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留不住》Crystral

1、再续前缘 “芙蓉

　　“芙蓉。”从里间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混着风雪声倒是听得不怎么真切，但是那在门外走廊处炉火边煎药的女子却是即刻反应过来，放下了扇火的扇子，扑打了两下罗裙，推开门走了进来，又立刻关上了门，唯恐冷风入室。

　　屋外寒风凌冽，屋内倒是温暖许多。萦着柏子的香味，香炉里面散着几缕烟雾，袅袅而上。足以看出这家丫头对主人的心意。透过层层青纱帐，依稀能辨别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丫头面露忧色，却不敢再上前，只是停在了离床十步之遥的地方，等待着男人的吩咐。

　　“香炉里面的香气似乎将要燃尽了，我嗅着这香气淡了许多，去添些柏子吧。”

　　床上的人刚说完这句话便咳嗽了起来。

　　丫鬟看到那人的背脊几经弯下，泪水刷一下就充斥了眼眶，哽咽的回答道：“是。”便退出去了。

　　听到了微不可查的响声后，几缕幽香传入鼻中，床边仿佛又出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铜炉烧柏子，石鼎煮山药。子伏兄，我观你这般喜静，这柏子便赠与你吧，亦是一桩美事。”床上的人愣怔片刻，苍白皲裂的嘴角勾了勾，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都带了几点光亮，“好。”

　　他缓缓的向那人伸出手，可是那人却消失不见。

　　床上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伸出的手就那么顿在了虚空中，最终还是因为无力，放在了被面上。

　　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划过了苍白的脸颊，停在了嘴边。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苦笑的调侃到：“哈，颇为苦涩啊。”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亦如五年前的那场风雪一般，一切缘的开始，一切缘的终结。

　　正元三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广纳贤才，彼时柳落意气风发，所谓书生意气不过如此。

　　其父乃是当朝总督，十分忠贞，并不恋权，因此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对于吴烎来说尚且有留着的作用，也就没有让其告老还乡。。

　　而柳落也是争气，才高八斗，年仅二十就成了新晋状元郎，殿试上那位年轻的君主对柳落的策论几经首肯心折。

　　当然还有一位不惑之年的前辈，其策论与柳落相持平。

　　但柳落生了一张好皮相，虽为男子却生了一张玉雪般的脸蛋，一双多情目顾盼生辉，正好入了这帝王的眸。帝王心大悦，钦点为正元三年新科状元。

　　状元郎头戴金华乌纱帽，身穿大红袍，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气派非凡。牌子都写着“肃静”、“回避”。看那马上的人儿，可谓潇洒少年，真真是“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

　　“这位状元郎可是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最俊的一位了。”一位老妪笑道。

　　“欸，祖母”一位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一脸天真的问道“这位大人可是茶馆里张爷爷说的二郎神啊？”

　　老妪因为耳背，没听到自己小孙孙的话。

　　倒是旁边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的男子开口问道“为什么啊。”

　　小孩儿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自己的头上飘下来，她仰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此人一身黑袍，面部完完全全被斗笠遮住了，“因为张爷爷说最俊的神仙就是二郎神，我观那马上的大人正是如此！”

　　那人轻笑了一声，然后仰起头又看了看那马上的人，隔着人群，枣红色的马上那人似有所感扭头朝这边看来。

　　黑衣人霎时怔住，那一袭红袍就这样不知入了谁的眼，不由点头，嘴里念到“实乃二郎神也，实乃二郎神也......”

　　再说柳落什么也没看到就收回了目光，在马上朝各位父老乡亲微笑，拱手，聊表感激之情。

　　柳落低头摸了摸这枣红马的鬃毛，掩去了眼中的一抹暗色，眉间微蹙，却是在想着游街之后的事情了，更为忧心的不过八年前一人罢了。

　　可独独是那人，让他走了这么一条本不应该是官宦家子弟走的道路，圣上虽说是恩准了他科考，亦钦点了他为新科状元，然想起了皇帝在御书房内的言语，他眉间又皱的更深了几分。

　　“柳爱卿，先帝匆匆离去，这朝野上下，如今宋相可是不甚安分，朕特许你参加科考，个中缘由相信柳爱卿是明白的。”帝王一身金袍，衬的那张脸更加威严。

　　“臣明白。”自然是明白的，新帝即位不久，宋峰宋丞相却屡屡在朝堂之下结党营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因才学与皮相兼具的柳落便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朕正是用人之际，却屡屡寻不到可谋大事者，几经辗转，终于南山寻到卜卦仙人，其言此人曾于南山与之有一面之缘，这环佩便是其贴身之物，上书柳落二字。后查实确为爱卿”。

　　柳落惊愕片刻，“竟是如此，臣必不负皇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爱卿有此心意，如此，朕便拭目以待了。”帝王深邃的目光就那样落在了他身上，未尽的话，此时柳落急忙跪下说出“臣与臣之家族必定衷心于陛下，此心天地可鉴，若有二心，愿受刀砍斧削之刑。”

　　帝王并未应答，只是挥了挥手，柳落便退下了。

　　“他对我并不放心。”马上柳落低声道，“事到如今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抬首又是一张明朗的笑脸。

　　再说那一黑袍男子看到这里，也是不再停留了，便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隐匿了身形。

　　“啪。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客栈里一位白冉老朽坐在尺寸长的桌前，捋着胡须，用苍老却饱满的声音拉回了吵闹的人们。

　　“今儿，咱们既不说这五雄七霸，也不说那夏后商周，来说一说当今诸位所谋取生计之一国的是是非非。诸位皆知，吴家天下乃五十载春秋有余，当今圣上吴烎，更是励精图治，实乃一代圣君，先不论吾皇千辛万苦寻到柳状元此等人才，凭这江南水患吾皇赈济灾民之速即可称为一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