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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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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将二人安排进“凤凰于飞”号客房倒是别有深意。
床前挂着百子帐,一对儿鸳鸯枕,床下还藏着一个夜壶,两盏龙凤红烛摇曳着暧昧不明的光,床上平铺一床大红喜被,绣花的绸缎被面上居然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两个字来概括————喜庆,配上一桌子的男人菜,此情此景不用来洞房简直可惜了。
“云中台那两位疯魔的侍卫是不是你下的降头?”
魏圣哲翘着二郎腿,左手攥着酒盅,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我是下了蛊虫,但我没有操控他去杀人。”
“不是你?这么说另有其人?”
“我与蓬莱无冤无仇,又何须借刀行凶,你怀疑我?”颜卿书眼神一凛,冷声道。
“我从未怀疑过你,但是别人未必,当年无生阁阁主凭借巫蛊之术名震九州,自那以后西域便与巫蛊绑在了一起,此事一出,别人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你的头上。”
“那又何惧!”
“放心吧,我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魏圣哲斟酌一杯鹿茸酒一饮而尽。
“对了,你久居中原,有没有见过一位年过花甲手持佛头禅杖的老僧?”
魏圣哲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没有,怎么了?”
颜卿书将那晚的事滴水不漏的复述了一遍,并将老僧留下的字条递给魏圣哲看。
“楼兰昆仑皆四方,刀剑如雪折天来。”看得魏圣哲也是一头雾水,顿了顿说道:“莫不是楼兰昆仑即将有难?”
“我西域楼兰乃百余年的古国,昆仑更是最重要的神山之一,传说中元始天尊的道场玉虚宫坐落其上,怎会有难?”
“从这段话的字面意思,我所能理解的只有这么多了,若想知其深意,只得找到你口中所说的老僧一问究竟。”
“芸芸众生寻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颜卿书翻了个白眼。
“你忘了一个人?”
“谁?”
“风流浪子,宋念宁。”
话分两头。
云中台,仙尊府。
“爹,今日那几个老家伙竟对你百般刁难,口出狂言说你管教无方,你何不降罪他们治其大不敬之罪。”莫彬气呼呼的说道。
“来者是客,况且问题确实出现在我们这里,他们愤怒,讨个说法也是情理之中,好在你及时出手将祸乱击杀,也算是挽回丁点颜面。”
“你先下去吧,此事爹自会处置。”
“那儿臣告退。”
莫彬退下之后,莫群林将最亲近的得力助手唤了进来。
“万澜。”
“属下在。”
“此次朝尊大会闹的这一出使本尊颜面扫地,不给天下群雄一个交代本尊寝食难安,我绝不允许有人敢在本尊管辖的范畴内搬弄是非,明日你派使者前去蓬莱妥善处理后事。”
“是!”
“此次朝尊,楼兰是派何人前来?”
“颜南春之子,颜卿书。”
“重点排查此人!”
“近些年,楼兰每年都会进贡上等锦缎千匹,驴马骆驼万头,不曾见其有何异心,这不清不楚的摸排颜卿书,会不会惹怒颜南春,毕竟他不是一个善茬。”
“人心不是长在脸上,好坏也未印证在皮上,我等难以洞悉人心,还是谨慎点的好。”
“是!”
“哼,更有趣的是今天我竟然在云中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邪祟之气。”
万澜一惊:“邪祟之气?”
“这股邪祟之气很奇怪,妖非妖,鬼非鬼,也是平生头一次见,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 ...”
“你先退下吧。”
··· ···
自斟自酌,酒过三巡,一整壶鹿茸酒已经见底。
摇曳的烛光映在魏圣哲绯红的面颊上,一双迷离的眼睛正痴痴的望着颜卿书,鹿茸酒的作用下,魏圣哲已是面红耳赤,额头上挂满了欲念的汗珠。
“六岁庆生那天,可还记得你曾赠与我一只金蚕。”
“当然记得。”
“我为它搭建了一个小窝,堆满了桑叶置于上面,一觉过后它便不见了。”
颜卿书笑了笑,知晓此时的魏圣哲已是酒醉,调侃道:“说不定它已经化蝶飞走了,你若是喜欢,我再送一只给你。”
“那时年幼,一只金蚕我便能欣喜半天,现在我不想要你的那些小虫子小蛇了,我想要...我想要...”
未等说完,便一头栽在桌子上面,呼呼大睡起来,颜卿书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身材健硕的魏圣哲艰难的扶上塌,谁曾料想魏圣哲一个死亡翻滚将猝不及防的颜卿书压在身下。
好一出欲擒故纵!
红烛燃尽,飘渺最后一缕白烟,整个“凤凰于飞”客房陷入无尽的黑暗,只闻得急促的喘息,以及此起彼伏的铜铃声。
天欲破晓,东方泛起鱼肚白。
朝霞绚丽多彩,与那刚升起的旭日遥相呼应,仿佛是人世间最美的景致。
客栈已经营起了生计。
“哟,客官您醒了,昨晚睡得可好,没将小店的床榻板弄折吧。”
魏圣哲瞟了颜卿书一眼,邪魅一笑:“畅酣淋漓,舒服极了。”
颜卿书理了理杂乱的墨发,将衣领死命的往上拽,企图遮住颈部乌紫的印记,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客栈老板又是笑着摇了摇头:“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你走这么快干嘛去啊,等等我。”
魏圣哲心里泛着嘀咕,本以为颜卿书会步履蹒跚,却没想到依旧健步如飞,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这是要去哪里。”
“温县。”
“去温县作甚?不是说要我带你去无忧城找宋念宁吗。”
“赏善罚恶。”
“你还是跟幼年一样爱打抱不平,真以为自己是济世菩萨乐善好施啊,说白了就是多管闲事,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谁人会记得你的好将你日日挂在嘴上,那些受你接济的弱者只会觉得这是你理所应当的,并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忘了那个王老太,直到病入膏肓还要指名道姓让你养老送终照顾她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儿孙,你施舍的银两全被他们爷几个拿去寻欢作乐了,你断银,他们还骂你是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我可不希望你整日将精力都放在那群白眼狼身上,与其这样还不如多对我嘘寒问暖,最起码我不会对你道德绑架。”
颜卿书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聒噪!”
“切,现在对我吹胡子瞪眼,合计着昨晚求饶的人不是你。”
听到这,颜卿书走的更快了,魏圣哲在后面碎碎念的穷追。
藏在颜卿书怀中的狐狸或许是觉得闷了,探出脑袋来透透气。
见这新玩宠,魏圣哲一把夺了过来,吓得刚睡醒的小狐狸浑身炸毛嚎叫。
“新养的一条狗?昨晚我怎么不知道。”
“你喝了那么多的猫尿,心思都不在旁事上怎么会知道。”
“咦,这狗怎么一股骚哄哄的味道,还给你。”
颜卿书郑重的说道:“这不是狗,这是白狐!”
“白狐?哪弄的。”
“我去天山摘雪莲配药材,恰巧遇到,浑身是血蛰伏在雪堆里,天寒地冻的想必是受了伤,总不能任其自生自灭吧,便将其收养,枯燥乏味之时也算有个解闷的伴儿。”
“你还真是母仪天下,济人也就算了,连牲口你都要怜爱一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总算到了温县。
街边躺满了饱受饥荒之苦的百姓,他们各个骨瘦如柴,眼窝深凹,连开口讲话的力气都没有,路中央躺着一个瘦如骷髅的女人,怀中襁褓里还有一嗷嗷待哺的婴儿,颜卿书上前查看,只见女人早已断了气,如若没有怀中吃奶的婴儿,说不定她还能多活两天撑到自己的到来,这样她就不会活活饿死。
颜卿书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心中责备自己为何没有早来一步。
目光所及,无一丝生气,百姓食不果腹,是府衙的无能,难怪那个男人敢连命都不要勇登洛子峰前去诉状。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魏圣哲看愣了神,他不敢相信太平盛世还能见到如此潦倒的场景。
若是正值战乱,民不聊生还可理解,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真是罪不可恕,魏圣哲怒火中烧,势必要替温县百姓讨一说法。
“哥哥,哥哥。”
一个虚弱稚嫩的声音响起。
低头一看,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拉着自己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可怜兮兮的盯着自己,魏圣哲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弯腰理了理小女孩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小妹妹。”
小女孩不言,拉着魏圣哲的衣角就往一个巷子里拽。
逼仄的巷子中潮湿阴暗,霉气扑面而来,七八位小朋友蜷缩在内或躺或坐,饥肠辘辘,打结的头发上爬满了虱子,一位年纪较小的男孩正啃食手中霉变的硬馒头,即便如此潦倒他们的眼神依旧清澈。
此地破败,鲜有人来,见到有生人至此,几个小孩纷纷艰难的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小女孩指了指地上微微颤动的小男孩道“哥哥,哥哥,救救他。”
魏圣哲上前观察,小男孩忽冷忽热且伴随多汗的现象,加之此地环境极差,蚊虫肆虐,想必是得了疟疾,若是再耽搁片刻怕是凶多吉少,连忙为其输了一点真气方才化险为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恶气,怒骂一声:“狗官!”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小妹妹,你们温县的府衙你可知在哪里。”
小女孩点了点头。
“带我去,哥哥给你弄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