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工历114年（5） 代价 ...
-
冰冷的触感窜上整个身体，喉间的紧迫压制住神经。
我微微蠕动着喉结，脖子的绷带摩擦着皮肤，在巨大的力量面前，还是松散一地。
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要闭上，脑袋嗡嗡作响，耳边的轰鸣声使我逐渐失去意识。
似乎有谁说了什么话。
“阿吟。”
有人在叫我。
“你说，是今天的菜好吃，还是那天晚上的好吃呢？”
好冷好冷......
我眯着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缓缓地闭上眼。
那天晚上......
什么那天晚上......
哦对了......是那个夜晚。
那个有他的夜晚，那个予我承诺的夜晚。
他说等我，我还在等，一直在等。
“哥！”耳边一声尖叫划破鸣响，我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俞宥冲上前来，死命地掰着谢忱衣的手。
“哥你干什么！松手！松手啊！再不松手阿吟会死的！”他几乎急得要哭出来，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突然，我脖子一松，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俞宥连忙上前，他跪在地面，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我的肩膀，带着哭腔问：“阿吟......你没事吧？”
真痛啊......喉咙像被撕裂开来。我忍着剧痛撑起身子，狂咳了几声，看到地上滴了几滴血。
我咳血了？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发现并没有铁锈味。
俞宥破涕为笑，他紧紧抱住我，哭道：“还好，还好只是伤口破裂，没事就好。”
伤口破裂，好熟悉的词，我突然想到那个下午，自己似乎也是这般，用尽全力去安慰某人的。
我转头看向某人。
谢忱衣镇定自若地观赏着我们的闹剧，他坐在椅子上，俯视着我们，仿佛这与他全无干系。
我心里不住地发冷发颤，一股无名的怒意缠绕在心间。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我。
身上没力气，我只能狠狠瞪向这个冷漠的男人。
他自私，薄情，甚至忘恩负义，如果眼神能是一把利剑，那么现在他一定已经千疮百孔。
谢忱衣看到我愤恨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平静地盯着我，俯视的角度极具压迫感，随后，缓缓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皮带。
我瞳孔微震。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阿吟。”
他淡淡地笑着，皮带在他手中折叠了两次，那样一张柔和而标致的脸，与他的动作真是极不相配。
我羞愤难当。
可是愤怒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理智。
我想站起来理论，那一刻，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
可是，一只胳膊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俞宥站起身，他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护在我身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开口道：“哥，厨师是我带进来的，规矩是我破坏的，办法是我想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折磨阿吟了......”
空气似乎静止一般，他的呼吸急促，可身影却坚定不移。
“怪你？”许久，谢忱衣冷冷一笑，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饶有兴趣道：“俞宥，你以为他知道了你做的事后，还会原谅你吗？”
眼前的身影微微一怔。
谢忱衣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到我的脸上。
而俞宥此时，已然握紧了拳头。
我不解地看向两人，看到谢忱衣怡然自得的样子，又看到俞宥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下不安。
终于，在木钟敲响的下一秒，俞宥转过了身。
他默默地蹲在我面前，低着头，手握成拳搭在膝盖上，脸色煞白，缓缓开口。
“阿吟。”他叫我，眼睛却不敢看我。
“其实......我是我哥派来监视你的。”他声音低沉，冲我低着头的样子似乎在忏悔。
时间仿佛停止。
木钟敲了十二下，我听着周围逐渐归于平静，唯独留下这道刺耳的声音继续。
“对不起......”他还在一个劲地道歉，一个劲地解释：“你的菜谱，喜好，包括最近在做什么，都是我告诉我哥的。”
犹如晴天霹雳。
“可是......可是只有这件事没有。”他突然捏住我的肩膀，满目希冀地看着我：“阿吟，你相信我，带厨师见你这件事，我是真心实意的，真的！”
他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肩膀随他的晃动而摇摆，眼中早已没有了色彩。
好吵。
这里一切都好吵。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脑中突然头痛欲裂，我紧皱着眉头闭上眼，不想再听下去，一把推开了身旁的人。
“阿吟......”俞宥被我推到地上，他撑着地面，羞愧而又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俞宥被扶了起来。
谢忱衣来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阿宥，你做的很好，可以下去休息了。”
“不......”俞宥摇着头，他依然紧紧盯着我，显得失魂落魄。
“好了，别再看了，你的任务完成了。”谢忱衣继续提醒道。
“哥，你放了阿吟好不好？”许久，俞宥难掩失落的声音传来。
谢忱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叹一口气，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随即，阿瑞便上前强制要把人拉下去。
“不...我不要走...放开我！”俞宥拼尽全力挣扎着，可是力量的悬殊让他无法挣脱。
阿瑞的力气尤其得大，直到他挣扎得精疲力尽，才终于哭喊出来。
“哥！”他带着哭腔看向最后的希望。
可是没有人回应，谢忱衣只是冷冷地听着他的哭闹，没有丝毫余地。
他明白了。
他这才明白。
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阿吟......对不起.......对不起......”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他的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除了滴答的钟表还在转动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这餐桌旁，就剩下了我和谢忱衣两个人。
他看着我，视线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停地在我身上留连，可这无法忽视的目光，却第一次令我这么厌恶。
而现在，又多了一丝恐惧。
谢忱衣缓缓向我走来，皮鞋的哒哒声使我下意识向后退，我的视线慢慢上移，从他的脚边开始，突然定格在那条鲜红的皮带上。
很罕见的颜色，我这才注意到。
他靠近我，我向后挪动着，逐渐贴到了墙边，已经无路可退。
浑身的神经像是被唤醒一般，顿时紧绷起来，我警惕地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手中的皮带那么醒目，就在他掌握之中。
他蹲在我面前，用皮带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伤口撕裂的痛感顿时涌上心头，我不由皱眉。
他却并未理会，指腹轻轻擦过伤口处，笑了笑。
“疼吗？”
我咽了口唾沫。
一时间，我竟有种错觉，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用这样温柔的话，轻而易举就撩拨了我的心。
只是今非昔比，现在的一切都不同了。
我不会为此迷惑。
他并未等我的回答，手中的力气更重了些，靠近我的耳边，问道：“知道这条皮带怎么来的吗？”
第一次距离这么近，我微微一颤，半晌后别过了头。
他冷哼一声，热气打在我的耳畔。
“这是用你的血染成的，阿吟。”
低沉的冷笑不绝于耳。
“现在，你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重新分开距离，他换了副严肃的面孔，抻了抻皮带。
皮带划破空气的声音，无论是看还是听，都那么触目惊心。
我已经忘记了我的感觉，忘记了我的恐惧，忘记了我深藏于心底的自尊。
现在的我，只想倚靠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痛哭一场。
皮带如雨打一般落在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我痛苦地瑟缩，无助地叹息。
好疼......
真的好疼好疼......
谁能救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进行到哪里，不知还有多少下。
我趴在地上，每一下都是煎熬，每一下的痛处都无比清晰，皮肉的碰撞交织，让我喊不出声音。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想要抓住什么。
可是，就连这小小的愿望，也被无情地打断。
“把手拿回来，阿吟。”
谢忱衣站在我身后，悠哉地提醒道。
我没有听他的，我不想听他的，我像抓住一支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往前伸。
“把手拿回来。”他第二遍提醒道，这次的语气更加像命令。
我瑟缩着犹豫了。
指尖抖了一抖，我不甘地紧握成拳。
他俯下身，手指强硬地窜入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
“乖。”他亲吻着我的手背，又亲吻了我的眼睛。
“是不是很疼，阿吟。”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伤口，又在我耳边耳鬓厮磨：“亲爱的，你知道吗？你不该对我耍小聪明。”
“也不该试图瞒着我。”他低低笑着，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发。
“好好记住这感觉，阿吟，这是你敢背叛我的代价。”
松开我时，我像失去灵魂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上火辣辣的疼，只稍动一下，整个身体便颤抖不已。
谢忱衣重新将皮带系上，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他送我上了二楼，轻柔地把我放在卧室的床上，这会儿柔和的样子，让我产生了错觉，似乎刚才施行暴力的恶魔不是他。
手伸向我的额头，他探了探，又问道：“疼吗？”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
“睡吧阿吟，睡着就不疼了。”
于是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个觉很漫长。
醒来之后，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谢忱衣的身影。
他坐在床头，耐心地削着苹果。见我睁开眼睛，淡淡一笑。
身体状态已经缓解了许多，我能感觉到明显的疼痛减轻，似是上了药，喉咙的裂伤也已经重新包扎整齐。
谢忱衣仔细地把苹果削成小块，然后一块一块喂给我。
我被动地接受着，不知为何，这一刻，眼睛由衷地酸涩。
就这样好了，算了。我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苹果到了嘴边，我再也不肯接受它。
我能感觉到，谢忱衣坚持了一会儿，便放下了叉子。
他起身走向门口。
站在门口，他停了下来。似是经过了思想斗争，许久，才开口。
“伤好后，就来找我吧。”
一句话不轻不重。
却是重新点燃我希望的明火。
我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谢忱衣的眸子里依然波澜不惊，他淡淡的声音穿过寂静的空气，直达耳边。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这次我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工历114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