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君子，侠女好逑》黥渔

2、指父为婚2 红菱眉飞色

　　展红菱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对手，也不愿意再多做纠缠，欺身上前便是一掌拍出，打算虚晃一枪后夺门而逃。展韬见展红菱目光一凛，已将她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抢在展红菱出手前一掌拍出，竟然也是五罗青烟掌。展红菱吃了一惊，两掌相交之下展红菱的功力毕竟不如父亲深厚，当即被震得向门口跌了出去。展韬见状，心里却暗叫：“不好！”原来此时展青萝正急往屋内赶来，红菱飞身跌出去，正好结结实实撞在青萝的身上。青萝毕竟没有练过功夫，身子骨娇弱，被红菱一撞之下，竟倒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展青萝才悠悠转醒，她侧头看到小妹红菱正伏着卧榻一侧席地而眠，眼角犹能见泪痕，显然是一直在守着自己。她心下感动，又担心小妹着凉，于是蹑手蹑脚起身，想找条毯子给红菱盖上，红菱却仿佛心中有感应般，立时也醒了过来。她见姐姐醒了，心中大喜，忙拉着姐姐的手问身上疼不疼，见姐姐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泪水却已如断线的珠子，再也停不下来了。红菱母亲早亡，因此在她心中，姐姐青萝虽只虚长她几岁，却如母亲般敬重。
　　青萝轻抚红菱额头，红菱在她肩头啜泣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眼泪。她见红菱不哭了，便牵其双手，邀她一起贴在床沿坐下。
　　“小妹，你今次也确实有些胡闹了。”青萝假装板着脸责备，语气里却全是宠溺和柔情。
　　“胡闹？”红菱微微一愣，旋即才想起姐姐口中所谓何事，立刻接口道：“我可没有胡闹。爹爹娶沈姑娘，本来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两全其美？”青萝捂嘴“噗嗤”一笑，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两全法？”
　　红菱一下子站了起来，摇头晃脑掰着手指说起来：“这其一么，沈姑娘嫁给了爹爹，便是亲上加亲。姐姐你不知道，外面那些臭男人背地里都是怎么称呼沈姑娘的，他们说啊，”说到这里，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仿佛沈姑娘就在身边，怕被她听到一样:“他们说沈姑娘一把年纪都嫁不出去，明明是老姑娘了。你说沈姑娘要是听到别人这么说她，不得被气死么。沈姑娘嫁给了咱爹爹，那就是展夫人了，以后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再这么说。”
　　“这第二么，”说到这里，展红菱有些不好意思得吐了下舌头：“前几日我和沈星过招，差点输在他手里，一问才知道他使的是沈家家传的掌法，确实有些厉害。我去求沈姑娘教我，但她却说这是她们沈家的不传之秘，只能传沈家的人，死活不肯教我。我就想，要是沈姑娘嫁给了咱爹爹，那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那时候我再去求她，她肯定没法子再拒绝我了。”说罢脸上已浮现出笑意，深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
　　青萝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她伸出食指在红菱的眉头戳了一下道：“我的傻妹妹，你可真是练武练坏了脑子。沈姑娘话里的意思你当真听不出来？”
　　红菱一脸困惑：“沈姑娘话里还能有什么意思？”
　　青萝见妹妹脑子实在不开窍，只得将话挑明：“沈姑娘的意思是要你嫁给沈星，做他们沈家的媳妇儿，那时你便不是外人，自然可以将沈家掌法传给你了。”
　　“嫁给沈星？”展红菱瞪着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可不嫁给沈星。”
　　青萝道：“沈星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而且我看得出，沈星也是喜欢你的，怎么就不行了。”
　　红菱道：“姐，你不知道，沈星这小子从小就喜欢哭哭啼啼，我听了实在难受，而且他武功还没我厉害，我可以不愿意嫁给一个自己都不如的男人。”
　　青萝听妹妹这么说，少女心思已猜到几分，遂问她道：“莫非小妹已有心仪之人？”红菱脸上霎时间抹上一片红霞，神情也有些扭捏：“倒也不能算是心仪吧，只是欣赏罢了。”
　　青萝听妹妹这么说，立时来了兴趣，握着红菱的手追问道：“快跟姐姐说说，是哪一家的公子这么幸运，竟然能得到咱们三小姐的垂青？”
　　“老实说，他们有一些，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他们？”红菱的回答叫青萝大吃一惊，不待青萝追问，红菱已拿着一叠纸走了过来，递给姐姐道：“姐姐你自己瞧吧。”青萝接入手中，认出是小妹平日钟爱的江湖月报，慢慢展开，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丰胸又美颜，关于《葵花宝典》女人必须要知道的十件事。”青萝不解其意，抬头问：“我听说《葵花宝典》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葵花宝典》？”红菱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抢过江湖月报翻了一个面道：“错了，错了，是这里。”青萝循着红菱的手指看去，只见标题上写着一行字：《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细论江湖后起之秀都有谁？》青萝不爱练武，对江湖上的事情也不甚了解，于是问红菱道：“这是什么？”红菱眉飞色舞跟青萝解释：“这上面介绍了最近江湖上涌现的一批青年才俊，他们个个都身手不凡，尤其是吴番，鹿鸣和黄滔，这三人在西域拜得名师，据说光练习时长就有两年半，前段时间初入江湖便一鸣惊人，人称‘西域男孩’。还有京城巨富史家的三公子史拓克，师从少林罗汉堂，学得一身金刚不坏的硬气功，号称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人送外号‘钢铁侠’。还有。。。。。。”
　　展红菱还想滔滔不绝继续说下去，却被青萝打断道：“我的好妹妹，你且打住。你说的这些人，我怎么觉得未必比得上沈星？怕都是言过其实了吧。”
　　“怎么就言过其实了？”
　　“就比如这所谓的‘西域男孩’吧，文章里写他们三个人只身追敌，个个以一敌百，灭了一整个山头的劫匪，这个吴番更是了不得，八百步开外竟然用暗器射杀了逃窜的匪首，哪有这么厉害的暗器，八百步开外都能杀得了人？我可真是不太相信。”
　　展红菱却是咧嘴一笑，道：“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才知道那暗器不同寻常，是吴番用火药结合西域技术改造而成，射程极远，别说八百步，就是一千步也不在话下。”
　　展青萝咋舌道：“这么远啊，真有这么厉害的暗器吗？”
　　展红菱道：“有啊，而且听说西域管这个不叫暗器，叫火炮。”
　　“火炮？”
　　“对，所以吴番也被叫做西域炮王。”

　　展家外堂。
　　展韬对此前骄纵展红菱深自懊恼，心想当年若狠下心严加管教，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想到这里，他突然又想到了沈姑娘，心里微有触动，起身比划了两招，竟然就是五罗青烟掌。原来五罗青烟掌本来就是展家的功夫，沈姑娘学会这套掌法，还是当年展韬所教。
　　展家和沈家是开封两大武林大家，世代交好。展韬的父亲展加元与沈姑娘的父亲沈炼情如兄弟。两家各自有两个孩子，展家是展韬和展略两兄弟，沈家则是沈婧仪（沈姑娘）和沈睢（沈星之父）姐弟两。四个孩子年龄相仿，一起长大，沈婧仪长成之后姿色动人，展家兄弟慢慢得都爱上了沈婧仪，而沈婧仪却钟情哥哥展韬。展韬发觉弟弟展略也喜欢沈姑娘之后便刻意冷淡沈姑娘，且在外纵情声色，装作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意在成全弟弟。后来展家与沈家谈及子女亲事时，果然把沈姑娘许配给了展略。
　　但沈姑娘早已心属展韬，如何肯嫁，便央求父亲退了这门亲事，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同儿戏？也在这时，展略才知晓自己心仪的女子原来喜欢的一直是自己哥哥，也明白了哥哥的苦心。他不愿哥哥和沈姑娘因自己而错失良缘，便独身一人登沈府退亲。
　　但沈略没想到女子无故被退亲是何等的耻辱？沈睢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展略要故意羞辱沈家，当即便与展略大打出手，结果被展略失手重伤，武功尽失，成了一个废人。展略见自己闯下大祸，也不知如何面对父兄，如何面对沈家，便一走了之，从此失去了消息。
　　而展家与沈家也就从此交恶，老死不相往来了。

　　展韬还未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管家福伯已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嘴里大叫：“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找三小姐讨说法呢。”
　　展韬微一皱眉，道：“是哪些人？讨什么说法？”
　　福伯道：“我也不知道啊，但来人都是些妇女，还举着一条横幅，横幅上写了些什么字我倒也没有看清楚。嗨，老爷，你还是自己出去看看吧。”
　　原来展红菱自得沈姑娘传授掌法之后，苦练三年，自觉武功大成，便去开封城中一家武馆挑战。武馆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学的少林拳法，功夫以刚猛为主，他见展红菱一个妙龄女子前来踢馆，初时并未在意，但几个回合下来，发觉展红菱掌法轻盈，身法灵动，居然碰不得她半片衣衫，最后反被展红菱一掌击飞数丈远，竟败在了展红菱手下。
　　此后展红菱又接连挑战了几家武馆，均以五罗青烟掌取胜，这一下展红菱算是在开封城中名声大振，人人均知道展家三小姐武功高明，一连踢了好几家武馆。但开封城中开武馆的武师却是苦不堪言，人家开馆收徒，本来也只是为了生计，要说武功，其实未必见得有多厉害，再加上展家在开封的地位，哪个武馆敢和展红菱动真格的？但展红菱这么一闹，倒好像开封的武师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连一个十几岁的女子也打不过了。一时间开封的武馆都是门可罗雀，生意惨淡，愁云惨雨一片。
　　而展红菱经此之后，自以为武功高强，常喜欢以路见不平为由与人打斗，且打斗时不管不顾，常常殃及旁人，故被开封城中人所恶，称她为“开封一害”。
　　展韬推门出去，果然见门口已被一群妇女团团围住了，为首年的那个展韬认得是蔡家拳馆的蔡夫人，当年闯荡江湖时也有些名声，身手不错，后嫁为人妇后就退隐江湖了。在她的身后，还有一群妇女用竹竿叉起一条横幅，上面手书五个大字：
　　妇仇者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