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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花光驾到! 不入流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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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姑娘在上课吗?”
急促而嘈杂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开。
钱花光把头从被窝里拔出来,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睡眼惺忪地怒斥道:“我说爸,告诉过你上午别给我打电话的好吗?”
“没时间说这个了,钱花光,有急事儿,你必须来一趟。”电话里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往常那种撒娇和道歉,甚至都叫出了她的全名。
在她这个单亲家庭中可是禁忌中的禁忌,因为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钱花光无数次要求改名,结果因为他慈爱的父亲无数次恳求中也习惯了,只能希望这三个字眼只存在于书面,这是最后的底线。
初中因为有个女同学叫了她的全名,而被她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在操场拽着头发一顿炮揍。
从此,‘钱花光’这三个字成了整个学校的禁忌。
有人就要问了,这么猖狂为什么没被学校开除?
的确,按照常理,绝对是要被开除,但是他父亲老钱这时候已经成为了他们这座北方小城的有钱人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那号人物。
“下不为例,啥事儿啊大上午的,现在你说吧。”钱花光说着撩开帘子看了看四周,果然整个寝室都空无一人了。
“这事儿电话里没法说,你刘叔现在应该快到你学校了,见面了说。”电话那头说话声音很快,很急促。
钱花光丢下电话,走进卫生间用玉笋似的手指捋了捋长发,看着镜中自己那燕妒莺惭的小脸,叹道:“寝室这帮娘儿们最多只能算三只小黑燕子!一个个的还抱团跟我装逼。”
一个半小时后,满头白发的中年人焦急地拉开车门让钱花光进入车内。
钱花光刚上车,中年人顺手就从一旁冰箱内拿出一听可乐,插上吸管递给了她。
钱花光接过可乐猛吸几口,长出着气说道:“刘叔,出啥事儿了还的您亲自接我。”
中年人系好安全带,放下手刹开口说道:“这事儿不太好说,那啥,还是我先把你送到地方再说吧。”
钱花光也不再追问,将身体坠入后排靠背的怀抱中,望向了窗外。
白茫茫的一片,四周的大楼隐在这一片烟雾中,虽然这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但雾霾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
2012年11月,雾霾肆虐在京城各角落,尤其每日傍晚的通勤时间,空气中大小颗粒达到顶峰。
行驶在建国路上的各种交通工具无差别地被送上一件磨砂外衣。
“昨天刚洗的车,这鬼天气。”司机吐槽起来。
钱花光到也觉得无所谓,她不觉得雾霾对自己有任何影响,更多的是一种怀旧的感情吧。
钱花光刚上小学,自己母亲不知道在哪一天悄悄地失去踪影,父亲又常住外地。每天天还没亮,她就会去敲顾鸣家的门,就这样,在顾鸣身旁睡个回笼觉直到东方泛白。
清晨两个小孩背着书包手拉着手走在江边,呼吸着清爽的雾气,一排隐在白雾中的松树像是正守护着他们安全的士兵,无比庄严。
“花儿,到地方了。”
钱花光‘哦’了一声收回了思绪,嘟囔道:“怎么想起那家伙。”
出了汽车,她把羽绒服的拉锁拉到最顶端,这才注意到,挨着自己家车停着好几辆警车,抬眼望去,不远处是一座威严的公安大楼。
“来,跟老叔走。”老刘说着率先向公安局主楼的楼梯走去。
钱花光不敢迟疑,急忙跟上老刘的脚步,忍不住开口问道:“刘叔,我爸出啥事儿了?”
“您好,您跟着我来,我们局长让我带你们去他办公室。”没等老刘反应,一位年轻的警察在门口挥手说道。
“好嘞,感谢啊警察同志。”老刘回答着看向钱花光,示意她跟紧了。
钱花光大脑中忽然‘哗’地一声,像是音响突然通电的噪音,四周景色、行人开始跳动变形。
简直是一场狂欢。
“老姑娘。”熟悉的声音打破派对。
“你站门口干啥,快进来!”
钱花光定了定神,看到父亲单手撑在膝盖上,正坐在自己面前的沙发上抽着烟。下意识开口询问:“爸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啥事儿,今天你咋地也得帮帮老爸,这事儿老爸真的……”老钱把手中的烟头怼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
话没说完,老钱突然站起身,目光越过钱花光,语气有些颤抖地开口道:“张局,咋样?”
钱花光下意识转身,看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一米八大个儿的中年警察。
不愧是干警察的,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旧面露红光腰板直溜溜的和身上的制服很搭。
“张叔,张叔好。”钱花光都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怎么自作主张脱口而出了一句问候。
“咱家花儿都长成大姑娘了。”中年警察楞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挤出一丝微笑。
看这中年警察的意思是早认识自己了,可惜钱花光的印象中确实没有这个人,不过她也没法具体询问,只能也朝对方露出几分傻笑。
“老钱,都没外人叫张局也太见外了吧。”中年警察把门关上,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水,表情渐渐阴沉下来,缓缓开口道:“目前初步调查来看,小顾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什么?”钱花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老钱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扶着钱花光的肩膀低声开口道:“昨晚的确小顾走了,事发突然,你可千万别太激动,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必须先照顾好你顾叔两口子。”
钱花光毫无表示,其实她现在根本一点要激动的感觉都没有,甚至什么感觉都没有,大脑一片空白。
老刘扶着钱花光坐到了刚刚老钱的位置上,他们不知道钱花光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并没那么脆弱。
钱花光抬起头看着屋内两个中年人背影,冬日的阳光掠过二人异常耀眼,太不真实了。
“我今天亲自抓这个事儿,现在初步调查讯息都在这儿了。”中年警察把手中的文件夹丢在桌上,说道。
老钱颤抖着双手拿起文件夹翻动起来,不一会儿,他双目大睁,惊叹道:“这……这……”
“从现场勘察得到的结果是他自己去到了宿舍楼顶,然后一跃而下,不寻常的是他肚子上的伤口,这一点现在还没确定,但是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暂时猜测是树顶的凸出刺入小顾……嗯……死者腹部,挑到了肠子,导致死者最终没有摔落到地面,刚巧悬停在楼管的窗前,楼管虽然被吓到住院,但她是第一个发现死者并且报警的人。”
老钱看着手中那张又诡异又恐怖如同荡秋千的照片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钱,小顾他们哪个不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但是咱们这时候要冷静啊。”中年警察夺过老钱手中的文件夹放回了自己办公桌的桌面。
“不可能,鸣哥不会自杀。”钱花光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越过茶几继续说道:“爸你忘记了?前几天你不刚叫他来家里吃的饭?你觉得他那个样子像是会自杀的人吗?”
“说实在的,小顾一直都是很开朗的孩子,他来上学我也一直有关心,我心里也是不太相信他会做出那样的傻事儿啊。”说着老钱握住了中年警察的手。
“老钱,不管怎样,你要相信我们,目前从现场勘察到法医那边,确实没发现别的可疑之处,伤口中明显有木屑残留,死亡原因就是失血过多。”中年警察摇头道。
“老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事儿还的请你多关照啊。”老钱恳求道。
“老钱,瞧你说的,我们等完全调查完毕才会结案,如果不是小顾出事儿,我也不会这么着急联系到你,现在已经不符合规定了。”中年警察揉着鼻翼无奈道。
“钱哥,老顾两口子要到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刘突然开口道。
“让他们看一眼孩子就带他们回家去。”老钱叹着气对老刘说完,又看向钱花光:“花儿,你叔和你姨就拜托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中年警察老张看钱花光点头,欣慰地开口说道:“咱家花儿是真的出息了。”
老张说的没错,钱花光今天没让大家失望,仿佛变了一个人,她自己都有点儿吃惊,天天睡到中午醒的腐女,今天竟然发现自己其实拥有着意想不到的担当。
她全程陪着顾鸣的父母确认的尸体,搀扶和安慰顾鸣的母亲,最后又把他们送回自己家的四合院里安顿好,直到晚上自己父亲回来,她才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房间就开始翻起了抽屉,化妆品、吹风机、充电线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满桌面才找到那一张都快从自己记忆中丢失的照片。
照片中两个小孩子坐在灰黑色的水泥长凳上吃着雪糕,天真无邪的笑容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么惜命的你怎么悄无声息的就跳楼了?”
“有啥事儿你不可能不和我说的。”
“你甚至都敢对你室友造谣我是你女朋友。”
“你还是个哥哥呢?你为了面子重伤你老妹这事儿还没道歉呢,好吗?”
“真是想不通,我一直认为我天天熬夜一定比你更有可能先死……”
……钱花光指着照片中那个胖胖的男孩自言自语到苦笑。
今天钱花光着实被累着了,还不到十点眼皮就开始打架。
往日慢性失眠症状仿佛瞬间被治愈,她把照片放在床头直接就倒在柔软的床上。
“好吧,再也见不着了。”
说完,钱花光眼角滑出一滴眼泪掠过太阳穴消失在鬓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