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审神者的求生日记》墙Sir

45、不要落下 八十八、烛

　　八十八、

　　烛台切光忠在小谷城安置好三个孩子后，将马车留在酒坊，换乘了酒井枝华送来的健马，快马加鞭的赶回了本丸。

　　“什么？！三郎大人他们还没回来？！”
　　风尘仆仆的独眼太刀听到同田贯的回答，顿时大惊失色。
　　“——我与三郎大人他们在美浓荻原城北分头行动，他们只需经过越前就能回到加贺！我跑了大半个美浓到近江，又绕过若狭、穿过越前，怎么可能反而比他们先回来？！不行！正国、鹤丸你们叫上几个小家伙，我们立刻出发去找人！！”

　　“——哎哎光坊你别慌！先等等！”
　　眼看着烛台切急得马上就要再冲出门去，鹤丸赶紧揽住他的胳膊，硬被拖出去了两米才停住。

　　“……【烛台切光忠】也不是急性子的刀啊，你怎么风风火火的……”
　　鹤丸苦着脸甩甩被拉疼的手腕，整理好羽织的袖子。
　　“刚才听你说，主人和长谷部还带着刚招揽到的石切丸殿，对吧？”

　　总算冷静点的烛台切点点头。

　　“啊……要是没骑马的话，那这个速度就不奇怪了。”
　　坐在景观石上的同田贯正国抓了抓头发，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太刀们的那个速度啊……唉，真是王八看了都摇头啊……”

　　鹤丸憋出一声闷笑，忍不住也跟着真心实意的叹气。
　　“石切丸殿的速度，在大太刀中也是垫底呢……我以前和他组队出阵过，那位骑着马都没追上没马的打刀。”

　　“…………长谷部应该会买马吧？”
　　烛台切无语了片刻，又开始发愁。
　　“一定会买，他绝不会让三郎大人步行回来！……用马车拉着石切丸殿，应该会快一些……吧？”

　　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鹤丸国永兴灾乐祸的笑起来。
　　“哦呀，以长谷部那个脾气，只怕都快急死了！”

　　——何止是急死了，压切长谷部都想扛着大太刀跑了！

　　傍晚时分，几振刀剑正商量着是不是该派人出去接应主公，就听见前院小短刀们吵闹的声音。只见外出巡逻的爱染等人气喘吁吁的跑进门，还没站稳就分成两批，用力的试图将沉重的正大门整个推开。

　　“——小光鹤丸快来帮忙！把大门敞开到最大！！”
　　小贞一头热汗，朝着这边挥手。
　　“主公他们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尽管一头雾水，但两振太刀还是立刻上前，帮着将很少整扇敞开的正大门用力推开。

　　厚重的大门终于彻底敞开，露出足够六七人并肩而行的门洞。正在这时，山谷外传来低沉的轰鸣，有轻薄的尘土在干冷的寒风中渐渐飘升。

　　经历丰富的同田贯正国感受到地面细微的震动，怔了一下，紧接着就破口骂了句脏话，拦腰抱起身边的秋田和五虎退转身就跑！
　　“——都别傻愣着了！！这他妈是骑兵冲阵！！快向两侧闪躲！！”

　　话音刚落，谷口处的闷雷已经冲到门前！烟尘滚滚中，五匹挂甲的雄壮战马摆出矢锋阵型，蹄声如雷，破门……框而入！

　　——人仰马翻。

　　“啊哈哈……这可真是……咳咳咳……”
　　鹤丸灰头土脸趴着，刚开口就被尘土呛的直咳嗽。被他按着头压在地上的大俱利一把掀开他，嫌弃的抹掉脸上的泥灰和鹤丸的口水沫。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石切丸讪讪的干笑着，顾不上整理仪表，赶紧抬起翻倒的马车，把摔成一团的审神者和长谷部扶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主公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驾车的！！！都让你慢点慢点再慢点了！！你想害死阿鲁金吗？！！！”
　　主动给三郎当了肉垫的灰发打刀一跃而起，怒发冲冠！挺着胸口撞上石切丸的…上腹部，梗着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唉呀真是太抱歉了，是我不好哦。”神官大太刀低下头，看着气冲冲的顶在胸口上的灰发脑袋，歉疚的摸了摸。
　　“我也没想到啊，原来拉车的马多了会这么难操控……好在主公和你都没受伤，这可太好啦！——要不要让我祝祷一下，为你们祛除疼痛？”

　　“——你这家伙不要乱摸别人的头啊！！”
　　长谷部崩溃的一甩脑袋，从那满是父爱的手掌下面挣脱出来。他深呼吸几次，总算勉强冷静下来。
　　“阿鲁金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药研呢！让他快来看看阿鲁金！”

　　“……不用了，我没事。”
　　被摔得差点背过气去，三郎这时总算是缓了过来。他站起身，蹒跚的走向天守阁。
　　“这一段路太刺激了…让我先歇会儿……”

　　“——我扶您回去！”
　　长谷部赶紧扶住他，回头又狠狠瞪了石切丸一眼，这才扶着审神者离开。

　　刚坐起来的烛台切想问点什么，但看了看灰发打刀嘴角的几个燎泡，终究是没忍心拦下他。

　　——算了，不急于这一时，先让他休息吧。

　　灰头土脸的众人帮忙清理庭前院。好在经过这一年的历练，大家都锻炼的不错，虽然摔得难看了点，但都没受伤。
　　反而是那拉车的几匹战马被翻倒的车厢牵连，摔倒时擦破了点油皮。再就是大门的门框部分，被战马的挂甲挤蹭后刮掉了不少木料和雕花。鹤丸心疼的摸着破损处，大呼小叫的去找工具修补。

　　“……你们怎么回事？”
　　尘埃落定后，烛台切捡起压在杂物下的神官头冠，递给了石切丸。
　　“怎么回来的这么慢？从哪弄来了这么多战马？”

　　“哦呀！原来在这里啊，非常感谢。”
　　大太刀接过头冠，微笑着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啊……这说来就话长了——”

　　与烛台切光忠分开后，暂时没有代步工具的三人商量了一下，便向荻原城前进。——其间石切丸庄重的步态和前进的速度震惊了其他两人，从没这么【从容不迫】过的长谷部恨不能扛着他走！

　　原本三天的路程走了一周，眼看着打刀的嘴角要急出第二个火泡时，荻原城总算是到了。

　　城主大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城门关得紧紧的，生怕有一丝疫病进入城中。又不敢得罪部下口中“极为神异”的神官们，便亲自走上城头告罪，并用吊篮送下了丰厚的奉金。

　　三郎没有拿奉金，而是向城主讨要一辆马车。为了赶紧将这三位送走，荻原城主非常识相，直接将奉金换成等值的两匹上好战马，拉着马车走出城外……

　　后来分配坐骑的时候又有了分歧。
　　原本是让大太刀单独骑一匹马，另一匹则拉车作为主公的交通工具。
　　然而，虽然战马比花次郎雄壮许多，可体型高大的大太刀骑上去，就像骑着一条狗……
　　审神者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改为奢侈的双驾马车，让石切丸也上了车。

　　马车走了一天后，三郎才发现——两匹马拉车也没能拯救石切丸的速度。
　　也许是因为大太刀本体就钢质扎实，沉重的如同铁棍一般，化形的付丧神也格外……【踏实持重】。两匹战马拉着他和石切丸，居然才勉强与压切长谷部的速度持平……
　　不过跟前几天相比，这个速度已经让人很欣慰了，长谷部也没有再抱怨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抵达加贺中部的时候。

　　之前织田信雄与忍者军开战后，在这一年中，断断续续的发生了不少小战役。三人在抵达加贺中部的荒野时，发现了两军小股部队交战的遗迹。破损的残尸掩映在荒草间，几匹幸存的战马游荡在战场上，迟迟不愿离开主人的尸骨。

　　石切丸叹息一声，征得主公同意后，为亡灵们做了祷告。焚化尸骨掩埋后，便拉上那几匹战马一起上路了。

　　————
　　“——我自认为驾车之技还过得去，再加上已经在路上耽搁了很久……便想着干脆几匹马一起拉车，还能更快些……”
　　泡在温泉中，总算把自己打理干净了的石切丸，惬意的靠在池壁上，向一起泡澡的同伴们说道。
　　“结果，果然快到控制不住啊哈哈哈……”

　　“……驾车根本不是1+1=2的问题好吗？这次你们没摔残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啊！”
　　同田贯正国忍不住吐槽道。
　　“尤其三郎大人只是个人类，你们摔残了还能修好，他摔死了可怎么办啊！”

　　“啊哈哈……同田贯君所言甚是，我下次一定要更小心才行啊。”

　　“你还想有下次啊！”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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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锵锵！就是这里了哟！”
　　吃过晚饭，萤丸带着石切丸来到了分配给大太刀的房间。拉开门后，将他送进了屋里。
　　“这边的部屋有很多空房间，如果不喜欢现在的住处，可以向近待申请调换哦！等将来你的兄弟们也来到本丸，你也可以和他们住到一起呦！”

　　“哈哈，这里已经很好了，真是多谢你送我过来了。”
　　石切丸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小朋友。
　　“……刚刚烛台切给了我很不错的茶叶，萤丸要一起喝一杯吗？”

　　“……那就打扰了哟！”
　　孩子模样的大太刀点了点头，走到茶桌旁边，乖巧的坐下。

　　滚烫的开水放置了一会儿，带到温度降到八成时，石切丸才将水缓缓注入茶壶中。蒸汽腾起，茶叶的清香弥散开来，透人心脾。高大的神刀平静垂目，注视着随着水流翻滚的茶叶。

　　“……石切丸殿…之前不愿意与我们回来的原因，我从烛台切那里听说了…”
　　接过茶杯，萤丸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能告诉我主公说了什么，才让你改变了主意吗？”

　　“……三郎大人吗？”
　　石切丸温和的笑了笑，吹了吹茶杯上蒸腾的热气。
　　“没什么不可以的，这位大人……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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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愿意。】
　　蒙面的审神者平静的说道，坚定的眼神仿佛从符纸后面透出来。
　　【别人不要你，我要！】

　　石切丸怔了怔，随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您可能还不理解，如果我占据了您刀账上“石切丸”的位置，那么之后就算您锻造出健全的石切丸，也不能再召唤他了。所以您最好冷静的想清楚，不要因为无用的同情而意气用……】

　　【——我不是因为同情你才这么说的！】
　　年轻的审神者看起来有点烦躁，苦恼的抓着头发。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冥思苦想了半天，他总算组织好了语言，试着用他短暂的阅历，与千年的神刀对话。
　　【你……有没有看见过灰尘？】

　　【……灰尘？】

　　【对，灰尘！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空气流动时一直飞舞，没有外力就会落下来。主要构成是土石粉末、花粉木屑、皮毛碎屑、金属微粒、甚至宇宙星尘……我在胡扯些什么！】
　　石切丸眼睁睁的看着审神者给了自己一巴掌，三个付丧神全都吓了一跳。

　　【呐，我的写作成绩一向不太好，我尽量说的明白些……】
　　年轻人类的声音中，饱含着赶鸭子上架的无奈。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生病了，躺在房间中休息。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就看着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

　　【在那道光线下，数不清的灰尘在飞舞……我吹了一口气，灰尘就盘旋着上升。不去理睬，就会慢慢落下，掉到光线之外，就看不到了。我很快就玩腻了，正打算干点别的时，突然发现光线中，有一颗很亮的灰尘——】

　　【就像一颗小星星一样，瞬间就抓住了我的注意力。为了不让它落下去，我就一直吹气，就这样玩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围坐在周围的三振刀剑默不作声，安静的听着。

　　【……小说和电影中，总是将命运称为命运女神，但我有时觉得，祂可能就是个无聊的小鬼。】

　　【对祂来说，我们也不过是屋子里的灰尘。没有光线的时候看不到，如果看到了，就随便吹口气，看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以前总是听说什么“抓住命运的尾巴”，“扼住命运的咽喉”之类的话…灰尘怎么可能左右的了祂呢，也只有当我们被光线照到的时候，祂才会看过来一眼。】

　　【而如今，是时政与历史修正主义者混战的时代，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你们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审神者看向刀剑们，视线扫过他们迷茫的表情，最终定在石切丸的脸上。
　　【现在，“光线”照在了我们身上！】

　　【——你们是与众不同的！长谷部，烛台切，还有你，石切丸！在亿万庸碌的生灵之中，你们这些末位神明，就是那粒“发亮的灰尘”！只要还在光线中飞舞，就注定能被那小鬼注意到！为了能多看一会儿你们这些特别的灰尘，他就会让你们飞的更久！】

　　【人力终有尽时，神明也无法万全，但对命运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比如说人类能够回溯历史，刀剑能够化为人身……再比如说我会来到这里，然后邂逅了你们。】
　　说着，审神者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血契初始刀。结果发现，压切长谷部也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本丸的时间确实不可回溯，但你们是可以穿梭在历史中的啊！就算有数不清的世界线，就算这可能会花费几百上千年的时间，但找到那个能解开你心结的人的可能性，绝不是0啊！】

　　石切丸呼吸一室，下意识的摸向胸口。许久不曾有过太大波动的心脏，似乎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些都是后话，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趁着还在光线中，拼命的发亮，用力的飞舞！让命运这个臭小鬼，无法将视线从你的身上挪开！让祂搅动气流，帮你上升！】

　　审神者抓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充沛的灵力汹涌而至，滋润了干渴的脉络。褪色的狩衣变回整洁鲜亮，新的灵契在神刀的默许下缔结而成！

　　【——只要你一直在飞舞，我相信终有一天，曾经与你失之交臂的那粒灰尘，一定会随着气流再次翻滚上来！而在那之前——】

　　三郎握紧神刀的手，并不魁梧的身姿，此时却如山岳一般坚定厚重。

　　【——石切丸，不要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