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位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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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虽然原本也不多就是了，莱斯特闷闷不乐地趴在扶手上注视着远方，心里忍不住嘀咕了几句。
这个转变大概是几周前开始的。
当时莱斯特也是这样靠着扶手静静地听阿帕基说最近又抓到了不少小偷，阻止了多起抢劫案，然后默默感慨那不勒斯还真是民风淳朴。
她顺口问了问阿帕基昨晚为什么来得很晚，是不是遇到了困难，然后阿帕基就突然闭口不语。
莱斯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了，阿帕基像是一时失神，哑声喃喃自语：“警察的工作，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有啊？可以惩恶扬善？”莱斯特快速地接话。
阿帕基并没有继续说什么，他只是缓步走到台阶前坐下。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阿帕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阴影挡住了莱斯特的双眼，让她有些看不真切。
“怎么了，阿帕基？”莱斯特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妙，她走到阿帕基身边和他并排坐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阿帕基并没有转头看她，他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
沉默开始在二人之间蔓延。等到太阳完全降至地平线以下，四周的空气开始染上了冷意，阿帕基才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这样离开了。
从那天起莱斯特就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阿帕基依然每天都来向莱斯特诉说自己遇到的事，但莱斯特觉得他有意略过了一些人。比如之前他曾经对她说过自己逮捕过一个嫖/娼的人并把他送进了监狱，但是一天未到犯人就被保释出狱。为此他愤愤不平了很久，看上去十分在意，而且几乎每天都会提到类似的事，阿帕基认为作恶的犯人不能被法律制裁，这很不合理。莱斯特只能宽慰他说善恶有报，不要急于一时，但他看上去仍然耿耿于怀。
可是最近这几周他没有再说过这些话，就好像这样的现象从此消失了一样。不过莱斯特很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打算在今天好好问问阿帕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是眼下时间还早，莱斯特打开了帐篷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杂志随手翻着。
是的，帐篷。哪怕莱斯特再三强调说自己是个幽灵，是不会感到寒冷或炎热的，呆在门口也只是因为进不去而且也不想进去，阿帕基依旧坚持给莱斯特买了个简易帐篷，莱斯特见推脱不了也就顺其自然了。
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好意，况且似乎只有阿帕基一个人看得见她，再加上除了住在有些奇异的位置，别的都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原本的那个家里要好很多。至少阿帕基每天都会来关注她的生活，但是在原来那个“家”里她感觉不到任何家应该有的温度。
说不感动是假的，莱斯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帮点忙，可是阿帕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不会告诉莱斯特，大多数情况都是靠莱斯特旁敲侧击地了解并且在不经意间对他做出提示。所以莱斯特觉得这次也是类似的情况，她得想个办法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大概在旁晚时分，阿帕基的身影出现在了街角，他走到蹲坐在楼梯上的莱斯特跟前，莱斯特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嘿，阿帕基，今天过得如何？”
阿帕基点头回应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台阶上撑着头答道：“老样子，逮捕了几个小偷小摸的惯犯。”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一叠杂志递给了莱斯特，“这些是最新的。你之前那些也差不多看完了吧？”
莱斯特接过杂志放在一旁，凑近了阿帕基对他眨了眨眼睛：“我说，阿帕基，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阿帕基对上了莱斯特热烈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什么？”
“你，之前，就是来得很晚的那个晚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阿帕基马上回复。
“可是阿帕基，从那天起你就怪怪的，很难让人相信你的说法？”
阿帕基神色淡然地说：“我说的都是事实，相信还是怀疑都是你决定的。”
见他这么说，莱斯特准备好的那些问题都被堵了回去，她挫败地揉了揉自己的发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开心，阿帕基。”莱斯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只是担心你，真的，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阿帕基明显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我不开心？没有那种事，是你的错觉。”
莱斯特觉得阿帕基这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在回答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看着她的眼睛。
是谎话，她想。
两个人又陷入了无言中。
忽然莱斯特伸手探向阿帕基，她现在可以自由地控制自己接触实体与否，所以直接穿过了阿帕基尝试阻拦的手臂，在即将碰到他的制服的时候，阿帕基抬手护住了左边的裤子口袋。他很快就意识到莱斯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人会在危险情况下无自觉地维护重要的东西。
所以他的惊讶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冷静下来看着莱斯特抽出了他口袋里的一沓钞票。
莱斯特多少猜出了这是什么，现在远远不是发薪水的时候，需要这么掩饰的也不是普通的零钱。
是贿赂。
莱斯特通过各类杂志和报纸也能了解到那不勒斯的治安问题相当严重，阿帕基所不满的那些没被裁决的犯人能逍遥法外的理由多半是这个地区的公正已经被扭曲了，而且是自上至下，由表及里的。想必很多人都对于这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顺从和任由其发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可是莱斯特依旧不希望看到阿帕基也作出这样的选择。他说过自己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保护大家的好警察，而现况似乎已经和梦想背道而驰。
她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又有什么立场来对阿帕基指指点点呢？她与阿帕基不过是泛泛之交，即使相处了数周的时间，他们也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不仅现在没有，可能之后也不会有。
莱斯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可以劝慰的，所以她的僵硬也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就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怎么呆住了？我就和你开个玩笑。我不会偷你钱的警官先生。”
阿帕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严肃的表情消失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
“他塞钱给我，说要我通融通融。”他显然没打算让这件事就怎么结束，“我收下了，然后无视了他的非法嫖/娼。”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会想去纠正。”莱斯特敛去了玩笑的神色，“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想法的话...我会说，这是不对的，阿帕基。”
“那又如何，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他会对法官，会对别的警官做同样的事。那还不如是我。”阿帕基沉声道。
“可是......”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阿帕基打断了莱斯特，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什么都改变不了。”
......
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莱斯特此刻正漂浮在屋顶上空，感受晚风轻轻吹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而且多少有点自以为是，为什么要去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说不定发生这一切只是巧合，她确实是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了这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去干涉即将发生的事情，因为她仅仅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过客。
莱斯特想了很多理由或者是借口来安慰自己，可惜成效一点儿也不卓著，最后只能苦闷地长叹一口气。
很显然，第一个剧情节点已经开始了，阿帕基放弃成为警察一定和他接受贿赂有很大关系。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然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可能是之前和阿帕基相处地很愉快，让她有了他们是朋友这样的错觉，所以在看到阿帕基那样冷漠的眼神之后她才会感觉对方格外地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原来是我得意忘形了吗…？”她把头埋进臂弯里轻声呢喃。
莱斯特最后选择就那样在房顶度蜷缩着过了这个难熬的夜晚。
......
阿帕基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再来见她。
莱斯特心不在焉地盯着被翻得破烂的杂志出神。
她现在整天不是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就算是打起了退堂鼓，萌生了想要回家这样的想法，但是她也拿那扇木门没辙。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不能打开这看上去腐朽的大门。
她现在也顾不上许多，只是单纯希望自己能快点摆脱这些，反正她“做什么都没用”。莱斯特甚至开始认同阿帕基的说法了，即使当时的她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说辞，但是现在看来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正想着，天空中忽然惊起一到闪电，在傍晚迅速变成了乌云。
随着“滴答”的一声，有粒水珠从天空落下，紧接着瞬时间无数的雨滴砸向地面，几息之间已是大雨倾盆，时常夹杂着些许闪电和雷鸣声。
是雷雨。
大雨冲刷着地面，但是对莱斯特几乎没什么影响，除了有点遮挡视线外，雨水也只是从她身体中穿过。
莱斯特突然想到了阿帕基，她现在有点想知道他有没有带雨伞，会不会被淋湿，要是感冒了就不太好了......等等，其实对方完全不需要她担心，她没必要在这儿瞎想。
话虽如此，她还是飘回了地面，抬手抚摸着那面透明的壁障，然后干脆整个人靠了上去。就是这样的一面墙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让她只能对着一步以外的街道望眼欲穿。
莱斯特莫名有些烦躁，她闭上眼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能是因为视觉被封闭了缘故，她的听力有所提升，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在嘈杂的雨声中向她这个方向靠近。
在这种天气会跑到这种像鬼宅一样的地方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
“阿帕基—？！”睁眼后，莱斯特的表情几乎是立刻从惊喜变成了惊慌。
站在不远处的确实是阿帕基没错，但他的警察制服已经被淋了个湿透，一向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被扯掉了，领口敞开着，衣服上还有显眼的暗红色污渍。有雨水不断地顺着他的发梢淌下，大雨糊住了他的表情，莱斯特只能看到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星半点的光亮，就像是死了一样。
莱斯特怔在那里，半张着嘴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雨还在不断地下着，甚至开始有白色的烟雾腾起，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轰隆！” 一道惊雷打破了死寂，闪烁了一刹那的雷光把阿帕基的半边脸照得惨白，莱斯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看上去非常地疲累，几乎是半靠着一根路灯杆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阿帕基？！”莱斯特终于反应过来，她敲打着那面透明的墙，它现在格外地碍事，就因为这面该死的墙，她连走到阿帕基身边为他挡雨都做不到。
见对方没有答话，莱斯特越发着急地捶打着眼前的墙壁，但是无济于事。
“阿帕基？到底怎么了，你...”
“我不会再来了。”阿帕基兀自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什么？”莱斯特愣了一下，“不，你现在说这个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方似乎根本听不见莱斯特的话，没有等她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了。莱斯特看他步履蹒跚的样子一阵心急，她完全没办法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短短的几天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阿帕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来不及思考，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多想，她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拍打那堵该死的墙。不管她对着阿帕基的方向如何叫喊，对方都没有停下的迹象。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遮挡了视线，莱斯特感觉自己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就好像是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和扭曲一样。
她胡乱揉着自己的双眼企图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点，突然觉得有凉风吹过自己的脸颊。
“......等等！？这怎么可能。”莱斯特惊呼出声，随即她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房门前，门边放着一份包装妥帖的外卖。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告诉她，这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而她，也仅仅是出门拿了个外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位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