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623》军拎

3、第 3 章

　　我转头看向正在观看娱乐节目的内维娅。

　　“你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联邦监控管理者吗，内维娅小姐？”我向她展示了我手中的书，食指轻敲在扉页的烫金大字上。好吧我承认我的发问有没话找话的私心。

　　我的发问结束。她慢悠悠地撇过她的一双美目，紫色的双眸几乎将我吸至她的眼底，教我无法思考。

　　“那位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她扬了扬好看的眉毛。

　　我如鲠在喉，平生第一次对于别人的问话没能够侃侃而谈。我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不太好听，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位看上去读过很多书的优雅女性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评价。

　　“听说他睡过的女人能绕克拉星三圈。”这可怕的陈述句让我耳晕目眩起来。

　　“为何不是男人呢，也许这位鼎鼎大名的监管者是个有悖人伦的同性恋者呢。”我知道我已经语无伦次了起来，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反驳她的话，仅此而已。

　　可内维娅不再说话，她沉默的可怕。那双紫罗兰的眼睛半眯起来，抿起的双唇在向我诉说着主人的不悦。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都是有悖人伦的同性恋者。

　　挫败感在我的心中蔓延。

　　事实上，担任监管者的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落下任何好处。我十三岁进了监管部门，靠着父亲与兄长的关系。那时的监管部没让我留下任何遗憾。

　　直到奥斯维德的上台。

　　监管部的名声也是那时候臭的。

　　曾经的监管部，隶属联邦的最高安全系统。那时候的监控，作用仅限于交通安全，社会治安，以及集聚民心上头。

　　没有人会料到，监控也可以成为上位者的一把利刃，一把挥向人民的利刃。

　　奥斯维德的改革浩浩荡荡。

　　新纪611，11月6日，前任监管部最高领导人康纳德·霍尔宣布卸任，次日被发现自杀在家中。

　　新纪612，10月18日，前任监管部政保局局长安德鲁·霍尔因泄露联邦机密，被判处立即死刑，并于11月6日执行完毕。

　　新纪613，1月1日，罗斯·福克斯·霍尔担任新监管部大监管者。

　　新纪613，1月1日，联邦监管部直属国家军队，由奥斯维德大帝直接号令。

　　新纪620，1月18日，118屠杀，联邦最年轻的波文·美帝奇少将在事件中牺牲，享年26岁。

　　新纪620,11月6日，大监管者小霍尔二世向联邦递交辞呈，正式卸任大监管者职务。

　　可以说，我很庆幸内维娅给我留了几份薄面。大监管者花名在外，经常为人们津津乐道，但人们最初认识我，却不是因为我“睡了几个女人”这种肤浅到在联邦每一幢独立别墅里都能窥见的腌臜事。

　　舆论刚发酵时，人们是这样称呼我的：杀父杀兄的色鬼恶魔。

　　说来也是，父亲卸任自杀，兄长被死刑枪决，小儿子却在一年后堂而皇之的上任。我没有理由去责怪民众，但却在他们的流言中痛不欲生。

　　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色魔，带着压抑着多年的叛逆，并成为了一条彻头彻尾的恶棍。

　　但人们忌惮我的身份，他们担心他们的话能被操控监控的我听见，然后被盖上莫须有的罪名。

　　流言始于人们的猜测，也终于他们的臆想。

　　涌上心头的悲凉将我淹没。

　　周遭的一切变得不再真实，我痛苦地闭上了眼。

　　“罗斯！”记忆中的声音响起。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蓝白屏幕，年轻英俊的少将，微笑着绅士地摘下白色手套，面对着那个建造在玫瑰丛中的庄园总监控，动情地吻在两指后，轻飘飘地贴在冰冷的监控器上。随后戴上手套，不曾留恋的大步离开。

　　然后就是我亲眼目睹的，直冲天际的蘑菇云。当然，还有波文的死讯。

　　那夜我嚎啕大哭，流尽了毕生的眼泪。

　　我18岁丧父，19岁兄长被害，27岁与挚爱天人永隔。

　　没人能正常地活下去。所以我病了。

　　“罗斯。”又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鼻子发酸，泪水浸湿了我的双眼。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眼前只有矜贵冷漠的内维娅。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原本手中的遥控器也被放在了茶几上。那双紫罗兰眼睛正认真严肃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有精神疾病。”华丽清冷的声音里，全是不容置喙。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下去吃饭吧。”半晌，我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内维娅听完后没动，还是静静地看着我。我站起身，她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责备。我像个被妻子数落的混蛋丈夫，沉默着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时，我再次遇见了维托那小子和安妮。

　　“嘿，艾登！”维托生动形象地向我展示了什么叫既大又小的声音。

　　大概是担心被监控抓到，但又丝毫收敛不了张扬的性格，以至于没大没小地没有在我的名字前加上先生。好吧，我承认我是个爱比较年纪的小心眼。

　　所以波文曾经说我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思及此，我垂下了眼眸。我还尚不能从刚刚的悲伤无力中解脱出来，那种发自肺腑的窒息感再次将我包围，我几乎站不住。

　　我渴望那双曾经包裹在白色手套的大手狂热地将我拥住，他那厚实温暖的胸膛是一个赛过母亲子宫更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这种病态的想念将我所有的精神全部抽取，只留下一个呆滞的躯体。我摇摇欲坠，模糊中看见维托向我伸出想要帮忙的手，安妮也焦急地上前围住我......

　　刹那间，甜腻的玫瑰味瞬间将我包围。那是内维娅的味道。

　　我被一个比我高的女人抱住了。

　　肌肤相贴的触感将我拉回现实。

　　“你怎么了，艾登！”我想如果将维托说的话用文字记录下来，那么一定每一句都需要加上感叹号，他有着独属这个年纪的“活泼”。

　　“我没事，午觉还没醒。不用担心，当然了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也能够接受，但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你......”我未完的话被内维娅异常骨感修长的手阻止了。

　　“他没事了。”内维娅替我开了口。

　　我的眼睛被那双手吸引住，那是双极适合戴白手套的手。

　　那双手的右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爱人轻抚的吻。

　　我瞪大眼睛。脑子里仿佛是被飞行器上的消防斧头重重地劈开了一样。

　　我回头看向内维娅。

　　她紫罗兰一般的眼睛里有一圈异常的凸起。

　　我站直了身体，努力忽略整个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疯狂战栗。

　　她比我高上小半个头。

　　这是一个身高191左右的女生。

　　我站直身体，将颤抖的双手收进口袋。“我没问题了，去吃饭吧。”

　　我拉着内维娅的手二话不说地进了餐厅。踏进门前，我似乎瞥见了中午没有来得及细看的电子标识。那上面画了一朵艳丽的玫瑰。

　　内维娅在我的面前坐下，用月光白的手绢细细地擦拭着双手。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擦拭着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大概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精神病了。

　　草草地用了餐，内维娅起身出门。我一个偏身拦住了她。

　　“嘿！我有话想和你讲。”

　　内维娅仅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想要理睬我的样子，径自走回房间。

　　我毫不犹豫地追过去。

　　我想要验证那个荒诞的想法。我承认我疯魔了，但那几乎要劈开胸膛的渴望操纵着我的身体，就算是一场可笑的乌龙，我也甘之如饴。

　　内维娅似乎丝毫不在乎我在她身后狂奔的动静，依旧一步一阶梯地上楼。她不摇摆腰肢和臀部，但依旧风情万种。

　　“等等！”我追上了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她藏在衣服下的手臂完全不同女子的纤细修长软若无骨，那是一种经过多年训练造就的结实肌肉，以及似乎是被大火烧过的不再平滑的表面。

　　我想要收回手，因为当我触及到内维娅手臂的那一刻，她犀利而带有杀伤性的眼神就立马扫视了过来。但大脑却像死机般，与我的双手切断了连接，让它们牢牢地焊在了内维娅的右手上。

　　“艾登先生。”带着冷冽的语调，内维娅开口道，目光也同时扫向我们相连的手上。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知道这是要我松手的意思。

　　我甩甩脑袋，重启大脑，然后松开她的右手，双手投降，“我松手，但我想和你谈谈。”

　　内维娅没再说什么，径自上了楼，我知道她默认了我的话。

　　回到房间，她又坐回了沙发上，打开无聊的娱乐节目，丝毫没有看我一眼。

　　“内维娅小姐，你原来是做什么的？”我搓了搓双手，局促地也坐在两人宽的沙发上。

　　“银行经理。”内维娅拨动修长的双手，百无聊赖地换了一个台。

　　“那可真是事业有为啊哈哈。”我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那可比不上大名鼎鼎的大监管者先生，嗯？尊敬的小霍尔二世。”凉薄的声音响起，我心头一震，熟悉的称呼像是当头一棒，重重地击打在我的脑袋上。

　　小霍尔二世，已经两年没有人这样称呼过我了。

　　我转头看向这个高挑的冷艳美人。

　　俗话说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恋爱是暧昧出格的举动摆在面前，但当事人却还时常看不清对方的感情。而我，或许在外人看来，内维娅，一个蕾丝边，外貌出众，气质上乘，并且与我，仅仅是在我身体不适的时候小小的帮衬了一下，并无其他瓜葛。但我，仅凭她外貌可有可无的异常，和一千人听便有一千人评价的语气，我就控制不了我大胆的想法。

　　并且众所周知，我的大脑存在感太强，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伸手抚上了内维娅的脸庞。

　　无声的泪也瞬间划过了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