗓子。被李昀瞪了一眼后,马上收了回去,去前台要了一杯温水,拿回来给我。
他们看着我,欲言又止,应当是想问我跟程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哭过之后,眼睛涩涩地。我看着他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笑。
半响才憋出一句:“真羡慕你们啊,一直这么好。”说着眼角又有液体滑落。
顾丞和李昀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现在这个社会,离婚好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喝水吃饭一样。
“对了,”我吸了吸鼻子,僵硬地转移话题,“安可和林淼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吧 ”
显然此时此刻,我并不太想谈论我的事情。
顾丞和李昀顺着我问:“怎么,她们要去领证啦。”
我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她们分手了。”来酒馆抱着杯水喝算什么事儿。我皱着眉头把顾丞要来的温水推开。
“我说呢,这么久没看她们两个了。”李昀干巴巴地接话。
安可、林淼同顾丞、李昀一样,是一对同性恋人,不同的是一对是女孩儿一对是男孩儿。这两对在一起的过程都挺不容易的。
“她们怎么突然就分开了,不是好好的吗?”顾丞问。
我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两个人,绕过一桌又一桌的喧嚣,在昏暗的灯光中落在驻唱的歌手身上。
“是啊,怎么突然就分了呢?”
“她们当时多不容易啊!遭了多少白眼儿啊!她们抗住了世俗!熬过了流言!怎么就败给了时间,输给了柴米油盐呢。”
“你们看她们在一起地那么不容易,都分开了,更别说我和程铭了。”
那个歌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呜咽“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
“来!喝!”李昀突然豪气地举杯,大嗓门子,引来了许多注意。
我呆坐在那儿,没有动,思绪飘远了。为了使李昀显得不那么尴尬,顾丞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安可喝林淼决定长久地在一起之后,就各自向家里坦白了。
可开放的是时代,不是家长。结局是显而易见地惨烈。安可的父母说要跟她断绝关系,林淼的父母苦苦哀求,求他们的女儿把这个毛病改掉。
“这又不是病,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李昀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地说到。
我拿起酒杯灌了一口,笑着说:“有一种说法,人类繁衍之初,突然有一种疾病席卷了所有的部族,天神知道了之后,大为震怒,降下洪水洗涤人间。这种疾病的名字呢,就叫‘爱’。”
顾丞来了兴致,追问后续。后续当然是,人们的爱感动了天神,天神默许了它的存在。
李昀嗤笑到:“神话不都这样吗?宣扬人定胜天。”
“可别这么说。”我接过话头说,“夸父追日就不是哈。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不可逆。”
话题由此变得轻松了起来,三个人就像平时一样想到什么聊什么。台上的主唱换了几波,外面的夜色也越发浓重了起来。
“唉,你不知道,老顾他妈最近喜欢看写男人和男人恋爱的小说,看完了之后还拉着我们两个叨叨。”李昀皱着脸跟我吐槽。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哈哈,不愧是老顾妈,潮哟!你妈那边呢?”
李昀撇了撇嘴说:“最近松口了,让我姐给我送东西来了。”
同性恋这个事,有千般阻拦的,有万般哀求的,自然也有顾妈妈这种欣然接受的。
李昀说的对,不过也就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店里突然来了一大群人,原本安静下来的场子,一下子又喧嚣了起来。
原也不会太在意,但是晃一眼却看见了一个熟人。我扯了扯李昀的袖子说:“你看,那个是不是林淼。”
李昀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点头。
我们跟安可关系比较好,跟林淼也只是每次聚餐的时候安可带着才回见到,算不上太熟。现在他们分开了,我们立场尴尬,到也不必凑上去打招呼。
之所以拉李昀求证,是因为之前见到林淼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安静乖巧的女孩子,话也不多。怎么也不觉得她是会跟着那么火热的一群人一起喝酒的人。
这个插曲过去之后,我们接着喝我们的,没在注意那边。我背对着那边,只知道那边热闹。顾丞面对着那边,见他频频皱眉,我就扭过身子朝那边看去。
刚好看见林淼的唇从她左边的女生唇上离开,又把唇凑到右边的男生嘴上。看着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我皱着眉扭回去。
顾丞和李昀脸上的表情也不大好,我摸出手机给安可发了个消息。
李昀拉过顾丞的手牵着,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老顾,就算有一天我们分了,你也不能这样,你要是这样,我要气死的!”
“说什么呢!”顾丞皱着眉揉了揉李昀的头。
我给安可发了消息,她没回,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她睡了。我又看过去,发现他们玩儿地更过火了,林淼右边的男生的手都伸到她衣服里面去了。
我看不过,起身想要过去。李昀眼疾手快一把我拉住。被这样一拉我也冷静了下来,我们的立场就不适合管这个事儿。而且,都是快30的成年人了,谁也不好插手,这你情我愿的事儿。
李昀拉着我又说:“你离婚了也不准这样,要借酒消愁,我随时有时间,你要这样,我知道了我上来就抽你!”
顾丞在桌底下马上就踢了李昀一下,但是有失准头,踢到了我。
我没忍住,笑了。顾丞也明白过来了,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其实也没什么。”我理了理鬓边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着说,“开始和陈铭商量离婚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跟他说的时候也有解脱的感觉,这两天过得也觉得突然就轻松。”
李昀犹豫着问了他想问好久的问题:“那,你们为什么离婚啊,不一直好好的吗?”
我失笑说:“你们不也觉得安可他们一直好好,大家都在粉饰太平,努力让自己活的看起来是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我们的感情没有出问题,是我们不合适,各方面的。”
“他妈妈不满意我,我跟他妈妈相处总是会出问题。我在家几乎没有做过饭,到现在有几个菜我不会。我生了敦敦,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妈大老远地从成都到北京来帮我照顾,他妈妈就在北京,一个月也不来几次,我说请个阿姨,他妈妈就不高兴。”
说着说着,难过又冒头了,眼泪又开始掉。
李昀问:“那程铭怎么处理的。”
我抹了一把眼泪,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开始还会帮我说话,久了就烦了,躲得远远的。”
“我们这段婚姻,我为他改变得太多了,可是他没有为这段婚姻改变多少,至少没有我多,失望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我在我爸妈那边也是宝贝着来的,没道理找了个男人还委屈了自己。”
“不仅仅是他妈妈,连他也是,晚上敦敦哭,一开始他还会哄,后来烦了,就发火。我在家带孩子,他就觉得我在家休息,可是带孩子那么累,怎么就是休息了呢?”
我越说越难过,哭到发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李昀抱着我,给我拍背顺气。
谁也不知道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像一个被虫蛀了的苹果,外面光鲜亮丽,内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等我哭得差不多之后,李昀才放开了骂人。说程铭妈,说陈铭。总归是心疼我。
我回过头看林淼刚才在的那桌。人走之后,剩了一桌乱七八糟的杯子,堆砌在那儿。安可走了之后,林淼的生活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喜欢就好。
“话说,陈铭让你爆发的那个点是什么啊?”
李昀话音刚刚落下,顾丞就踢了一脚,这次没有踢错,就是有些用力,李昀的脚撞我腿上了。
我看着顾丞说:“没关系的,就是说了你们应该会生气。”
“那天我们吵架的时候,他说……”
“你周围一对一对的同性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到敦敦!”陈铭语气淡漠,坐在沙发上皱着眉。
我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看我朋友?同性恋怎么了?你那些朋友还比不上同性恋!”
我越说越生气我站起来指着他说:“上次你爸做手术,要不是有顾丞找的那个专家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我们是彼此除了父母最了解对方的人,这种默契平时不显,但在吵架的时候一下就出现了。
我们知道说什么最能让对方难堪,痛苦。这些话是刀,我们亲手递给对方的刀,然后我们拿着到捅在了彼此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李昀啧了一声,面露不屑。
男女也好,女女也好,男男也好。不过都是爱情的一种表现形式。没有哪一种更合适,只有哪一个人更合适。
看了时间,我们收拾了一下也准备离开了。
推开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墙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