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吹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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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喝了橙汁
2021.12.06
很多“我真的很喜欢他”到后来都化为了“原来我还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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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樱也在等待下班倒计时前，碰巧刷到了网络上一个热门话题#那些学生时代暗恋的心动瞬间#
她滑动屏幕翻看着网友们的回答，看完忍不住在话题里也跟着回答道：
“暗恋是人群中能第一眼认出你的背影，楼道里为你放慢过脚步与驻足，经过你教室窗口不经意的一瞥，都是我曾为你心动的瞬间。”
………
让黄樱也没想到是，这条回答让她在座上回家的地铁时，手机依旧在荷包里断断续续震动着提示有新信息。
打开查看，是她在话题下发的那条微博被很多人点了赞，有一些网友十分感触地评论了自己的心动瞬间。
还有网友好奇地评论问她，暗恋结果是好是坏？
这个好或坏的问题使黄樱也短暂地愣了一下。
她关掉手机抬头往车厢窗外看，霓虹灯光像一团青红色火焰照映着城市里鳞次栉比的建筑群。
此时的江城在灯光照影中仿佛一座钢铁森林。
就在此刻地铁呼啸飞驰而过的瞬间。
黄樱也想起梦到过很多次的夏天，在高中教室里，头顶上老旧吊扇呼哧呼哧转动着。绿色窗框外雾蒙蒙一片下着雨，学校灰色的建筑群在这雾里像漂浮在半空里，光线昏暗的室内只有她盯着的少年是带着光的，这一盯就是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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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城二零一零年夏天
在她的记忆里，江城的夏天永远都泡在没完没了的雨季里。
本以为今天也只不过是这潮湿雨季里惹人无端烦闷的一天，她要早起赶去四中参加高一学期前的美术分班考试。
因为下雨交通不便，这场考试她迟到了。
当黄樱也背着画板提着画具箱，急匆匆跑进四中校内艺体楼，踏上阶梯快步走上三楼再继续转弯走过地板泛着黑亮色光的长廊，推开考场后门进入室内后，她想随便找个空位赶紧坐下。
在黄樱也低头俯下身托起空着的小板凳时，有只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来，指间夹着一包纸巾。
“板凳上很多铅笔灰，擦一擦。”
说话的人嗓音清脆，格外悦耳。
黄樱也循声望过去，视线猛地撞上了递给她纸巾的男生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年不会料到，就在她和他目光短暂对视的几秒里，她发现了他左眼眼尾下有颗黑色泪痣，也感受到自己的心跟烧开的汤底一样咕噜咕噜冒气泡。
黄樱也接过纸巾，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男生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似乎微愣了下，然后很快，错开视线。
后续考试期间，黄樱也被自己没来由的“一见钟情”弄得心不在焉，试卷画到一半忍不住侧头朝他所在方向看过去。
在往后的日子中她依旧记得那天，少年穿着一件灰色T恤，衣领口露出的脖颈上绕着一圈红绳，他的皮肤被这红绳衬得很白。
他低头画画的动作很随意，个子看着很高，三条杠的黑色运动裤包裹着的两条长腿向着脚下地板延伸，无端端的让人觉得他有种不羁的感觉。
在这因为阴雨天而光线暗沉的室内，唯独被她盯着的男生仿佛自带了耀眼光芒，让她无法忽视。
可能年少时的心动就是这般莫名其妙又简单，就因为发现他眼尾有颗好看泪痣，而突然有了好感。
后面，男生也有察觉到她在考试时偷看他吧，在他交完试卷出门前还回过头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黄樱也在结束考试后，走出教室又在长廊上碰见了他。
他怎么还没有走？她心想着。
但她表面故作淡定地当要从男生身边擦身而过时，被叫住了。
叫住黄樱也的是在他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朝她腼腆一笑，做起自我介绍。
“我叫方宋。”
“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了，能做朋友吗？你的手机号码如果方便的话给我一个吧。”
不是他，黄樱也感到有点失望，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了那个男生号码。然后看着他被那个叫方宋的男生碰了碰肩后，两人越过她往楼梯口走去。
方宋还回过头笑着和她说了声再见，他没有。
少年之前在教室里回头看她那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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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分班考试没有把她和那天让她心动的男生分在同个班级里，但这并不妨碍黄樱也在其他女生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
开学后，黄樱也和班级里几个女同学慢慢熟悉起来，下课约着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在小卖部又碰见了他。
男生好像刚刚打完球，还穿着白色运动衣黑色半腿裤，右手手肘里夹着一个篮球，左手拿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在喝。
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同学也注意到他，挨在一起小声议论：
“他叫蒋衍桥。”
“你们认识？”
“对呀，我们都是从学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快说说他！”
“他好像有女朋友了，是学舞蹈的，之前初中就一直在追他。”
“好吧.…..”
几个女生在听到他可能有女朋友后议论也戛然而止。
在旁边看似认真在货架上找寻食物的黄樱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蒋衍桥在三班，她在五班。
黄樱也有时在课间经过他们教室外走廊，会看到他和其他男生靠在栏杆上说话，那个叫方宋的男生也在其中，看见她走过去还会主动和她笑着打招呼。
因为方宋的主动，蒋衍桥对她也算有了点眼熟，在学校里和他碰见时也会和微微朝她点点头，但也都只是淡淡的。
黄樱也在学校里和班级中，一直属于很安静的那类女生，性格不太外向也不主动。
虽然班上也有同学夸她长得好看画画也画得不错，但她和他们很多话实在是聊不到一块去。除了少个别谈得来的女生外，没有多少很好的朋友。
她也做不出来化心动为主动，大胆追求的事情，这份心动逐渐朝着暗恋的方向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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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整个高一学期结束前夕，美术老师挑选出整个年级期末优秀试卷挂在艺术长廊上，供同学们互相点评和学习。
黄樱也的水彩色感一直还不错，试卷也被老师挂出来了。
长廊里看画的同学很多，在她被挂出的画前，有其他班的男生女生围在一起讨论：
“我觉得这画构图就很一般。”
“前后虚实关系也不好。”
“这也能打高分？”
“分数打高了吧！”
站在一旁刚好听到的她，正想上去好好和他们探讨一下画画的技巧时，没想到被他人抢了先。
“这幅水彩色调很搭冷暖呼应，主体物细节刻画得也很好。”
“分高很正常。”
突然出声的是蒋衍桥。
他绕过那几位同学走到她这边来，在她身边停住脚步。
对于刚刚他给出的肯定，黄樱也觉得自己心里像有彩虹升起，不好的评价丝毫打击不到她了。
她忍住自己扑通的心跳声和暗自窃喜，小声对蒋衍桥说：“谢谢。”
少年侧头看了看她，嘴角弧度微勾：“画的不错。”
蒋衍桥知道面前的画是黄樱也的，因为画的右下角有写她的名字。
那几个男女同学尬笑着四面散开，她想着要怎么抓住这次机会和蒋衍桥说上话，方宋在这时跑了过来一把搭住蒋衍桥的肩，问他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刚好碰上一起看看画。”
蒋衍桥说完，迈着一贯懒散的步子往旁边的画走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暗恋的种子在黄樱也心底忽地破出了泥土，像一株藤蔓缠绕住她的心，喜欢好像快要藏不住了。
高二学期开始后，方宋越来越主动的来五班找她玩，经常会给她发信息聊天。
因为方宋的主动，她有了新的朋友。
方宋会在中午午休时间，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会叫上她去看他们打球。美术课也会喊上黄樱也和他们一起完成作业，每天下晚自习也会走过来等她收拾完，一起走去公交站台。
这些时候，身为他好哥们的蒋衍桥也都在，所以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黄樱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从方宋那里她知道了蒋衍桥一直带着的红绳上那块玉，是他的奶奶从寺庙求来给他保平安的。
也从方宋那里知道了他和学舞蹈的那个女生根本没有什么。
其实她很清楚方宋和她做朋友的目的，是因为可能喜欢她。但在方宋没有将心意说出口之前，她在衡量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和想到她的喜欢，或许会对蒋衍桥造成困扰之下，做了犹豫不决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胆小鬼。
在和他们接触久了彼此熟悉后，黄樱也觉得蒋衍桥的性格和她自己完全是南辕北辙的。
少年的高中生活比她丰富多彩，永远开朗，永远活泼。
在学校里蒋衍桥朋友很多，人缘很好。
除了方宋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外，还有很多男生爱凑到他身边喊他一块去打球，课间会围在他桌边聊体育周刊、电竞游戏、试卷题目。
他的文化课和专业课成绩在年级里属于中上，各科老师都很喜欢他。
据黄樱也每天的观察中，蒋衍桥喜欢吃校门口斜对面面店的小笼包和热干面，他对每幅画画作业都很认真，画画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班周二周四下午的体育课，蒋衍桥会固定出现在篮球场上。少年投篮很准，穿着白色球衣在场上跑动的模样，让场外一杆特意过来看他打球的女生为他着迷。
甚至于会有大胆主动的漂亮女生，在他走下场时给他递水、拦住他找他要联系方式、在食堂吃饭时故意和他坐一条长桌找他说话。
说不羡慕这种大胆主动是不可能的，其实在每天的生活里她看见的日出日落、走过路边无意中发现的好看花朵、摇着尾巴的可爱小狗，都好想与蒋衍桥分享，但是这些她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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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年夏天，迎来高三。
没等到她在这暗恋里尝到什么甜头，她和蒋衍桥这些能够让她开心回味的交集，止步在她拒绝了方宋突如其来的告白后。
方宋是黄樱也真的当作朋友的人，所以她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不知道他的喜欢。
拒绝了他后，方宋在学校再看见她会开始躲着她，擦肩而过时会装作不认识她径直走过去。
蒋衍桥虽然没有如此，碰见她依旧会打招呼说话，但在学校里少了方宋的主动，她和蒋衍桥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继续再交集的地方。
本来就不太会主动的黄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们说话，还在一起玩，假装一切还是原样。
就这样到了美术联考前的集训，她因为蒋衍桥选择了留在学校参加集训，老师把跟着学校集训的同学合并在了一间大画室里。
在这高中生涯最后一学期里，画室氛围很融洽。
同学们会在一起互相分享画画的理解心得和自己擅长的绘画技巧，大家都在为了能够考上心仪的学校而努力。
老师在课上点评作业时，也经常会夸到蒋衍桥的作业，说他的画画作业其他同学可以观摩和参考一下。
在画室里有人和他坐在一起画画，有人大笑着和他说着趣事，有人拿他跟其他女生开玩笑。
这些时候的她，总是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装作那个唯一在意的人不是她自己。
冬天的下午，同学们会围坐一圈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画速写，并且轮流到圆圈中间当速写模特。
轮到蒋衍桥上去当模特时，会有人在下面起哄打趣。看见他笑着说别闹时，黄樱也若无其事地画着自己的速写，其实心里像是淋了一场雨。
她后来在别人面前连他名字都不敢提。
同在画室画画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到美术联考前。
画室里最活跃的男同学开了话题问大家：“一起画画这么久，大家之后都想考哪所院校？”
同学们接过这个话题纷纷开始胡吹：
“哥哥这一身才气横溢，八大美院等着我挑。”
“哟，我可不挑，能上湖美就行。”
“我从画画开始目标就是去浙江。”
“我绝对能七八个合格证握在手里，就祈祷我的文化分能够上其中哪一个。”
.........
大家说得有声有色，笑闹着都很开心。
黄樱也听见有人很大声叫着蒋衍桥，问他想考哪里，坐在他旁边位置的方宋帮他热心回答。
“蒋衍桥的父母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毕业就出国。”
知道了他毕业就会留学，那她想和蒋衍桥考同一个院校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美术联考前两日，黄樱也和朋友一块过了十七岁生日，在吹灭生日蜡烛前她在心里许下愿望。
“祝愿我喜欢的少年，未来不管他在哪里，都能前程似锦、事事顺意。”
她也相信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那天生日过后，她悄悄在蒋衍桥的画袋里放了送给他的新年礼物，留得贺卡上并未署名，只写了：
“因为你，我永远喜欢江城的夏季，就算它的夏季一直泡在雨水里。
但雨水会结束，所以暗恋总是苦涩，我不想再暗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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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高三年级组织所有学生，一起照了集体大合照。
那张年级合照算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被她好好保存起来。
她在这荒芜青春中三年的暗恋光景，被毕业时的欢呼浪潮淹没，散场时也跟着无疾而终。
这份暗恋未曾宣之于口，最后也不必有好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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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路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小心。”
地铁报站广播快速拉回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黄樱也。
她看着站牌提示到站是长江路站，这站下车的话走不了多远就是她们高中时的学校。
她很少会去那边。
上高中时，蒋衍桥爱吃的面店还在当初的老位置，只是不见了一起吃过的铁板烧和炸土豆的流动小摊，彼时奶茶店只需要两块五一杯的冻柠七是互相请客时喝过的，现在的价格也涨到了十块钱。
最后，黄樱也拿出手机，回复了那条问暗恋结果是好是坏的评论：
“后来的后来呢我的暗恋毫无声息不被知道，我注定是他人生里短暂经过的某个路人乙。
但我始终记得隔着操场人群远远看着他，在他打完球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一起同行，拿着他的画画作业慢慢摸索。
那些晚自习后一起走过的公交站台，夏日一起待过的奶茶店，冬天飘着雪的画室里。
他不会在意和记起，但我会偶尔怀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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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我十七岁生日愿望里的少年。
祝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吹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