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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久别重逢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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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二十日后，越后城郊。
“——核对完毕！任务完成啦！”
打扮成武家小少爷的两个小朋友，挤在一起核对着手上的清单。确定无误后，爱染欢呼着跳上了拖板车。
“可以回家啦！”
“——比预计的要快呢，还有不少时间，回去时不必急着赶路了呦…”
萤丸展开地图查看了一番，突然抬头与爱染四目相对。
“去能登取回主公定做的衣物之前，我们可以顺路去一趟越中…”
“——嗯！！他们一定还在神社里！”爱染重重的点头，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亮。“接上他们一起回家吧！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锵！花次郎出发啦！”
大太刀男孩儿利索的爬上车，像模像样的驾起马车。
花次郎嚼着路边零星的青草，抬起头温和地叫了两声，拖起板车上路了。
————
越中临近信浓的腹地处，有一片幽深的山林。因为连年的兵乱，附近的村落逐渐荒废。久无人烟，山中零星的小路也日渐荒芜。通往山腰处的石阶爬满青苔，破败的鸟居无人打理，上面的清漆斑驳脱落，一簇簇木耳从腐烂的木料中长出来，像是遍布在神明尸体上的霉菌。
顺着残破的石阶继续往上，是一座被废弃的小神社。破烂的门板倒在地上，曾经鲜亮的廊柱布满灰尘和蛛网。仅有的几间屋子找不出一扇完好的窗户，昏暗的天色下，黑洞洞的门口就像是饿死鬼张大的嘴，山间的冷风呼啸而过，穿过庭院间蒙尘的惊鹿、干涸的手水舍、枯萎的许愿树…
枯枝上，数不清的绘马随着风哗啦啦的响着。不知是谁的愿望被遗忘在这里，沉寂着，永远无法实现。
“……退，今天好些了吗？”
空荡荡的本殿里，如今寄宿着一群落魄的小小神明。有着美丽少女般外貌的付丧神轻轻走进去，把端着的瓦罐放到了昏睡着的男孩旁边。
“……和昨天一样，一直都没有醒来。”
长着蓬松的粉色头发的小男孩抬起脏兮兮的脸，天蓝色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乱尼…退是不是也要和药研哥一样…醒不过来了？”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灵力耗尽了。”乱藤四郎抚摸着秋田的发顶，轻声安抚。“只要…只要坚持到主人找到我们，就算变成了刀剑我们也可以再变回来！”
“……可是，神社里残存的灵力已经越来越少了…时间锚点还要等很久很久…”
秋田低头看着躺在破草席上的兄弟，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握紧的手上。
“——我们真的能等到主人吗？”
“…一定能的！”
靠在旁边的厚藤四郎大声说道，握紧拳头给兄弟们打气。
“主人已经安全的逃出去了！她一定会找时政来救我们的！虽然…虽然我们要花好几年等待时间锚点，但主人那边最多也就是几天时间！主人一定不会放弃我们的！我们也绝不能放弃自己！”
“——没错！不就是多等几年吗！”
橘发少女欣慰的说道，捏了捏秋田的脸蛋，为他擦去泪水。
“这里的灵气没有了，我们就去寻找下一个地方！只要我还有一点力气，就一定会带着大家一起坚持下去！”
说着，他将裹在布料中的药研藤四郎仔细地捆在身上。——这是他第一个因为灵力不足化为本体沉睡的弟弟。
“变成刀剑了也没关系！我会把大家都带在身上！一个也不落下！”
…………
…真好啊。藤四郎们…还有回家的希望…
靠在门边的太鼓钟有些羡慕的看着那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怀里破损的太刀。
……可是…还有四年啊…真的等得到吗？…
他默默的推开刀锷，缓缓抽出太刀。——刀身的裂纹上，已经有暗红色的锈迹慢慢出现。
……小光…正在朽烂……
仿佛被太刀上的铁锈刺痛了眼睛，太鼓钟迅速的将刀插回鞘里，紧紧的闭上眼睛。
片刻过后，涌上眼眶的酸涩慢慢消退，男孩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太刀重新捆在了背上。
“太鼓钟，我做了野菜粥，你也来喝一点吧！”
乱向坐在门边的男孩热情的招呼着。
“…不了，我……出去走走。”
太鼓钟站起身，走出门去。
————
背着太刀的男孩靠着腐朽的鸟居，呆呆的望着蜿蜒而下的石阶。
这几个藤四郎们是近期才流落到这儿的。听说是因为本丸被时间溯行军攻破，为了给主君争取时间逃走，他们主动迎敌断后，最后本丸崩溃，坠入时间裂隙后落入了这个时代。
因为主君成功逃脱，所以，即便落入如此境地，他们也能满怀希望，等待多年后与主人重新团聚。
……可是，根本没这么容易啊。……对流浪付丧神来说，最大的危机不是灵力的匮乏，而是时间的侵蚀。
已经流浪许久的太鼓钟不忍心对他们说出残忍的真相，只能一个人带着将死的同伴，独自等待着最终的到来。
……先是清光…然后是歌仙…两振名刀就这样锈蚀成了一堆残骸…之后是小光灵力耗尽…接着是萤丸也陷入沉睡……还有明明已经坚持不住，却仍不死心的爱染…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看着爱染背着萤丸，沿着长长的参道走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太鼓钟含着泪水留在这里，只为了那一点残存的灵气，能让小光身上的锈迹慢些蔓延。
爱染已经离开两个多月了，太鼓钟越发的沉默寡言。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爱热闹的男孩的影子了。
将太刀抱在怀里，男孩望向远方的眼睛毫无焦距……
——直到一点熟悉的红色出现在参道的尽头。
……啊，这个人真像爱染啊……
看着那边跑边跳向他招手的红发男孩儿，太鼓钟空白的脑袋里下意识的想到。
…………等等。
…………爱染？那是爱染吗？
————那是爱染！！！
“——爱染！！！”
太鼓钟一下子站起来向前跑去。
灵力匮乏带来的眩晕，让他猛地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顾不上查看是否摔伤，他立刻爬起来继续沿着石阶向下跑去。
“小贞——！！我们回来啦！！！”
爱染国俊挥着手大喊道，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用尽全力奔向小伙伴，张开双臂等待一个激动的拥抱——
“——可恶啊！！你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借着从上而下的冲力，太鼓钟狠狠一拳撂倒了小伙伴！抓住爱染的领子便是一顿猛晃！
机动太慢落在后面的萤丸：“……”
“什么都没有带上你就走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也……你也……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原本气势汹汹的短刀突然嚎啕大哭，积攒了一年多的泪水一下子全都喷涌了出来，原本清秀的小脸糊满鼻涕眼泪，头顶上却零零散散的飘起了几片樱花瓣。
“……我以为……只剩下……我自己了……”
“对不起！对不起啊小贞！你不要哭了！你再哭下去……我也想哭了呜呜呜呜…”
原本还在手忙脚乱的安慰小伙伴的爱染，半分钟后便顶着黑眼圈，和小伙伴一起抱头痛哭。
萤丸：“……”
“好了，都不要哭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贞呢！”
“萤……萤丸！？你已经恢复了吗？！”
太鼓钟泪眼朦胧的看着刚刚走到面前的萤丸，惊喜地抽噎着。
“锵！精神百倍！”萤丸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向对方展示了自己毫发无损的状态。
“——你们…真的找到新的聚集地了？！”
“——嘿嘿！比那个更棒哦！”
爱染抹了一把鼻涕，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找到了新家！！”
四十五、
破败的神社里，一群小短刀挤在一起，聚精会神的听刚刚回来的小伙伴卖安利——
“——我简直都不敢相信！那~~么大的本丸里，居然只有长谷部和青江殿！”
爱染表情夸张的说道，充分展示了自己当时惊喜的心情。
“不只是萤丸！连我也可以留下来了！主人灵力很强！要支撑整个本丸的灵力供应，可看上去就像没有感觉一样！还有还有！主人性格超好的！很喜欢开一些让人搞不懂的玩笑！虽然他的近侍一直是长谷部，但他从来没有限制过我们的灵力供养！只要缔结了灵契，烛台切一定很快就会恢复了！”
“——主人真的很好，就是长谷部君超小气的！”萤丸举手补充道。“虽然长谷部们都有些小心眼，但是这个真的超~~级小气呢！他居然让主人不要随便给我零花钱！还把主人要给我的一两金换成豆板银了！”
小短刀们：…………
“……这件事…不对劲啊。”厚藤四郎皱起了眉头。“那么厉害的审神者，怎么可能轻易掉进时间裂隙里？还有，他的初始刀是压切长谷部？如果他能让时政在初始刀这方面破例，为什么不要更稀有的刀剑呢？”
“还有啊，如果他是新任审神者，怎么可能会有练度那么高的初始刀？可如果不是，他原来的本丸呢？”
乱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
“如果真的是意外也就算了，但如果是伪装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主人才不是呢！”爱染噌的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反驳。“主人连历史考试都不及格，怎么可能是历史修正主义者！”
…………
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呢。
“——我相信爱染和萤丸！”太鼓钟坚定的说道，搂紧了怀里的太刀。“小光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带他去找那位大人！”
藤四郎们看上去还有些犹豫不决，太鼓钟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们。
“如果你们不能快点找到新的灵力补充，那么药研和退肯定无法坚持到四年后的。”
他轻轻抽出太刀，向小短刀们展示了上面的锈迹。
“本体上的伤痕，如果不及时手入，等到灵力耗尽就会慢慢腐蚀朽烂，直到变成一堆废铁……清光和歌仙就是这样，慢慢死去的。”
…………
“……我先去！”乱咬了咬牙，握紧了药研的本体刀。
“——乱尼？！你不要冲动啊！”栗田口的小短刀慌成一片。
“大家放心！我先带药研去看看，毕竟我们情况特殊。”
橘发少女安抚住兄弟们，狡猾的一笑。
“就算那位大人不同意，我们也可以住在本丸附近慢慢疗伤。——至少那边的灵气肯定比这里浓郁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