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一家人》一地鸡腿

1、第 1 章 十二月的风

　　十二月的风已经开始刺骨了，狡黠的月光洒在雪地上，为寒冬添了一抹温柔。静谧的夜晚没有一丝声响，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围着破旧的炉子烤火取暖。

　　沈栀洛吃饱喝足后并不老实，一个脚一个坑地挪到了二妞家，两个人撅着屁股在暖洋洋的炕上玩撑绳。

　　“你娘是不是快生小孩了？”二妞看着沈栀洛灵活的双手，突然张口问道。

　　“对啊，也不知道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虎子他弟出生的时候我去看了，长得跟个地瓜蛋似的，又黑又小。希望我弟弟妹妹可千万别给我丢脸。”沈栀洛随口应道。

　　二妞看着沈栀洛满不在意的样子，一时恨铁不成钢，从她手里抢走了绳子。

　　“干啥干啥，还没撑完呢，我刚学会的新花样，等会给你撑个大蝴蝶！”沈栀洛摆出尔康手，试图拿回绳子。

　　二妞把手往背后一藏，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以前你爹娘宠着你，那是因为你家就只有你一个，以后你多了个弟妹，不光你爹娘偏心小的，你还得给他擦拭擦尿。”

　　“而且，你娘要是生了个妹，还得再生，直到生出个带把的为止。要是生了个弟，那你的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你奶馋了那么久的小孙子，肯定是要捧在手心里的。”

　　这话可确实戳到沈栀洛的心窝子了，她家不光是在整个村，就是镇上也是个特例。一般家庭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小孩差个一两岁的大有人在。要是家里只有女孩的，恨不得天天怀孕，直到抱上个大胖小子那才叫功德圆满。只有她家，沈栀洛八岁了，爹娘才准备生第二个孩子。

　　村里那些八婆背后里都管她娘叫不会下蛋的公鸡，但只有沈栀洛知道，爹娘是为了让她有个快乐的童年，能够享受爹娘全心全意的爱，才一直顶着来自爷奶的压力不生小孩。

　　心大的沈栀洛在她娘临盆之际，终于开始慌了：“那咋办啊，我娘这就要生了，我还能做点啥？”

　　“沈栀洛，你妈给你生了弟弟！”陈ｊｉａｎ国那个破锣嗓子划破天空，像黑白无常的催命铃一样在沈栀洛耳边炸开，吓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生了？谁生了？沈觉家的生了啥？”趴在炕头昏昏欲睡的二妞她娘，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兴奋的盯着沈栀洛看。

　　沈栀洛发誓，她这辈子没见过二妞她娘的眼睛这么有神过。

　　沈栀洛来不及回答，翻身下炕穿上她娘给她做的大棉鞋。二妞羡慕的看着沈栀洛，她们村的小女孩没有一个不羡慕沈栀洛的，她们家的好东西都是要留给哥哥和弟弟的，只有沈栀洛，如同奢侈品的鸡蛋都能每天吃一个。可惜，沈栀洛也有弟弟了，她以后也就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二妞一边想着，一边套上了自己打着补丁的破布鞋。

　　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打开了门。那些老娘们也顾不得冷了，两手揣着袖子，头上围着布巾，有冒着雪去沈栀洛家看热闹的，有瞒着墙头聊天的，也有酸言酸语的。

　　生孩子不是什么稀奇事，委实是沈觉家太特别了，整整八年把个丫头片子当成个宝贝蛋，以他们瓜子大的小脑仁，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一家子是个奇葩。

　　不光这群老娘们，那群老爷们背后也是闹闹哄哄的，“沈觉读书有个鸟用，是个工人又有个屁用，最后连个儿子都没有，老祖宗都要戳他脊梁骨儿。”

　　这下沈栀洛她娘林锦芳，一举得子，一下子捅了村子里的马蜂窝。大家也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好像他们引以为傲的、自认能够压沈觉家一头的东西一下子没了，只好酸言酸语地说沈觉和林锦芳运气真是好，老天爷都给他们个儿子来养老。

　　当然，这一切沈栀洛是不知道的，此时的她正在雪地里挣扎。虽然她认为自己是八岁的小小少女了，可惜她的小短腿并不能支撑她在雪地里飞驰。

　　二妞她娘看着沈栀洛龟速前行，实在忍不住了，双手环过她的腋下就拎着她走，边走边道：“你这么慢，吃屎都赶不上个热乎的，等你到了天都亮了。婶子快点送你回去，抓紧照顾你娘。”

　　沈栀洛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隔着二妞她娘的肩膀头，看着二妞挣扎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越变越小，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吃瓜人的魄力。

　　沈栀洛道：“谢谢婶子，但或许，你还记得你有个亲闺女也出来了吗？”

　　二妞她娘脚步一顿，把沈栀洛往上提了提，超常发挥地说了她这辈子最有文化的一句话：“事有轻重缓急，婶子得先让你回去照顾你娘。”

　　婶子，但凡你把脸上的兴奋收一收，我就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