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墙Sir

59、本能寺之战一 一百零五、

　　一百零五、

　　天正十年六月一日深夜，京都郊外的荒坡上，一队神秘的人马隐藏在树林之中。
　　为首的高大神官坐在树桩上闭目养神，他怀抱着一振修长的大太刀，绿色的神官狩衣外挂重甲。凄凉的月光下，当那张端正的脸不再温和微笑时，竟是格外的萧肃。
　　萤丸正搂着一匹战马的脖子说悄悄话，而爱染则迅速爬到了树顶上，扶正有些歪斜的半首头盔后，举着从外国海员那里买到的粗糙望远镜，借着月光四下巡视着。

　　“——小光他们来啦！”
　　片刻之后，爱染滑下树，几个轻巧的跳跃落到两振大太刀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如同佐证他的话般，有隐约的杂音从远处传来。听力远超人类的付丧神们倾听了片刻，石切丸微微颔首。爱染心领神会，重新爬到树上，掏出一颗刀装小心输入一丝灵力。刀装顿时发出昏暗的光芒，一闪即逝。在黑暗中行进的队伍立刻停顿下来，而后转向向这边靠拢。

　　…………

　　“——总算是到了啊！你们太慢了哟！我们傍晚就在这里等了呢！”
　　分头行动的刀剑们终于汇合了，萤丸和爱染开心的挤到小伙伴们中间，忍不住抱怨道。

　　“……我们为什么会这么慢，你们心里没有数吗！？”
　　不动行光忍不住向他们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的战马。
　　“本丸里最好的几匹马全被你们带走了！就比我们快几个小时，有什么好得意的！”

　　“哦呀，那真是抱歉了。”
　　石切丸笑呵呵的走过来，摸了摸不动的脑袋。
　　“没办法啊，如果马力参差不齐，就不好驾驭啊，只能把好马都挑走了哈哈哈……”

　　不动行光猛甩脑袋，骂骂咧咧的从充满父爱的手掌下钻了出来。

　　“……你又喝酒了？！”
　　从队伍后面走上来的烛台切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看向正要炸毛的短刀，金色的独眼格外冷冽。
　　“大战当前还敢犯禁！是想让我砍了你那装满马尿的脑袋祭旗吗？”

　　“……我没有！我…我就是漱了个口！”
　　这几年被暴躁太刀调理得头秃的短刀嘴硬道，捂住兜里还剩大半的酒瓶，心虚的挤进小朋友堆里摸黑溜了。

　　独眼太刀冷哼了一声，转头又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我等来的路上发现正在集结的光秀军，不得不绕了一些远路。石切丸殿这边可有何发现？”

　　“……酉时有零散军队从坡下小路穿过，向京都方向而去，看衣甲应是光秀军分散的小股队伍。”
　　石切丸看向京都方向，低声说道。
　　“并未发现时间溯行军……通常来说，它们这时候应该开始向本能寺汇集才对，这有些反常。”

　　“……哼，它们现在有历史修正主义者操控，切不可以曾经的经验来对待了！”
　　同田贯正国面色凝重，掀起裙甲坐到了树桩上，拔出备用刀在地上几下画出了本能寺附近的地形。
　　“——离正式开战还有些时间，我们再推演一下三郎大人的计划吧！”

　　——————

　　【……此战，我决定将大家分为三队。】
　　审神者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军议中，三郎站在简单的沙盘前，手持长竿指向本能寺的位置。
　　【——由压切长谷部、宗三左文字、小夜左文字、不动行光组成第一队！正面对抗本能寺的时间溯行军！】

　　【……你们几人需力抗敌军主力，吸引检非违使注意力。——尽管长谷部能暂代我辅助全军，但压力依然很大……届时我会将银刀装给长谷部，若有重伤不支者，立刻收进去，不可逞强！】

　　【是！】

　　【由烛台切光忠带领，石切丸辅之。笑面青江、鹤丸国永、大俱利伽罗、萤丸、爱染国俊、太鼓钟贞宗组成第二队！你们除了与敌刀作战外，还要找出并围剿那三个历史修正主义者！使之无法抽身指挥敌刀！】

　　【是！】

　　【——同田贯正国与粟田口兄弟组成第三队，由我亲自带领。我们主要观察战局并给予辅助，与第一队互相拉扯检非违使关注，同时救助这个世界线的本丸队伍，通过他们向时政示警求救！——如果审神者义宗落入战场，也由我们前往解救！】
　　审神者看向他们，点了点头。
　　【我的刀装召唤不了与我没有灵契的各位，再加上同田贯殿的情况……保险起见，还是和我一起行动比较好。——我自身的安全，也托付给各位了。】

　　【我等必不负所托！】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想法。】
　　三郎手持长竿，点向沙盘上的一个小土坡。
　　【之前听各位给我讲解了检非违使的特性，和与之对战的经历……我突然发现他们似乎感应范围有限，所以只以主战场上的刀剑队伍为实力范本！——如果在他们降临之前，我们没有出现在主战场上…是不是就会被他们忽视掉？！混乱战局中多出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们是不是也察觉不出？若我伪装成此世之人进入战场，理当十分容易！这样就可以就近观察局势，同时也不会引来高等级检非违使！大家只需要等在这里，看我消息行事！】

　　【阿鲁金！这太过危险了！】
　　长谷部率先反对，在其他同僚赞同的目光中义正言辞的说道。
　　【除非您带上我一起出发，否则我绝不答应您独自冒险！】

　　…………

　　把周围鄙夷的视线全都当成空气，长谷部目光灼灼的盯着审神者，屏息等待。

　　【……嗯，倒是也可以。把你装在刀装里，检非违使就察觉不到了。】
　　三郎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不决。
　　【可你同时还要统领第一队啊……临时交接很麻烦，会不会耽误正事？】

　　【绝对不会！】
　　压切长谷立刻抢答，以睥睨天下的目光扫向周围的刀剑。
　　【——单从机动来看，在座的各位，都是垃……拉磨的驴太郎……】

　　………………

　　——……他妈的好气啊。

　　回想起这一段的刀剑们都忍不住磨牙，恨不能将那恃宠而骄的狗东西塞进驴太郎的粪桶里去！

　　烛台切光忠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上。

　　“——各位，关于第二队的行动方式，我有一个想法，还请诸君一起参详一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鹤丸突然用刀鞘点了点地图，浅金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微笑。

　　——————

　　时间刚到子时，隐藏在树林中的刀剑们几乎同时站起身，面色严肃的看向京都的方向。

　　历史中的一刻终于到来，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浪以本能寺为中心，向外缓缓扩散。——他们苦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时间锚点，终于到来了！

　　微冷的夜风送来了隐约的厮杀声，数不清的妖异火星在一团团的黑雾中亮起，那是被隐藏许久的时间溯行军，终于以恐怖的形貌冲杀进明智光秀的军阵！

　　“……不要急！还没到我们入场的时候！”
　　同田贯正国按住焦躁不安的爱染，紧紧的盯着战场的方向，深金色的瞳孔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炽亮！
　　“三郎大人会处理好的！我们要相信他！”

　　突然之间，苍穹巨变！

　　不知从何处蜂拥而来的乌云，遮住了整片星空！不详的电光在云层中蛇一般的扭动，雷声炸响，骤然将天幕撕开了几道巨大的裂口！

　　浑身裹着电光的巨大怪物，从裂缝中陆续跃出，如同神话中的妖鬼魔将从天而降！

　　“……一队……两队……三……三队…………三队！！只有三队！！”
　　举着望远镜紧盯着天空的太鼓钟，在天空的裂缝闭合后，欣喜若狂的跳了起来！
　　“——主人猜对了！！！只有三队检非违使！！没有满练度的！”

　　随着少年振奋的声音，一颗红色的烟花歪歪扭扭的升到半空，砰的一声炸开了。

　　——那是他们的主人发出的信号！

　　“——主公令到！我等先行一步，为诸君开道！！”
　　石切丸长笑一声，拔身而起。甲叶随着动作碰撞，发出哗啦的响声。他几步跨上新改造的战车，一扯僵绳，五匹挂甲战马同时嘶鸣，向前疾奔！

　　“袚灾祛厄，清神净灵！！”

　　趁着战车起步还未加速，爱染拉着萤丸迅速跳了上去！红发男孩扶正自己的头盔，神气握着单筒望远镜遥遥指向战场——

　　“——全军冲锋！！”

　　——————

　　“松……松田爷爷？”
　　负责本世界线的审神者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可爱少女，她此时被自己的刀剑们护在身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望向对面的老人。
　　“……为什么？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攻击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哥哥义宗可能会落在这个锚点的消息，还是我告诉你的。”
　　松田面无表情的说道。作为女孩曾经慈祥的引导者，如今的他被无数身缠黑雾的敌刀簇拥着，面目森冷，如同恶灵。
　　“至于我为什么攻击你……当然是成全你们的兄妹之情，送你们一起下地狱！”

　　他一挥手，身后的鬼怪们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几振刀剑，和他们身后尖叫的女孩。

　　…………

　　“主……主人……小虎……大…大家……快逃……”
　　被拦腰斩断的男孩倒在血泊中，金棕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瘦小的残躯布满了裂痕。几只幼虎微弱的哀嚎着，踉跄的倒在他身边。
　　不等他随风碎裂，一只如同兽爪般的狰狞大脚猛得踩在他身上，男孩顷刻间变成了满地碎片。

　　“退……五虎退！！”
　　回头张望的少女审神者几乎哭哑了嗓子，她被自己的初始刀拉扯着，跌跌撞撞的奔逃着，恐惧绝望让她两腿发软，几乎跑不起来，慌乱之中竟跌进了沟渠。

　　“——主人别停下！跑啊！快跑啊！！”
　　断后的奥陆守目眦欲裂，他扔下被砍断了枪管的手枪，双手握刀扑向了怎么也杀不完的敌人。
　　“混蛋啊！居然……逼我拔刀！！”

　　…………

　　好不容易才将主人背在背上，满身污迹的加州清光终于爬出了沟渠。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让他顿住了脚步……

　　他偏头向后望去，沟渠对面鬼影重重，奥陆守背对着他，几把刀尖从他血肉模糊的背部透出。那几个溯行军拔出刀刃，失去支撑的打刀缓缓跪倒，垂下了头颅。

　　“……新时代啊……看不到……了吗……”

　　破碎的叹息飘在风里，裂痕爬上了被血污糊住的面孔。一振敌刀高举凶兵，将这振维新之刃一刀枭首。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
　　加州清光背着主人，头也不回的跑进漆黑的巷子里，腥咸的味道流进紧咬的齿缝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为什么…偏偏是那家伙！！为什么我要承那家伙的恩情啊！！可恶呜……可恶啊啊啊啊！！”

　　大概是被外面的妖魔怪物吓到了，周围的居民全都关紧门窗，一声不吭的躲在家里。加州清光连敲了几户人家，一点动静都没有。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吓坏了的女孩塞在巷尾的树后，胡乱拿了几个破箩筐挡住她。

　　“主人……这是回本丸的定位仪，你拿好！”
　　他压低声音，将仪器塞进了女孩手中。
　　“我去引开敌人！等我带他们走远了之后，你再启动它……定位仪启动需要十秒左右，这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你记住，一定要我带他们走的足够远了，再启动它！一定要记住！”

　　“——清光！别…别走……”
　　加州清光正要站起身，少女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怔了怔，借着月色看清了她的脸。女孩脸蛋圆圆的，还带着未消退的婴儿肥，他平时总是喜欢捏捏她的脸蛋，听她气呼呼的软糯声音。
　　而现在，那张可爱的脸蛋上沾满了污泥，被止不住的泪水冲出了沟壑，大眼睛也不复清亮，绝望的阴云笼罩在上面。

　　清光沉默的擦净她的脸，轻轻抱了抱她，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别难过……妳未来还会拥有【加州清光】的。现在……请一定要活下去！”

　　纤细的少年冲出了暗巷，义无反顾的杀向敌人！

　　………………

　　少女审神者瑟缩在树后，紧紧捂住嘴，泪水不断砸在泥土中，没有漏出一声呜咽。巷外的厮杀声渐渐远去，直至寂静。

　　许久之后，她哆嗦着松开手，大口喘息着，拿出了定位仪。

　　“——真是个蠢女孩啊，樱雪。”
　　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女手一抖，定位仪掉在了地上。不知在巷口站了多久的松田信步前行，皮鞋的响声像是一步步踩在女孩的心脏上。
　　“我曾经教过你吧，怎样完美隐藏自己的气息。显然你这两年只顾着玩耍追星，完全没有一点长进啊……”

　　“——真让我失望。”
　　他撕开一张符纸，上面的字符扭动着浮起，形成一柄黑色的欧式刺剑。松田握住剑柄，猛刺向女孩的胸口！

　　“——听你在放屁！！”
　　随着一声叱骂响起，松田骤然被一股澎湃的灵力砸在背上，顿时被砸飞出去，扑在了几米外的石板路上。松田咳嗽几声，放出几个纸式神保护自己，他爬起来看向巷口，只见一个浪人打扮的年轻人正气喘吁吁的叉腰站在巷口，遮在脸上的符纸表明了他的身份——另一个审神者。

　　“……你又是谁？竟敢偷袭老夫！”
　　松田看着那个意料之外的乱入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讨厌超出预计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

　　“偷袭？哈哈哈……喂，老头子！你不是能察觉到别人的气息吗？还洋洋得意的给别人上课呢！”
　　学渣审呲了呲牙，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一点都没掩饰啊，你这老家伙怎么没察觉啊？”

　　“——阿鲁金！此处不宜久留！”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影闪进小巷，向年轻人郑重说道。他手持长刀，另一手挟着重伤昏迷的纤细少年。

　　“——清光！！”
　　少女挣扎着站起来，激动的扑了过去。

　　“——极化刀？！……不，只是……穿了铠甲吗？哼！”
　　被长谷部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又反应了过来。松田恼火的提剑刺向女孩后背。

　　长谷部冷笑一声，不待主人出手便提刀突刺，挥刀斩断了对方的刺剑，翻腕砍向敌人的脖颈！

　　松田反应极快，迅速扯断一根注连绳手环，眨眼消失在空气中！

　　只砍到残影的打刀不爽的哼了声，收刀入鞘。

　　————
　　京都外城的一处山坡上，总算甩开了追兵的三郎偷偷伸头向下看了一眼，觉得光秀军和检非违使应该还能坚持住，随后看向了紧紧抱住初始刀的少女。

　　“——我是流落此地的审神者，本丸损坏无法回归时政！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除了那个松田，其实还有两个历史修正主义者没有现身，其中一个还是个欧美那边的外国佬！情况很严重，你赶紧回去通知时政叫救兵！”
　　三郎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就催着女孩赶紧回去。

　　女孩慌乱的点点头，犹豫了一下，看向三郎。
　　“那个……我有个哥哥也是审神者，代号义宗……”

　　“哦，那个义宗我知道！放心吧我会救他的！你赶紧回去通知时政！多带点人救他更有把握！”

　　少女终于含泪点头，打开了定位仪。一道繁复的法阵出现在她脚下，光芒逐渐亮起，十秒后，两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等待了多年，如今三郎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山坡下人鬼混战的沙场。

　　“——本能寺之变的历史不可改变！否则时间锚点会被扭曲……现在，该我们上阵了！”

　　远远的，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三郎循声望去，只见城外的道路上烟尘滚滚——

　　五匹雄壮的战马全身披甲，蹄声轰鸣如雷！
　　战车上的神官英伟如神明降世，手中利刃刀光如电！
　　腾起的尘土仿佛乌云涌动，隐约间能看见那云雾中人影重重，仿佛隐藏着千军万马！
　　这般神异之相，好似建御雷神驾车巡战！

　　从没见过这种世面的三郎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石切丸威风凛凛的杀进战场，铁蹄之下，皆为蝼蚁！

　　“好……好帅啊啊啊啊！！！”
　　废审捂着胸口发出了鸡叫，长谷部臭着脸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