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南棠与书

2、第 2 章 “小

　　“小渔，快来把早饭吃了，要迟到了”。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挺足的老婆婆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灶台，随后端着鸡蛋，拉开门帘“今天的鸡蛋新鲜的咧，去早市的时候看到有人开小驴出来卖，摸着都还热乎，今天吃茶叶蛋”。“来了，来了，外婆，早。”“呵呵呵，来，给你一个大鸡蛋，今天上班活力满满。”“嗯，外婆，你也吃，说着把手中剥好的鸡蛋放到外婆的碗里。今天的早餐和往常差不多，一锅小米粥，两个鸡蛋，一屉包子，在那过去二十七年的岁月里，两个人，一张桌子，好像什么都没变。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周渔很喜欢秋天，干爽，明朗。因为小电驴坏了，放在家里还没时间去修，这段时间通勤都是公交车。周渔喜欢听歌，带上耳机就可以不用理会外界的干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揣着口袋，晃晃铛铛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公交站。“哎呀，这公交车都不准时的嗮，一天一个时间，净耽误功夫。”一位大婶儿一边叉着腰一边看着今天早市的战绩说道。周渔在一旁听着，笑了笑，没有说话。大约过了十分钟，609路公交车来了，大家陆陆续续地上了车。因为这趟车来得比往常晚了，所以人特别的多。“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周渔一边避开人，一边往里走，“咔嚓”，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回过头一看，只见一个淡绿色菜篮里的丝瓜有半截被秃噜没了。只见那半截丝瓜滚呀滚，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七拐八扭地，直滚到一个脚边才停下，周渔好不容易走了过去，把那半截可怜的丝瓜捡起来，想着还回去，把钱赔给人家。“这个多少钱？我赔你。”说着便抬起了头，噢，好巧不巧，就是刚刚的那位大婶儿。“哎呦，你这个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力气这么大啊，丝瓜都变成两半了哟。”周围的人听到了，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周渔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但没说什么，把丝瓜还给大婶儿，“你多少钱买的？我赔你。”“真要赔？”“嗯，多少？”“哈哈哈，算咯，算咯，看你长得俊，不用你赔。”只听四周围的人又再次笑出了声。周渔还是塞给了大婶儿十块钱，然后找了一个稍微空一点的位置站好，面无表情地，红了大半只耳朵呢。
　　“凤岭立交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好不容易到站了，赶紧下了车，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嚯嚯，还有七分钟，这个月全勤有戏啊，于是便开始了狂奔模式，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到了公司，打上了卡。周渔到工位后，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工作了。和大部分人一样，周渔上学的时候成绩不好不坏，不打架，不旷课，没有热烈深刻的过往，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因为高考报学校的时候第一志愿分数不够，被滑到了第二志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辈子欺上瞒下，这辈子工程造价，上辈子造孽，这辈子造价。”周渔做的就是造价，卑微又倔强的打工人。
　　“哎，你听说了吗，设计一部那边来了个新同事，是个帅哥耶，六块腹肌的那种”，“许姐，真的假的，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结婚了没，有没有女朋友？”，“呵呵呵，你查户口呐，有兴趣自己去问啊，这年头，僧多粥少哟，晚了就没机会了”......办公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周渔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也就没说几句，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周渔是公司里的带饭一族，到点了就去茶水间热饭。只走了几步，便听到有声音从头顶传来“请问茶水间怎么走？”“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子，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小酒窝”，周渔抬头望着，愣了一会儿，便说“你是设计一部新来的吧，我要去茶水间热饭，一起吧。”“好啊，我是青一帆，一帆风顺的一帆”“嗯，周渔，技经部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茶水间，青一帆倒水喝了两口，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倚在门边看着一旁热饭的周渔，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周渔听到笑声，回头望，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哈哈哈，我是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周渔心想，这个新来的也太不懂礼貌了吧，简直莫名其妙，便转回继续热饭。过了一会儿，青一帆道“公交车上，丝瓜，大婶儿”周渔听到后，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你怎么知道，你在那辆车上？”“那半截丝瓜最后滚到的是我的脚下，你说我在不在”。
　　此时无声胜有声，尴尬的气氛烘托得异常巧妙，“当时那小脸红的哟，话说你下公交车之后怎么跑得那么快，是因为害羞了么？”“叮叮叮”，饭热好了，周渔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快速地把饭拿出来，想着快些离开。刚出了门口，便听到青一帆说“刚刚不好意思，我是觉得这个事儿挺有趣的，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周渔定了定，没说什么，便直走了。青一帆看着周渔的背影，心想道：还挺有趣啊。
　　“这段时间事情也太多了吧，周末还要加班，命苦啊”，“就是啊，我儿子想去动物园都没时间陪”，大家一边干活儿一边聊着。临近年底了，事情就会比较多，周渔手里也还压着好几个项目，几乎天天都被设计部轰炸，所以不得不加入到加班的队伍中了。周渔做事情容易投入，精神往往比较集中，坐在工位上好几个小时都不带动的，效率自然比较高。等手里的活儿做得差不多了，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草草地收拾收拾，便骑着他那饱经风霜的小电驴往超市去了。
　　周渔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一座立交桥，这个时间段的路上依然热闹，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但周渔不喜欢现在这个时候，因为心里总是空空的。过了桥，再转一个红绿灯就到超市了。周渔挑挑拣拣的，购物车不一会儿就满了。正打算去结账，但突然想到家里卫生间的水龙头把手坏了，便想买瓶502回家粘上，这样就可以省下一个换水龙头的钱。周渔是一个方向感不太好的人，所以晃荡了两圈都没找到摆放胶水的货架，最后还是问了超市的工作人员才找到。以至于已经工作五年了，还只知道上下班，超市，商场这几条路线。
　　货架上摆放的胶水类型有好几种，周渔随意的拿了两瓶，刚想放进购物车里，就突然想到外婆说买东西要记得看生产日期，于是便翻来覆去的找了好几遍，但是都没见有。周渔心想：嚯，这不会是三无产品吧。“找什么呢？”，“日期”。周渔愣了一会儿，抬头一看，是那个设计一部新来的同事。“日期？这玩意儿不是买吃的才看么，一瓶胶水儿也讲究？”，“对啊，这又不是吃的，确实没什么打紧的，一定是今天加班脑子卡壳了，外婆也真是的，没事儿经常提醒我看什么生产日期啊。”周渔在心里想着，反应过来后，表情淡淡的道：“嗯，个人习惯。”青一帆看着他，笑笑说道：“是个好习惯，友情提示一下，像这种盒装单卖的，生产日期都在盒子上，瓶身没有。”周渔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后，便转身离开了。青一帆还想说什么，人已经走远了，“啧，这人属兔子的啊，这么能溜。”
　　周渔买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包，开着小电驴，哼着小曲儿，在回家的路上。大概开到了一半的路程，小电驴突然停了下来，显示屏也黑了，试了好几次都没动静。“不是吧，兄弟，这才修好的，就带你沐浴了两天阳光，呼吸二两新鲜空气，就要罢工，别介啊，乖，咱听话哈”。倒饰了好久，小电驴依然没有半点能动的迹象，“苦命的娃啊，老老实实推车吧”。好巧不巧，青一帆开车路过，看到了周渔，“哟，需不需要帮忙啊？”，“不用了，我自己推回去就行，离家不算太远”，“真的不用？”“嗯，谢谢。”青一帆看了看，没说什么，便开车走了。周渔慢慢地推着车，十分钟......二十分钟......“需要帮忙么？”青一帆再次来到他旁边。“需要”，真诚又肯定地点头回答道。两人相视一笑。青一帆的是摩托车，周渔不懂车，但也看得出这车改装过，应该不便宜。不久后，街上就出现了这样诙谐的一幕，一辆摩托车发出轰轰的声音，拉着一辆小电驴，缓缓地开着。“到了，要怎么谢我？”“谢谢”，“就这，也太没诚意了吧。”“那我改天......”“是小渔回来了吗？”“哎，外婆，是我。”外婆走了出来，“今天怎么那么晚呀？哟，这位是？”“婆婆好，我是周渔的同事。”“呵呵呵，小伙子长得俊啊，小渔难得带同事回来，快，进屋坐坐，吃点水果。”“好啊，谢谢外婆。”周渔看着这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就已经进屋去了。这两人一茬一茬地聊着，周渔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两句。“小渔他啊，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的。”“婆婆，周工人挺好，同事都夸他的。”“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青一帆也不好再打扰，和婆婆打好招呼，便起身离开。“小渔，送送”，“嗯，知道了。”“你外婆人很好，很健谈。”“嗯，我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之后两人便没在说话，直到青一帆开车离开。