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还有爱》六***纷

37、第三十七章

　　重新躺好后，两人感觉却有些怪怪的。“丫头，我不是个好人。我一直认为你和其他女人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可以放弃的。第一次看见你的笑，我就觉得刺眼，觉得你在伪装。最初我也没想真的一定要你出演那部片子，毕竟我是个商人，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可你知道吗，当你为了安宁去找我时，当你将风铃草送来时，我虽有些动容，但还是觉得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我讨厌你的善解人意，我只想让你在名和利的诱惑下原形毕露。所以一定要你出演电影，一定要你红，可没想到给你带来那么大伤害。说白一点，我和安宁是一样的人，有一颗扭曲的心灵。我们这种人是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的。所以安宁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更不配。”
　　乐凡没有想到Allen会和她说这些，说得这样坦白，不怪他吗？她不是个圣人，所受的痛苦时刻提醒着她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苦笑一声，“你是不配和我做朋友，所以你得活下去，让我继续鄙视你。”
　　叹了一口气，“还冷吗？”现在不是讨论恨的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不冷了，有你我已经很温暖了。”腿上的疼痛早已麻木，Allen用手摸了摸乐凡被划伤的小脸，喃喃自语：“能这样抱着你真好，死了也好。”
　　“不要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天亮了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丫头，如果没有你，我一点求生的欲望都不会有的。活着，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幸福的事，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Allen的手指在乐凡的唇上慢慢摩挲。
　　“好啊，”他的手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声音有些抖。
　　蓝色的眼睛望着她，有些悲凉 。“我有个冷酷无情的父亲，和一个自私执拗的母亲，所以，天生我就是个招人厌恶的孩子。我的外公是个音乐家，七十年代来到中国做音乐交流。那时我的母亲只有十八岁，因为出于对东方文化的好奇跟随她的父亲来到中国。在机场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司玉成，也就是我父亲。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从那时开始我母亲疯狂的追求我的父亲。在那个封闭的年代，生活、工作都很失意的父亲很快被这个异国风情的少女迷住了，他们结婚了，跟着我出生了。”
　　“然后呢？”乐凡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后来分开了呢。
　　“爱情开始时总是很美的，可再美的爱情也要归于平静。不同文化、不同出身背景的两人结合在一起总会有很多摩擦。独自一人嫁到国外，在那个年代，我母亲总被别人当成异类指指点点，总是感到很孤寂。每次他们产生摩擦时，她就会变得歇斯底里。幸好，那时他们还是爱我的，会因为我的哭闹而和好。在我六岁时，母亲请了一位家庭教师来教我读书、写字。谁成想，她他竟然是父亲的初恋情人，多么老掉牙的情节啊。之后的故事可想而知了，一个饱受生活压力的男人在一个温婉可人的女人面前只能投降。在母亲带我回美国探亲时，他们旧情复燃了。当他提出离婚时，我母亲以死相威胁，依然没留住他的心。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只会得躲在角落里哭。母亲疯了一样打我，要我去求父亲不要离婚。大雨天我被她撵出门外，一个走在街上找父亲，那时我才八岁啊。”痛苦的回忆，让Allen皱起了眉头。乐凡用手一点一点将它们抚平。
　　“后来他们还是离婚了，母亲带着我回到美国。每天看着以泪洗面的她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哭。一个外国女人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嫁到异国他乡，可惜伤痕累累的回国，要面对多少的嘲笑。她每天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精神开始变得恍惚。悲痛时她就开始打我，清醒时又抱着我大哭。有好多次，要不是外公及时赶到我就被她活活打死了。当她听到父亲再婚的消息时，开始变得疯癫。你很难想像，一个母亲为了她破灭的爱情要带着她的儿子从三十多层的大厦跳下去。围观人的喊叫，孩子的哭声她都听不进去，只有她的爱情才是她的一切，多么自私啊。”Allen的声音渐渐哽咽，乐凡紧紧抱着发抖的他。
　　“要不是外公对我很好，我那时真的想死。第一次跳楼没有成功，她就被外公看管起来了。有一天她吵着要吃新鲜的草莓，外公将我们俩反锁在家里出去了。没人看管了，她把我绑在椅子上，然后将窗帘点燃，火一点一点的烧了过来，看着对着大火狂笑的母亲，你相信吗，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屋里几乎变成了火海，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外公冲进来将我救了。当他返回去救他那个发了疯的女儿时，房子塌了，他再也没出来，然后我救援的人被人抱走，然后成了孤儿。”
　　“阿旭，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抱着Allen的乐凡早已是泪流满面，这是什么样的父母，心竟然这么狠，这么自私。
　　Allen拍了拍她的背，“我得了严重的自闭症，开始恐高，开始见火心就慌，开始讨厌别人的笑，经过长期的心理辅导才有所改善。后来奶奶来了，她把我接走。说实话，我很怕她，总是很严肃的样子。那时唯一对我好的是小姑姑，她才像个妈妈，总是在我做噩梦时哄我睡。当我再见到父亲时，他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儿子。他们是一家人，而我是个多余的。每次我的出现总是打破原有的和谐，我恨他们，恨他们用母亲的生命和我的幸福作为代价换来他们的圆满。钱是他们唯一可以给的弥补，钱让我变得放纵。于是本来很自闭的我，十几岁便开始酗酒、打架，赌博、玩女人、甚至吸毒。我活着是他们的耻辱，是他们罪恶的证据。你总是要我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爱，可你让我怎么相信。我至亲至爱的父母都能弃我不顾，你还让我相信谁啊。我也想爱，可你让我这伤痕累累的心怎么去爱？”
　　乐凡摇着头，擦去Allen眼角的泪，却怎么也抹不完自己眼中的泪。“不，阿旭，你可以的，你要相信我，至少你还有我，还有我爱你。我会像你的亲人一样爱你，弥补你失去的，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悲惨的童年，会有这样可恶的父母。由心而生的母爱让她忍不住像安慰受伤的孩子一样，在他脸上轻吻。
　　Allen也在乐凡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他喜欢她给的拥抱和亲吻，没有一点情欲色彩，温暖得像午后的阳光。“我是信你的，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也将是我一生的痛，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我恨他们，所以改了名换了姓，当然这也算是对去世的外公的一种纪念。直到我十八岁时姑姑出车祸去世，奶奶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发现她老了，她其实很可怜。一生都在奋斗，一生都处于痛苦之中。她对我说‘Allen，我没有你这样懦弱无能的孙子。你走吧，我就当你也死了。’她哭了，我从没见过她哭，那样子让我至今难忘，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紧紧的揪住一样。我从小害怕她，也很崇拜她，那一刻我发誓不再让她因为我而哭泣。于是我开始戒毒，开始边打工边学习。在我二十二岁时创办了旭日，两年后开始上市，也在那年我又回到原来的家。奶奶老了，见到我很高兴。你曾问过我有没有想守护的人，如果有，可能就是她吧。她虽然严厉却是真心对我的，我能感到在外的六年她常常在关键的时候帮我，只是从不想让我知道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常常不回家啊？”其实把脸贴在Allen的胸口，静静听他的心跳。
　　Allen用下巴抵在乐凡的头顶，幽幽的说：“奶奶现在已经落叶归根了，有儿孙相伴，我的出现只会破坏气氛，还是一个人的好。”
　　Allen的诉说让乐凡的心变得酸楚，她能感觉到他其实是个脆弱、敏感的孩子，心的也是很善良。只是太多的恨冰封了他的心，让他不会去表达。太多的愁让他害怕，学会了用冷漠来武装自己不受伤害。
　　可能是聊得太累了，也可能是话题太过悲痛，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夜，除了偶尔风吹过来，树和草丛发出的沙沙响声，什么也听不见。已是秋天，连虫子都歇了。
　　突然一阵清脆的音乐声划破了周围的寂静，“是我的手机，阿旭，是我的手机。”乐凡激动的从Allen身上起来，用西服裹紧了自己就开始寻找手机。
　　“找到了，我找到了。”看见草丛里屏幕一闪一闪的手机，乐凡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快感谢我吧，我的粗心第一次为我带来了幸运。知道吗，昨天我要拍一场日出的戏怕自己睡过头误了化妆的时间，就设了手机闹铃，结果它就是没响，害我睡过头被导演骂。我是多么幸运把日期设错了，它现在响了。”
　　看着乐凡高兴的样子，Allen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他就要快坚持不住了，这个消息无疑是雪中送炭。手机的后盖已经摔掉了，但电池还好好安在里面。
　　“感谢上天，感谢诺基亚。”乐凡举起手机做出膜拜的样子。“这里没有信号，不知道可不可以打急救。”急救当然是可以打的，拨了两次就通了。两人换好衣服，将所有的干树枝都放入火中。Allen枕着乐凡的腿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你怎么样，还能挺住吗？”火光照着他因发烧而通红的脸，乐凡心里一阵疼，不断抚摸着他的头。
　　“还好，”时间越长，他就越虚弱，渗出的血是那么触目惊心。
　　“阿旭，我们做朋友吧。那些恨在死亡面前都一文不值，经历了这些我突然想明白了，恨你，解决不了什么，不如放开。也许上天就注定要我走这条路，那我就好好地走，也许前面会更好。你也是，那些痛苦是一种磨练，会让你更懂得珍惜你爱的人。其实你拥有的不少，名和利是多少人一生都在追求的啊，而你却唾手可得。你现在这样整日花天酒地的寂寞买醉，是因为那个你爱的人还没出现，一旦出现了你会为了她而改变的。”
　　Allen静静的看着眼前恬静、可爱的人儿慢慢地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