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将行》李十七丶

2、前尘 开元二十一

　　开元二十一年（733），长安，张府书房。
　　“张师，浩然兄这篇律诗大气磅礴，文采斐然，观其才情乃是栋梁之材。这句‘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将张师比作太公，同时表达了进入朝堂的愿景。张师何不作保为浩然兄谋得一职，也好让其一展抱负。”书房中，一布衣书生对案桌前的老人恭敬的说到。
　　老人面色和蔼，根本不似当朝宰相之风，老人对眼前这位弟子颇为满意，年轻人有如此朝气并不是坏事，“此去扬州任职也是衣锦还乡了，切莫失了本分，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和为师对你的厚望。这官场不比其他，其中潭水深浅你日后自当知晓，浩然才情比你更甚却不见得能做一个好官。记住一句话，为官为何？为官何为？”
　　“为官为何？为官何为？”书生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片刻后心中有了些许明悟，躬身道：“弟子谨记恩师教诲！在此拜别恩师，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聆听恩师教诲。”
　　“他日自会相见。”
　　“弟子叩别恩师！”书生对老人三行师礼，离开了张府。
　　只是这一去，终究未能再见。

　　开元二十八年（740），秋后。
　　时隔七年，未得见恩师一面。今年初春恩师告病还乡后便卧床不起，今年五月仙逝了。书生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髯须，再有几度春秋便是不惑之年，岁月还是抚平了自己的棱角，曾经的意气风发也没了踪迹。恩师死后，朝堂上只留太子与李林甫角力，太子又忌于圣心莫测，哪敢有过分之举。李林甫趁此营私结党，排除异己，自己自然而然也被摘了官帽。陛下已经不是那个陛下了啊。。。。。。
　　“阿耶，我们这是去哪？”女孩扯着书生的衣角，脆生生的问到。
　　看着小女儿大大的眼睛，眸间尽是灵动。书生蹲下身来，轻抚女孩的头发，望着九岁的幼女，怜爱的说，“我们去蜀中，蜀中是你娘亲的故乡，你娘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在那长大的，我们去那里去看看好不好？”
　　女孩眨了眨眼，笑着眼角便眯成了缝，“好！”
　　书生左手抱着一个罐子，右手牵着女孩的手，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两人上了马车，书生进入厢内最后看了一眼府邸，眼里的深意说不清、道不明。
　　倪莫问掀起马车的窗帘，好好的看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最后一眼，她当然知道父亲眼里的情绪是什么。娘亲自幼体弱多病，姐姐出生时尚好，自打开元十九年自己出生后，娘亲的身体便每况日下，五年前娘亲便走了，两年前姐姐嫁到了张家，可惜的是，师祖恰好被贬去了荆州，而今年师祖也仙逝了，父亲也没能赶上见师祖的最后一面。这些年来的在这座府邸诞生的喜怒哀乐，却也未能因为离开而烟消云散。倪莫问很懂事的，这并不是早熟，而是小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的。。。。。。

　　开元二十九年（741）蜀中，城内破旧的城隍庙。
　　“可算被我们抓到了，你这小偷。”女孩对着面前的男孩做了个鬼脸，“看你衣着不凡，怎么行如此之事。”
　　男孩冷着一张脸，并未理会小女孩，而是看着面前的书生。这书生不似会拳脚的模样，只要行动得当便可逃离此处，若非先前大意踩到了油渍，也不会被这二人跟踪到此。正待男孩准备逃跑，耳边传来书生温和的声音，“何故行窃？”
　　闻言，男孩面色逐渐缓和，半晌过后开口道：“为先师下葬。”
　　。。。。。。
　　城郊外，男孩跪对着石碑，石碑上刻着“恩师之墓”，碑前摆上了祭祀的贡品，男孩伏身对着墓碑三拜，身后站着书生和他的女儿。书生拉着小女孩，二人朝着墓碑躬身行了一礼。礼毕，书生牵着小女孩离开之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烧纸钱的男孩。
　　“明日来我处寻我。”
　　空旷的城郊传来书生的声音，男孩手上的动作未停歇，将最后一张之前送入火堆之后，回身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斜阳的红光洒在城郊，书生与小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脚下的身影被无限拉长。女孩牵着书生的手，脚下的一蹦一跳彰显着她的本性。
　　男孩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了一丝温暖。

　　开元三十一年（743）蜀中倪家，竹林后山，山腰半坡。
　　一块大大的石块，经过风吹日晒褪去了棱角，石面也变得很是平滑。李少天和倪莫问二人百无聊赖的躺在石面上晒着太阳，丝毫不觉得石面硌得慌。
　　“倪艳，你怎么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老师温润如玉的性情你怎么没有学到半分？”李少天慵懒的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问着倪莫问。
　　倪莫问闭着眼睛，阳光照在身体上总是那么的舒服，让人一动都不想动，“李少天，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大，别整天没大没小地叫我小名，要叫莫问师姐。再说了阿耶是阿耶，我是我，我何必要跟他的性子相似。”
　　李少天险些将白眼翻到了天灵盖，撇了撇嘴，“你也就比我早生了一个月，怎的就要我叫你师姐。”
　　“大一个月也是大，师弟，师弟，师弟！”
　　李少天顿时无言。看着天空飞过山雀，李少天取了怀间自制的弹弓，从地上抄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块，张弓射向山雀。
　　几息过后，倪莫问突然感觉自己的眉间有些微微湿润。。。。。。
　　竹林的竹海仿佛受到冲击，有着些许震荡。
　　“李少天！！！你今天死定了！！！”
　　倪莫问跳下石块，抓了一把青草豪横地擦去了眉间的污秽之后，将其扔至一旁，挑了一根颇为称手的竹竿，朝着已经逃窜的李少天奔去。
　　那一刻，扬州砍王又回来了！
　　倪莫问扬州砍王的绝非浪得虚名。扬州城中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倪莫问在扬州孩童圈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姐头，不仅长得俊俏，为人仗义，聪慧无比。当然，即便扬州砍王再怎么厉害，以他李少天的身手自是不惧的。虽然每次捉弄完倪莫问后，他都会被倪莫问揍得鼻青脸肿，但却对此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