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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年祈福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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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1578年12月31日，大晦日。
早早的吃过晚饭，趁着天色还亮，去温泉浴场简单沐浴后，三郎在长谷部的帮助下，穿上了整套的正装。
黑纹付羽织的胸口处，烛台切帮忙绣上了大家一起设计的家纹。——简洁的圆圈里，用银线勾勒出由刀剑组成的鸟居。——穿在身上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夜色降临，本丸中的石灯笼陆续亮起，在道路两旁散发出温暖的橘色。如同萤火般的道路，即便出了本丸也没有断绝。付丧神们赶工雕出的石灯，沿着后山蜿蜒而上，星星点点的闪烁着，像是在山林中淌过的银河。
由于没有要求统一行动，收拾妥当后，有性急的刀剑已经出发了。栗田口的小短刀们穿着赶制的冬衣，嘻嘻哈哈的追逐着，沿着山路奔向了峭壁处的神社。
和审神者打了招呼后，烛台切也带着小贞爱染他们踏上了参道。
鹤丸国永早就不知去向，只怕是又埋伏起来，准备好了新的惊吓。左文字兄弟互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拉起手，谨慎的前进。
“——阿鲁金，可以出发了！”
穿好新制的轻装，压切长谷部提着竹篮，精神抖擞的说道。
“……哦哦，好的。”
凝望着星空的审神者回过神，拢了拢羽织跟了上去。
刀剑们为了让主人行走方便，在通往神社的山林间修了简单的参道。数不清的粗糙石灯顺着参道两旁蜿蜒而上，朦胧的灯火之中，居然也颇有一种古拙的美感。
与长谷部在参道右侧并肩而行，三郎偶尔抬头仰望着战国时代璀璨的星空，不知在想什么。长谷部沉默的随侍在侧，没有打搅主人的思绪。
“……虽然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我以前应该是和家人一起去新年参拜。”
沉默半晌，三郎慢慢说道。
“我…竟然还能拥有能一起去祈福的家人，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这是我等的荣幸，阿鲁金何必如此客气。”
长谷部低声回答，在台阶陡峭的地方，微微扶了主人一把。
石阶铺就的参道似乎格外漫长，星星点点的石灯一路向上伸展着，仿佛连接到了天上，伸进了星空之中。
审神者少见的沉默着，沿着石路一直向上，就像执意要走进那遥不可及的星辰之中。
“……你知道吗，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毁灭了。”
时间过了许久，三郎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世界末日，也没有电影中的灭世洪水和外星人入侵……我的世界就像是一张草稿纸，被看不见的橡皮擦，一点点的擦掉了…不只是痕迹，连相关的记忆…都擦掉了。”
“拜这身灵力所赐，我还隐约记得我有个姐姐……但我想不起来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就好像我有个姐姐这件事，只是我的臆想似的。……但我知道她的确存在过。”
“——很可笑吧？我记得我有个姐姐，我却连她的长相和名字都想不起来。”
“——救下我的人跟我说，像我那样的平行世界还有千千万万个…每天都有新的世界诞生，也有很多个世界毁灭。
他还说，我的世界毁灭时，残余的灵力碎片落到了仅剩的幸存者身上，我只是其中之一。
——他说我的世界是时间溯行军毁灭的，我就应该用这灵力击败他们，为我的世界寻回一个公道。”
“可我连我的世界都已经忘了……又哪里有感情去为它报仇雪恨？”
“——他们劝不动我。就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哪里知道我想要什么？就算曾经有，我也忘了啊……”
“——我想了很久，然后跟他们说，我想要回我的记忆。”
“他们给不了我。但他们想了个别的办法——带着我去了其他的世界，去看另一个我的人生轨迹。”
“据说即便是不同的世界，只要世界线的发展是一样的，像我这样的小人物的同位体，生活轨迹基本也是一样的。”
“谁有耐心看一个小老百姓的吃喝拉撒日常生活啊！挑些重点的事情告诉我不就好了吗！”
“……可我看见了我的姐姐。真是奇怪啊，我明明已经不记得她的长相了，但偏偏一看见她，我就知道，那是我姐姐。”
“我看见了她的订婚戒指，听见她絮絮叨叨的让那个【我】不要一天到晚宅在家里，逼着我出门交际……”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我记起了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我的姐姐带我去取她定做的戒指，然后就会如同这个世界的她一样，继续平凡却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我没能救下她。”
“每个世界线上，都有一个她。我没能救下我的姐姐……至少现在，我有能力守住一条世界线，救下这个世界的姐姐。”
“就算未来的生活没有那么美满…但至少她认真活过，这世上总归会留下她的一笔痕迹。
不至于像我的世界那样，连个能记住她名字的人都没有……”
“她是我的姐姐，她比我优秀，也比我坚强，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不管怎么说，作为家里的男人，我应该保护好她，绝对不能让她死在我前面！……可是我失败了。”
身边的人类似乎小小的抽泣了一声，长谷部顿了顿，悄悄的放慢脚步，体贴的走到了稍后的位置。
“……至少这一次，我要保护好她。哪怕签的是终身制的契约，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这个【我】……”
“——至少这一次，我决不会让她死在我的前面。”
长谷部抬眼望去，瘦弱的人类似乎已经精疲力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请求付丧神的帮助。
他挪动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攀爬着陡峭的台阶，仿佛执意要走进那片星辰之中，走向一颗已经消失了的星星……
“嗯，您一定能如愿的。”
长谷部温和的说道，上前扶住审神者，与他并肩前行。
“——若是前路崎岖，我便为您斩尽一切阻碍！”
六十六、
穿过鸟居，走过参道，越过吊桥，第一个抵达神社的是纯白色的鹤。
在手水舍简单清洗过，向赛钱箱轻轻一躬，摇动垂铃，从怀里掏出一枝瘦梅，投进了与神明结缘之所。
二拜、二拍手、一拜。
鹤丸闭目双手合十，不知向神明许下了什么愿望。
雪色的月光撒在他身上，俊美的刀剑越发脱俗，不似人类。
片刻之后，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并不打算在这方净土上搞事情，鹤丸翻身跳下山涧，如同一只真正的鹤般，在磷峋的山石上轻点，飘然而去。
栗田口的短刀们紧随其后，积攒的银豆和铜钱哗啦啦的滚进赛钱箱，挂满柏枝的绘马被风吹动，稚嫩的笔迹中全都是回家的渴望。
烛台切光忠并没有祈愿。当小朋友们忙着挂绘马时，他凝视着神龛许久，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了自酿的清酒，还有尚且温热的烤年糕。
将简单的供品摆放好，他双掌合十，默默祝祷。
左文字兄弟挑选了今年成色最好的几个柿饼，整整齐齐的在年糕旁摆成一小叠。
等到审神者终于气喘吁吁的走上来时，差点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供品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上坟呢？！瞎搞什么啊？”
嘴上吐着槽，却也没有将那些供品挪走。三郎接过长谷部递过来的竹篮，从里面取出了一大盒蜡烛。分给在场的其他人后，各自点燃，奉到神龛前。
…………
临时神主萤丸表示要在此彻夜烧火“大祓”后，大家最后向着神龛鞠了一躬，暂别了萤丸和要陪着他的爱染，就热热闹闹的下山了。
“——主公，奉香奉烛这个仪式，不是寺庙的吗？”
太鼓钟挤到审神者旁边，好奇的问道。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心意到了就好！”
废审明显的顿了顿，然后故作潇洒的挥了挥手。
“不论是神明还是佛祖，能得到意料之外的礼敬，想必也是个小惊喜吧。”
“……嗯，您说的对。”
烛台切光忠回头望向神社，今夜无风，神龛周围点点烛火闪烁，如同一小片璀璨星空。“大祓”的火光渐渐燃起，将周围照的通明，想必这一夜，一定也是温暖的。
“——……他们一定也会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